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來到潮州府城已經二十多天了,今天一早李憬正在小蘭的伺候下洗漱,二叔走了進來。
“憬兒,你要的帆具已經到了,二叔也是老跑海了,今天也去和你開開眼。”兩個姐姐今天也是一身青衣短打,興衝衝的跟在二叔後面。
“薇薇姐、悅悅姐你們也要去”李憬驚訝的說道,這兩個姐姐是雙胞胎,從小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一起吃,一起睡,從來不分開的,衣服首飾都是一模一樣的。李憬小時候就發現,兩人似乎有些心靈上的默契,彼此不說話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小時候她倆經常和李憬一起廝混,上樹捉鳥,下河摸魚,後花園挖何首烏,什麽調皮搗蛋的事三人一起都沒少做。要不是從小混熟了,有時還真分不清她倆誰是誰。這幾年她倆和二叔跑船,幫著家裡做買賣,倒是鍛煉出來了,再不複小時候的調皮搗蛋了。
微微姐叉腰怒視李憬,悅悅姐上來一把扭住李憬的耳朵,“怎麽,小看姐姐是吧,待會上了船,今天漲潮,海上風浪大,小弟你可別嚇得尿褲子。”看李憬疼的直叫喚,這才饒了他。
“好了,好了,你們姐弟不要鬧了,趕緊吃飯吧,一會粥都快涼了,馬車在等著呢”二叔呵斥了了幾句,大家趕緊開飯,早餐是生滾的魚片粥,魚片小心的剔去了魚骨,鮮香可口,李憬連喝幾大碗。微微姐撇嘴,“小弟你這麽能吃早晚胖成豬,看誰家姑娘能看上你”。悅悅姐也來幫腔“我有個丫鬟也和你一樣能吃,又胖又蠢。小弟,姐姐把她送給你當丫鬟怎麽樣啊”。二叔怒道:“你們兩個蠢丫頭,整天瘋瘋癲癲的,吃個早飯也不讓人消停,哪天找個蠢貨,趕緊把你們嫁了,免得在家天天惹我生氣。”
二嬸也瞪了她倆一眼,微微和悅悅趕緊低頭喝粥。
一家人,一邊拌嘴一邊快速吃完飯,李憬帶著四婢和護衛、書童和二叔一家趕到船廠,張老大見當家人到了,趕緊過來行禮。
“二爺,大少爺,兩位小姐早”
“不必多禮,準備的怎麽樣了”二叔擺擺手。
“昨天半夜到的,船直接開到船廠,天亮就開始安裝,茗煙押運的,還帶來了大少爺的安裝圖紙。圖紙很詳細,這會已經裝好了。水手們在熟悉索具,就是現在一下子換成這種縱帆有點不太習慣。”
二叔對手下人的能乾非常滿意,“那就下水吧”
張老大大喊一聲“下水啦,一帆風順”
兩個赤膊的壯漢掄起大斧頭,砍斷幾根纜繩,只見這條名叫飛來山的趕繒船,緩慢的開始滑動,李憬向船底看去,原來船塢的底部是向海面傾斜的斜坡,船底和船塢地面直接安裝了好多原木,只要纜繩一斷,船隻馬上就向水面滑去。
只見飛來山號越滑越快,船上的水手都已經各就各位。緊張的操作著,很快船頭猛地插入海面,激起衝天的浪花,然後這條船猛地向上跳起,又摔下來,碰的一聲砸在水面上,水花四濺,然後船身穩穩的浮在水面上。衝起來的水霧,就像大雨一樣落下,淋了大家一身。
二叔豪邁的大呼一聲:“上船”
眾人跳上小舢板,劃到到船的側面,從趕繒船側舷,舷牆較低的地方掛下來的繩網爬上甲板,白羽和侍劍雖然是書童,但他倆一個是常年練弓,一個常年練劍,四肢靈活,體力很好。四婢也從小練習過小巧的防身功夫,身手矯健,兩個姐姐更不用說,這幾年常年和二叔跑船,更是家常便飯。
福建廣東地方上比較混亂,族群眾多,人多地少,資源有限,尤其是粵東很窮,民風彪悍,四鄉裡械鬥不斷,搶田地,搶柴山,搶水各種爭鬥,所以每個村子都習武練刀,耍槍弄棍,武風很盛。少年男女一般都能比劃幾下子。
