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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江湖那個人》第10章 9霄龍吟驚天變
  風,無形的風,宛若無形的大手,直將木製的窗戶搖的“劈啪”作響。雨滴被肆虐的風卷落,“嘩啦啦”的衝刷著桌面放置的一本劍譜。

  成空急忙跑過去,將劍譜揣進懷裡反覆擦拭良久之後,方才長舒出一個氣。

  幸好,沒有打濕。

  他又拿出劍譜查看。劍譜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歲,邊角的書頁都已經開始發黃,表面被上好的牛皮紙緊緊包裹,雨水打在牛皮紙上,未曾打濕書封。

  “轟隆隆”

  遠方的天空突然響起一陣悶雷,嚇的成空打了個哆嗦。他睜著渾濁的眼球,似方才想起關窗。

  他取走揭窗的鐵條,正欲往窗戶邊走去。這時,一陣冷風吹過,寒意透過布衣傳入他的身體,一個噴嚏之後,他才發現,衣衫已不知在什麽時候濕透。

  成空急忙將劍譜從衣衫內取出,又尋來絲綢小心翼翼的擦拭。表面的牛皮紙上已附著上一層水膜,但書頁還是乾著的。

  成空埋怨自己糊塗的同時,又是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轟-隆-隆!”

  又是一道悶雷從厚重的雲層之上傳來,就在這時,成空的視線中也出現了一個悶雷一般的人。

  用悶雷形容一個人是不貼切,因為雷是無形無狀的,而她非但看得見,還生的十分的漂亮。只是那秀眉微顰的模樣,卻像極了雲層中隱而未現的雷聲。

  “怎麽每次都這樣。”羅敷怒喝道。

  她的雙手插在腰間,作潑婦罵街之態,卻無半分荒野村婦的刁蠻無賴,面紅耳赤間,到有別樣風情流露。

  美人即使動了怒,也依然美豔不可方物。

  此時屋內只有成空一人,可成空卻沒有看美人,他的兩隻眼睛都盯著懷中的劍譜,似注視著富可敵國的財富,一刻也不願偏移。

  他用絲絹一點一點的拭去劍譜表面的水漬。羅敷似乎已經習慣了成空的古怪,她來到桌前,將挽在臂匡間的竹籃放在桌上。

  這是一個普通的竹籃,竹籃口被一層白布蓋上,看不清裡面放著什麽。

  羅敷揭開白布,將裡面的飯菜拿出。等到盤子擺好的時候,成空的劍譜也已經擦拭乾淨。這時,他才抬起頭,看向女子,渾濁的雙眼卻出奇的乾淨,除了坦然,絕對找不出絲毫猥褻的情感。

  隨後,方才用蒼老的聲音說道“謝謝。”

  沙啞,乾澀,淒厲。

  到了他這樣的年紀,似乎很難再說出好聽的話。成空似乎也害怕嚇到女孩,所以,他道謝的時候,聲音相當的輕微。

  幾乎不可聞......

  “如果真的感謝我,就把自己照顧好一點。別為了一些細枝未節的小事情耽誤了休息和吃飯。”羅敷說道,眉宇間隱隱有擔憂的神色浮現,“快吃吧,不然就要涼了。”

  “謝謝。”

  成空又將道謝的話說了一遍,隨後拿起了桌上的木筷已經那碗白米飯。

  米是滄溟山間種植的白米,粒粒飽滿,色澤晶瑩,看上去十分有口腹欲。菜是山間挖來的野菜,叫不出名,只知道無毒可使用而已。山間生活清貧,飯食無鮮肥滋味可享用,可成空已在滄溟山生活了七十年,白飯菜羹的生活也已經經歷了七十載,這般苦寒的生活,他已經習慣。

  雨,一刻不停的下著。飯菜,成空一言不發的吃著,一口白飯就一口菜羹,一手夾菜一手護著桌上的劍譜,生怕弄丟了一般。

  以這般奇怪的姿勢吃飯,

自然是快不起來的。  羅敷在一旁站著,一邊看著吃飯的成空,一邊向他說著滄溟派年輕弟子間發生的趣事。成空默不作聲,依然一口白飯就一口菜羹,手也依然護著桌上的劍譜。不時抬頭不時點頭,似乎在很認真的傾聽者羅敷的話。

  等到羅敷的閑話說完,成空的飯也吃完,一根菜一粒米也沒有留下。隨後,他緩慢的將木筷放在了桌面上。

  “謝謝。”

  成空再一次說道。

  “不能說點別的嗎?”羅敷眨著明眸說道“見你這麽多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話,你是不是只會說‘謝謝’呀?”

