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陽是一座精致秀美的城,面朝大海,背靠群山。
城中央,有一座奇異的山,名為玄清山。
玄清山形狀如塔,直入雲霄。山有七層,層層分割開來,各自懸浮,由下而上漸小排列。
山有中軸,是一根碩大圓形石柱通心而上,上雕古樸複雜的符文。此柱近看雖巨大,可相比於重重往上的山層,卻是如同細線一般。
玄清山神異之名流傳於朝聖大陸,見過之人無不感歎:是何等鬼斧神工,才能以這一柱擎天之力,撐起這七重青山!
朝聖大陸,東域洲第一宗門,玄清仙宗便是在這玄清山上。
正是秋末,河陽城紅葉紛飛,為這錦繡的城添上豔麗紅妝。
清晨,莊嚴悠長的鍾聲回蕩山間。
玄清山第一層,有一片極巨大的廣場,廣場青石鋪就,正中央處有數十個演武台,錯落有致圍成一個大圓。再往外,十二根巨大石柱將演武台圍住。
其中一根圓柱底下,倚坐著一名少年,他面前擺著一個小攤位,攤位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瓷瓶。
往來經過的弟子偶有停在攤前,與少年交談幾句,而後購走一兩個瓷瓶。
“回氣丸,一次十粒,可回復三成靈力。一瓶百粒,作價二塊靈石。”
“固元丸,一次八粒,固本培元,暢通氣血,一瓶八十粒,作價一塊靈石。”
“增益丸,一次……五十粒,可迅速恢復傷勢,藥性溫和,什麽?一次吃太多嘴巴塞不下?抱歉忘記考慮這個了,下次做個濃縮的,這瓶有百粒,處理價半塊靈石即可。”
……
少年的攤位生意不錯,不一會已賣出了十幾瓶藥丸,小小的賺了一筆。
修道之路,丹藥是為剛需,也最為緊缺昂貴。少年自己製作的藥丸自然是比不得丹藥,尋常弟子手頭拮據時,便會來到少年的攤位處,買幾瓶藥丸以備急需。
少年名叫葉青,家住河陽城最東面。
葉青隻記得六歲的時候,他就在這河陽城,跟著一位年老的藥師一起生活。而六歲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老藥師說他是撿來的,六歲時從高處摔下,磕到了腦門,導致的記憶缺失。
葉青跟在老藥師身邊當藥童,采藥,曬藥,配藥。他聰明勤快,八歲時便能熟記數千種草藥,厚厚一本的《靈草詳錄》只看一遍就倒背如流,深得老藥師喜愛。
十歲時,老藥師重病去世。老人彌留之際,看著床邊的葉青,眼神複雜,最後囑咐道:“小凡,藥倉裡的木盒,待你十八歲後,方可打開,裡面有重要的東西給你。倘若,倘若沒有十八歲……”
說到這裡,老藥師嘴巴數度張開,欲言卻止,最終徒留一聲長歎,閉眼而去。
老藥師的話,葉青似懂非懂,對於十歲的他來說,八年後的事情還很遙遠。
他從藥倉裡找到木盒,沒有好奇去打開,而是重新放回原處。
老藥師一生從善,行醫多為救濟窮苦病人,因此身家清寒,並無多少積蓄,唯一能留給葉青的,只有一間小藥堂,半倉庫的藥材,以及滿滿一書架的醫書。
老藥師過世後,葉青沉默了三天,三天后他走到街上,遙望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那裡是玄清山,遠遠望去如同仙境一般。他的眼神漸漸明亮起來,他決定往那裡去。
那年,玄清仙宗廣招門徒,葉青參加入門測試,資質關,平庸,無修煉天賦。
少年被拒之門外。
葉青十四歲那年,終於得到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那天他上山采藥,運氣很好,挖到一株百年份的山烏,此藥對於重傷之人具有奇效,正是闖蕩江湖必不可缺的救命藥材。
得此靈草,葉青欣喜不已,早早下山。卻在半山腰碰到一重傷昏迷的修士。這是一名中年人,面容方正,身材魁梧。葉青在他身邊猶豫良久,最終歎了一聲:“這山烏分明是給你準備的吧!”
救人要緊,葉青也顧不得心疼了。
葉青醫術本就不錯,有靈藥輔助,一番救治下,中年修士恢復大半,行動無礙。為表示感謝,中年修士提出可替葉青完成一件力所能及之事。
“我想入玄清仙宗,你有辦法嗎?”葉青試探著問道。
中年修士沉思良久,而後當場書信一封,交給葉青。
“我手頭剛好有一個玄清仙宗的保送名額,便送於你了。不過你資質平庸,到了玄清山,對你來說不一定是好事。”中年修士道,“我叫韓平,如果在宗門遇到麻煩,可到雲寶閣找我。”
中年人走後,葉青手握書信,感覺渾身都在顫抖,胸腔內一團火熊熊燃燒。
可現實原比夢想要殘酷許多,玄清仙宗三年苦修,葉青修為無一絲寸進。
在玄清仙宗,新入門弟子一律列為外門,若三年內無法成為內門弟子,面臨的將是逐出宗門。成為內門弟子的標準,便是步入凝氣境。而葉青入門三年即到,依舊是外門弟子,始終無法踏入凝氣境。
而為了維持生計,葉青靠著獨特的煉藥天賦,鑽研配製了許多藥丸擺攤售賣。
葉青的這個攤位,在每個清晨都會按時出現。而這攤位一擺,便是三年。
……
“又是這個廢物,怎麽還沒被趕出宗門?”
身後一個聲音傳來,語氣滿是惡意諷刺。
葉青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能說出這麽難聽的話,除了許德正還有誰?
葉青深知此人欺軟怕硬,最是難纏,於是頭也不回,打算走開便是。
只是他想走卻是走不了了,一隻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在跟你說話,居然頭也不回,也太看不起人了吧?”許德正邊說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葉青站立不動,這點力道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三年來對體格的勤加鍛煉,單是肉體力量已比多數人都要大上許多。
“一個靠關系在宗門白吃白喝三年的廢物,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了!哼!”許德正見擰不動他,體內修為運轉,拖著葉青的肩膀隨手一甩。
砰!
葉青隻覺肩膀一痛,只能做到短暫掙扎,便直接被甩出去,跌坐在地上。
“你別太過份了!”
欺人太甚!葉青握緊了拳頭,作勢欲衝。
這樣的情景已經上演過很多次,不止許德正,宗門裡很多弟子都看不起他,經常視他為欺辱對象。
三年了,跟葉青同一年入門的弟子,至少都是凝氣境初期,可他連最基本的氣感門檻都摸不到!
葉青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怎麽,要還手嗎?”許德正走到葉青面前,居高臨下,滿臉輕蔑。
“我就是站在這裡讓你打,憑你那點凡人的力氣,給我撓癢還差不多。哈哈!”
葉青不答,也不看他。他能感受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些嘲笑的目光都圍繞著他。
此刻唯有屈辱充斥胸間,撐得他胸膛幾欲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