李憬上船後,先把全船走一邊,什麽東西如何擺放,例如船上不能有尖角防止船在海浪中搖晃,甲板滑,摔倒有危險。尖角一律磨圓。纜繩索具如何收納,盤整,人員如何配製,每個崗位誰是候補人選,如果有人陣亡負傷誰接替誰,誰來指揮,誰來承接誰的崗位,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一定要沒意見事都到具體的人,具體到候補的人。而且為什麽要這樣做,道理和原因李憬也講的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帆船和航海技術》書上說的清清楚楚的,這是幾百年的帆船時代血的教訓和經驗的總結。這些老水手,自然明白這些經驗的價值,一時間全船水手都心悅誠服。有技術的人就是這樣子,一旦他認可你,就非常好打交道。
這時張老大搬來幾個木箱,說道:“這些索具我們研究一下就能懂,都是跑老了海的,升帆降帆,走之字形我們都可以操作,只是這些箱子裡裝的助力設備是什麽,沒見過,也不知道怎麽安裝。”
李憬過來一看,原來是他設計的棘輪裝置。於是讓水手和木匠,打開箱子,把一套套黃銅做的棘輪安裝在桅杆下面,裝上帆索,一個人輕輕轉動棘輪,就輕松的把帆升起來了。二叔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些帆很重,要至少三五個壯漢喊著號子,嗨喲,嗨喲的,半刻鍾才能升起來,結果眼看侄子一個人,一會就把三張巨大的縱帆都升起來了。
船帆吃滿了風,風帆鼓了起來,船開始破浪前行,今天風浪不小,浪高有三四米。船塢裡看著巨大的船,在海裡就像一片落葉,在海浪上起起伏伏。張老大站在船尾最高的平台上大聲呼喝。水手們聽從張老大的指令在甲板上跑動,操縱。舵手在最後面掌舵。二叔、李憬和四婢等站在張老大身後。
剛開始船有些不走直線,但是很快水手們就發現這些新的帆具非常靈活而且容易操縱。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基本可以正常駕駛了。兩個姐姐更是興奮,踢掉鞋子,光著腳丫,直接爬上桅杆,在鑽進主桅杆頂的瞭望台,揮著手,招呼李憬“小弟,上來啊,到姐姐這裡來,高處風景可好啦”。
二叔氣得吹胡子瞪眼的,一把抓住李憬,“不許去,這兩個瘋丫頭,憬哥兒要是掉海裡了,老太爺不扒了這倆丫頭的皮。”
“二叔,我早晚也要熟悉家裡的生意,我也學學吧,這次去南京我要親自去,多學學,一路上也安全不是。”
二叔沉吟了一下,對張老大說:“給少爺腰裡系上繩子,你帶少爺上去,千萬小心,憬哥兒是長房獨苗。”
四婢和侍劍白羽也要求上去,好保護少爺,二叔同意了,由於是中式帆改的縱帆,中式帆形狀介橫帆和縱帆之間,有三條橫著橫杆用來掛帆,水手們爬上橫杆然後扔下繩子, 四婢和白羽侍劍把繩子系在腰間,紛紛爬上了主桅杆,瞭望台裝不下這麽多人,四婢和白羽侍劍站在最高的橫杆上,李憬爬到桅杆頂端時,兩個姐姐扯住他直接拎上了瞭望台。
李憬不僅乍舌,幾年不見,這對雙胞胎姐姐,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自己現在身高175,常年練拳非常結實,體重少說有150斤,她倆跟拎小雞一樣就拎上去了。
李憬上了瞭望台,手裡把著欄杆,說不害怕是假的。這麽高,足足有二十五六米,在陸地上都八層樓了。下面水面上白浪滔滔,船隻劇烈的上下起伏搖晃。主桅杆頂上的搖晃比甲板劇烈的多。李憬手指節纂的都發白了。感覺腳下就像踩了棉花一樣。木地板又濕又滑。心驚膽戰。
薇薇和悅悅用繩子一邊捆在李憬腰上,一邊又捆在自己腰上,安慰李憬,“小弟,不要怕,我們看著你呢,”李憬看到兩個姐姐,站在地板上好像生了根一樣,兩隻白嫩的腳丫踩在地上,五根雪白的腳趾彎曲抓住地面,第二根腳趾稍長些,彎曲度大一些,扣住地板。李憬也學著這樣做,似乎站穩了些。
這時聽到下面橫杆上,梅蘭竹菊四婢一起興奮的尖叫。李憬趕緊抬起頭。只見前方遠處,韓江驀然開闊起來,,水浪更大了,船開始向右轉向,筆直的對準主航道,直接向東南方向,背後吹來的西北風一下子把帆鼓到了極致,船速迅速升高,船首把浪劈開,風馳電掣一般奔行起來。遠處海天一線,陸地呈現出喇叭口的形態,海岸線在兩側逐漸消失。韓江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