  成空沒有回答,他低垂下腦袋,不知道想掩蓋什麽。

  羅敷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每一次見成空,他都只會說“謝謝”,每次問他別的,他都會低垂下頭。

  古怪的行徑,像極了世俗流傳的武俠話本中的隱士高人,可成空只是一個滄溟派的普通弟子而已。滄溟派的子弟雖不知道他的來歷,卻都對這位的本事心知肚明。

  思索間,羅敷的竹籃又一次挎了在臂彎間。此時雨已經停止,她走到門前,突然回眸一笑,問道“明天還需要我給你送飯嗎?”

  成空顯然沒有料到羅敷會有此一問,以往她從來都是在特定地時間將飯菜送過來,不管他已經吃過或是沒吃。

  所以,一時之間,成空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可羅敷已經轉過了身“明天我還是原來的時間來,你記清楚了。”

  成空站在原地愣愣的點了點頭,但對於已經轉過身的羅敷來講,自然是看不見的。他張開嘴似想要回應,可剛要發出聲來,羅敷人已經走遠了。

  成空無奈的歎出一口氣,揮出的手還依然停留在半空。

  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明天吧,明天一定........

  成空昏黃的眼珠望著暗沉的天際,眼眸中神情莫名。

  ..........................................................................

  “當......當.......當.......”

  祥和的滄溟山,被悠揚的鍾聲打破的原有的平靜。棲息於山間的飛鳥被鍾聲驚起,一排排衝向天際。

  此時,天色已迫近黃昏。

  成空獨坐在小木屋內休息,雙目微闔,手中正捧著一杯清茶。

  當隱約可聞的鍾聲傳來時,杯中的茶水不過剛喝下一半。他放下茶杯,往常永遠舒緩的眉毛不知在何時已擰成了一團亂麻。

  如果沒有聽錯,方才的鍾聲,一共敲了十二下。滄溟派中,只有掌門逝世時,鍾才會敲響十二下。

  他直起身,顫巍巍的走到門前望天。

  天邊,殘陽如血,傍晚的寒風搖動不遠處的樹木嘩嘩作響,棲息於林間的鳥蹁躚而起,卻盡是烏鴉的聒噪。

  寒風肅殺,蕭瑟愁煞人。

  成空看了看天,聞了聞風,又轉身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鏽劍,躊躇半晌之後終於還是走回屋內將劍取下。

  走出門外時,他又下意識的望向天邊,天空的血色已然褪去,厚重的雲層漂浮在天際,使得整個滄溟山都暗沉了下來,讓人莫名的壓抑。

  成空的心中突然升出不好的預感,邁出的步伐更快了幾分。

  滄溟山的正殿修建在滄溟山山腰凹陷下去的谷底之間,當成空感到那裡的時候,正殿之外已經被弟子圍了個水泄不通。成空心裡焦急,踮起腳尖兒卻也無法看到裡面的場景。

  “這位朋友......”見此,他慌忙的向身旁的一名弟子問道“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那鍾聲......”話到此處停止,成空想要將“逝去”兩字說出,卻總覺得有幾分不妥。是以,話卡在嗓子眼兒裡遲遲未出。

  那名弟子見狀,歎了口氣“唉,聽說是掌門外出之時被奸人暗算,重傷難愈,恐怕已經......”話到此間,也是突然停止。

  “不會的。”成空呆立在一處,失魂一般喃喃道“掌門修為通天,怎麽會如此輕易的就........”

  弟子也不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歎息。

  滄溟的這位掌門,身處高位卻全無架勢,在滄溟弟子中有著不錯的口碑。他的逝世,是滄溟派所有人都不願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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