“你也是慕名而來，找李大師修改義體的?”崔新元接著說道，一邊把剛剛拿到手裡的磁盤不動聲色地揣入兜裡。

　　唐澤有些意外，沒想到自己找了半天的線索居然是個跟在自己身後的變態。

　　無視了有些幽怨的推銷員，唐澤帶著崔新元離開人群。

　　“你知道李渦?”

　　“那當然，李大師在我們義體圈子內那可是鼎鼎大名。”崔新元一臉崇拜。“你今天走運了，正好碰到我，一般沒有預約過的人是很難見到他的。”

　　“我猜猜，想讓你帶路是有條件的吧?”

　　“沒錯，你只要讓我摸摸……”

　　“不行。”唐澤很堅定。崔新元陷入沮喪，低垂下了頭。“不過作為報酬，我可以給你一個你想知道的設計細節圖。”

　　“誒?……成…成交！”崔新元愣了一下，立刻答應道。然後快走了幾步來到唐澤前面，向唐澤招手。“快點跟上，我帶你過去。你可不要反悔啊！”

　　唐澤感到有些好笑，這個崔新元歲數和唐澤相同，卻好像個對義體癡迷的孩子，心思單純，性格急躁，不過確實沒有惡意。便一直跟在他身後。

　　“既然李渦很有名，為什麽我先前問的居民並不知道他?”唐澤邊走邊問。

　　“這個……和李大師的性格有關，他比較低調。如果你不是碰到我的話，你問遍整個聚落都沒用的。”關於李渦，崔新元顯然感興趣得多，見唐澤在聽便繼續說道。“六個月前我剛到這裡的時候，足足找了他一個月。最後還是餓暈了被人救起來，誤打誤撞就找到了。真是幸運啊。”

　　“誤打誤撞?”

　　“是和李大師同樓住的伍阿姨救了我，我在伍姨家的正好碰上李大師來她家蹭飯。這才找到他……”崔新元語氣中充滿了驚喜，“在給大師修了一個月樓板，把整個房子翻新一通後，大師終於允許我住在他家樓下了。要是大師能收我為徒該多好啊……”

　　“這還真是辛苦你了……”

　　“哈哈哈，這只是邁向偉大義體師的第一步！”

　　“你小子在這擺攤經過銅蛇幫同意了嗎?”為首的青年一把拽住推銷員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懸空提了起來。推銷員用力拍打著青年的手臂，顯得很是無助。

　　“就是，在這裡乾活連招呼都不打，是不是瞧不起我們維拉大哥。”

　　一旁的其余“銅蛇幫”起著哄，將推銷員的貨物一掃而空，然後將他圍在其中恐嚇了一頓。

　　“玫瑰碎片聚落中的大多數區域都被這些地下組織擅自劃分為了自己的地盤，控制這條街的就是銅蛇幫，看來這個推銷員不懂這裡的規矩，所以被找上。”崔新元解釋道。

　　看到一旁銅蛇幫只是掃空了他的貨物並恐嚇，沒有更多的暴力行為，唐澤打消了出手的打算。

　　“看來治安聯合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玫瑰碎片聚落很大，私人修建的二層民居也如碎片一般散落其中，崔新元帶著唐澤在這些使用廢棄建材搭建的小樓之間穿來穿去，轉眼已經過去了十分鍾，在越過一大片無人居住的老房子之後，來到了聚落的盡頭，抬頭望去，數百米高的自律工廠外牆之下，一幢規整的二層小樓安靜挺立，一大一小的反差透露著某種奇異的美感。

　　小樓外的空地上種植著大量臨天京稀有的花卉，一大片蔓生植物爬滿了小樓的半邊，綠意盎然。

　　而在這片自然景象中，唐澤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珊正坐在庭院中央的白石椅子上，認真擦洗桌前的一大片槍械零件，製服被一身白色的化纖織物取代，裸露在外的雙臂上有象征著治安官特型白鳥義體的紋路。右邊的白皙耳廓上正掛著一枚四方木質耳飾，木牌中央的字發著淡藍熒光，是臨天京標準語“珊”。

