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全線崩潰的軍隊，努爾哈赤沉重的歎了口氣，他縱橫天下久矣，從二十歲十三副半鎧甲起兵，從八個騎兵嚇退尼堪外蘭五百騎兵，從一個百余人戰兵的小寨子，不斷攻城略地，吞並從小到大的部落，最後把海西女真哈達、輝發、葉赫、烏拉四部全部吞並。

　　他苦心經營，忍耐父祖之仇，忍耐明朝的欺壓勒索，一步步走到今天。今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陣陣的無力，如果不帶任何偏見的說，即使大明也承認他是當世第一流的名將，天下少有對手。

　　正因為他非凡的閱歷和深邃的眼光，今天他清楚的知道，屬於自己的時代即將過去，不遠的將來，天下的格局將會有數千年未有之大變，自己這樣舊派的人只能被淘汰，遊牧民族和魚獵民族對農耕民族的優勢將一去不複返，對未來的恐懼和彷徨充斥著他的心臟。

　　“撤退，回沈陽修整”努爾哈赤下令後，諸將諸子如蒙大赦，趕緊四下去傳令撤退，他們早不想和這些南兵打了。六萬八旗都傷亡兩萬了，這不是兩萬奴隸，是正正經經的旗丁，是他們立足的根本。這次除了兩黃旗損失不算太大，其他幾個旗都傷筋動骨了。打完這一仗，只能把二十歲以下的半大孩子補充進來了。

　　李憬等人不出所料的看到努爾哈赤果斷的後撤了，自己彈藥充足，三排步兵反覆輪換，後面有渾河水運，糧草彈藥不缺，就是和他們打到天荒地老李憬也奉陪。對於這些異族的敵人，李憬就是一條原則，不服就打，再不服再打，打服為止。

　　阿巴海和薩哈廉沒有走，而是帶著三千騎兵遠遠的看著。那些南澳鎮的營兵開始撤退，過橋去河北的大營扎營。那些黑船也回到北岸下錨停泊。整個戰場寂靜下來。

　　他們剛想去救助一下傷員，這時候在車陣殘骸後面有兩個營的石柱土兵開出來，開始清理戰場，顯然這些南澳鎮的營兵對八旗的這些破爛是看不上眼的。阿巴海感歎，這些人既能打又有錢，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石柱剛和八旗打得慘烈，對八旗敵意滿滿，不論死沒死，地上躺著的，一律扒光衣甲，拿走刀槍弓箭，牽走馬匹，就是死馬也用繩索拖走。對於死屍必須要砍掉腦袋拴在腰上拿走，白再香賣首級發了大財的消息，他們已經知道了，既然李公子嫌肮髒不要這些首級，自己可不能浪費了不是。

　　“這些窮鬼，搜刮的這叫一個乾淨，活該他們輩輩兒受窮，”濟爾哈朗在旁邊罵道，他被火槍打掉了一隻耳朵，看著那些搜刮戰場的石柱土兵們恨恨的說道。

　　阿巴海歎了口氣，這時候輸了就是輸了，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對方還算仁義，沒有殺死傷員。其實他不知道，石柱以前是不要俘虜的，幸好石柱土兵已經接受了李憬不許殺俘虜的影響，沒有弄死這些滿地哀嚎的。

　　因為李憬說過，打死一個敵人，就是打死一個，價值有限。打傷或致殘一個敵人，戰場上至少要兩個甚至是四個人才能救護他，所以不要殺傷兵，要把傷兵留給敵人，要盡可能的多製造傷兵和殘廢。

　　如果敵人不管，他們的士氣就完蛋了，遺棄傷兵會人人自危，誰都怕自己死戰也落到這般下場，要是死了反到一了百了，要是殘廢了，半死不活的想想以後的日子就頭皮發麻。

　　要是救助，就會更多的減少他們的可用之兵。而且死人對敵人的威懾有限，這些成天鬼哭狼嚎的傷兵才能給敵人士兵造成心理壓力。

　　缺胳膊斷腿的都是活生生的宣傳員。

這些殘廢只要活著就在不停的宣傳我軍之威。他們回鄉後會在今後幾十年裡把我們的恐怖不停的傳播到他們的部落去。　　看到石柱窮鬼沒走遠了，薩哈廉趕忙下令，派人去把沒死的弄回去，至於能不能挺過來就是看他們自己了。

　　八旗剩下的四萬旗丁，七千傷員，近八萬七千奴隸啊哈。統統撤進了沈陽城。努爾哈赤宣布修整五天。

　　李憬簡單的和陳策的等人寒暄過後，安排醫務兵對石柱和戚家軍傷員進行救治，下令從船上搬下來大量的海魚和豬肉，讓眾人補充體力。當晚他單獨約見了戚金。

　　“你覺得戚家軍在大明還能生存嗎”李憬沒有廢話，直接把話挑明。都是聰明人，有話直說就好。

　　戚金垂頭喪氣，他們其實什麽都明白，就是自己麻醉自己罷了。雖然打碎他們的希望很殘忍，但有時候必須要面對現實。

　　“我們對朝廷已經沒用了，朝廷不要我們了。”戚金痛苦的抓著頭髮。

　　“你們是對朝廷太有用了，以至於把別人顯得成了廢物，你們這麽能打還怎麽玩寇自重，遼餉還怎麽增加，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們今天的下場就是你們一直再向錯誤的方向走。”李憬毒舌的說道。

　　“你想怎麽樣就直說吧，戚家軍已經打廢了，剩下這八百來人，估計還得傷重死一半。能剩下五百都算老天照應。估計還是殘廢居多。朝廷這次沒坑死我們，估計也會取消編制，我們已經沒有價值了。”戚金一口幹了一盅老白乾，辣的臉紅脖子粗的，長長的吐了口氣。

　　“你也不想戚大帥親手創建的戚家軍在你手裡斷送吧”李憬目光灼灼的看著戚金。

　　“我還能怎麽樣，跟著你乾，你年紀輕輕的，就這麽老謀深算的，一個男人倒生了副好面皮，人長得跟娘們似的，看著就陰測測的，都是東南海面上混的，誰不知道誰啊，你們李家到了這一輩兒居然出了你這樣一個妖孽，你弄那麽多軍隊到底要幹什麽啊，”戚金斜著眼睛看著李憬。

　　“我南澳鎮朝廷就給了三成的銀子，你不要亂說，我就1500的營兵。其他的是我的家丁。”李憬笑笑也不見怪。

　　“拉倒吧，王貴那支毛兵哪裡去了，報了個陣亡，嘖嘖，真有你的啊。濟州島怎麽回事，大員島北頭那個叫基隆的小城是誰的，基隆好名字啊，聽說還是李老太爺親自取名的。你往大員運了一萬多的毛兵和至少一萬人的鎮筸兵，你當浙江那邊不知道。你唬唬北邊這些人，石柱那些傻子就算了，只不過大家都在東南沿海利益糾葛不清，不想得罪你們李家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