　　感受到有客人來訪，珊抬起頭，卻看見正被崔新元領來的唐澤。

　　崔新元對於珊多少有些畏懼，在看見珊的時候身體一顫，立即停止了和唐澤的閑聊，低眉順眼地向前。他想提醒一下這位有些美麗義體的客人，卻發現唐澤看著珊的面孔，臉上帶笑。

　　“看來你的傷已經治好了。”珊說道。

　　“托你的福。從未這麽好過。”

　　對於珊的出現，唐澤有些意外和驚喜，沒想到自己來玫瑰碎片要找的兩個人同時出現了。

　　唐澤走近，伸出手來，在珊的腦內視界中，唐澤的手上出現了一張淡藍色的電子加密卡。

　　“這是什麽?”

　　“創傷醫療的治療費。多謝你幫我墊付。”

　　“怎麽，還想讓我繼續欠你人情?”珊沒有接，笑著說道。

　　“創傷醫療的帳單中溢價太多，我覺得3萬元對於你來說太過難以承受。這樣會讓我產生不忍的情緒。”

　　“你……是在說我窮嗎?”

　　“這應該是客觀事實……”唐澤話說了一半，眼看著珊眼中的玩味和隱隱嚴厲收回了下半句話。

　　在一旁的崔新元看這一幕一頭霧水，怎麽這位客人和珊還認識。

　　搭訕?不像。兩人應該認識。

　　人情?帳單?

　　珊姐還有債主?

　　看著兩人的氣氛有些不對，崔新元想要出聲緩和，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一時間急的抓耳撓腮。

　　就在這時，一個柔軟溫柔的女人的聲音從一樓屋內傳來。

　　“珊，來吃晚飯啦，外面有客人來了嗎?一塊進來吧！”

　　“好嘞，伍姨。”聽聞這句話，珊將桌上那片槍械零件用一種令人目眩的速度組裝起來。隻用了十五秒，一支輪廓粗糲的動能步槍就被組裝完畢。唐澤敏銳地認出那是治安官標配的懲罰者原型。

　　“沒錯，對於我這樣的窮人來說確實算是一筆大開銷。”珊將步槍背在身後，站起身，然後將唐澤伸出的手臂按了回去。“唐澤，那就算你欠我一個人情好了。走，去吃飯。”

　　說完，珊利落轉身，走進了屋內。

　　崔新元緊忙跟了上去， 還朝唐澤擠了擠眼睛，示意他跟上。

　　唐澤愣了一下，然後將手中的電子加密卡化為光點，跟了上去。

　　珊的住所是一棟小型二層閣樓，每層四間房間。一串由麻繩串起的瓶子風鈴掛在門口，唐澤推門而進時帶起一陣清脆的鈴響。

　　“原始的門衛預警系統嗎?”

　　木質的走廊地板走起來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一層只有一扇門開著，隔著粗布質地的門簾投射出明黃色的光芒。珊在前面掀開門簾走了進去，崔新元緊隨其後。

　　“哇！好香啊。伍姨你的手藝就是好。我肚子老早就餓了。”門簾之內，崔新元發出誇張的誇讚聲。

　　“就你嘴甜。那就多吃點。”女人的聲音充滿了寵溺。“外面的客人，不嫌棄的話，進來一起吃個晚飯吧。”

　　唐澤伸手撩開門簾，溫暖的光芒從屋內放射而出，揮灑在唐澤的臉上。

　　室內裝潢樸素，沒有全息投影裝飾，白衣端坐的珊，笑著的崔新元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桌上擺著精致的四菜一湯。

　　樸素而溫馨的一幕，而唐澤的目光卻在某個身影那裡微微停滯，他有些驚訝。

　　那個身影漆線脫落的手臂剛剛將一盤炒的翠綠的油菜放在桌上，乾淨的粉色圍裙和得體的高領毛衣下的脖頸和身軀采用了老式機械驅動。合成塑脂材質的面部表情僵硬，光滑反光的頭上並沒有頭髮，是一個老式合成人。

　　看到唐澤進門，合成人看向唐澤，嘴唇微啟，柔軟的聲音似乎帶著溫柔金黃的影子。

　　“你來啦，快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