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看得旁人走遠,又悄悄瞟了一眼鄧艾二人,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少莊主,此事不可聲張,小的早已猜到莊內有鬼,正在排查,此時萬不可打草驚蛇。”
王雙恍然大悟,連聲說道:“好,好,一切都依你,隻消抓住那惡賊,交由我千刀萬剮便好。”
“一定,一定。”王管家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下來,又轉向鄧艾道,“屯丞,那咱們這就說好了,先暫且在貴屯借住。敢問貴屯需要多長時間準備?”
鄧艾一聽心中有些想要發笑,這王管家倒是個急性子,他想也沒想就答道:“土地都是現成的,房舍也有富裕,貴莊隨時來都可以。”
王管家立即答應道:“好,那就定在七日之後。少莊主,您看怎麽樣?”
王雙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安排就好。”
鄧艾頗有些納悶,見過急的,可也沒見過這麽急的:“七日?貴莊這麽大的家業?”
王管家趕緊解釋道:“事情緊急,原先老莊主的意思也是保留田產房舍,只是人先過去。余下家業,日後有合適機會再慢慢變賣。”
“哦,即是這樣,那也好。”鄧艾心道,到底是什麽事情這麽緊急?莫不是那個叫李越的即刻就要起事?竟逼得連王雙這樣的猛將都得退避三舍。
心中正琢磨著,王管家忽然站起身來,拱手道:“那咱們就這麽說定了,事不宜遲,還勞煩屯丞再辛苦一趟,早些回去好做準備。”
鄧艾一愣,啥?這是送客的意思?
看看對方,這一臉忠厚的管家顯然不是在開玩笑,再扭頭看看州泰,也是滿臉懵比。還有這樣的事,好歹咱們也是大老遠來的客人,這天色也不早了……
見二人沒有起身,王管家又恭敬地說道:“本該留二位貴客在鄙莊多盤桓幾日,奈何情況緊急,還請見諒。”
鄧艾心中忿忿道:“事情再急也沒急到這個份上啊,好歹留人住一晚上,明早趕路也不遲啊。”
只是主人家已開口,再看那少莊主只顧著生悶氣,也沒理會他們,鄧艾隻得起身拱手說道:“如此也好,七日後,在下掃徑以待,恭候少莊主大駕光臨。”
王雙點點頭算是回禮,王管家則熱情地上前送二人出門。
三人臨出門前,鄧艾忽然回首道:“少莊主,在下久仰老莊主威名,如今他老人家身遭不測,此仇必報,若有用得著在下的,請盡管開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王雙眉角一挑,目中精光閃過,終於站起身來豪邁地一拱手道:“多謝,恕不遠送。”
鄧艾心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竊喜:“送?那是不必了,日後咱們打交道的機會還多。”
這日後……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鄧艾翹首以盼的七日之約轉眼便到。可他們在屯口等了一整天,也沒見到王雙的身影。
怎麽回事?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屯丞,屯丞,吃晚飯了。”小黑衝著坐在木樁圍欄上的鄧艾高聲喊道。自從“代屯丞”的任命下來,他們幾個就都以這個稱呼來叫他,這也算是這個時代的印記,不管是民叫官,還是下級與上級說話,多是以官職相稱。
“你們先吃,別管我了。”鄧艾回應道,他此刻確實是沒什麽心情,雙眼茫然地望著道路的盡頭。
“士載,別等了,今兒來不了了。”不知何時,厲都尉站在他的身邊,一隻粗糲的大手扶在柵欄上,幫著身體保持平衡。
“老爹……”鄧艾只是覺得心中失落,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隴西怕是已經亂了,他們必定是被拖住了。”厲都尉遙看東方的天空,今夜沒有晚霞,天際邊滿是黑沉沉的濃雲,在風中不住上下翻滾。
隴西李越的大名早已傳遍西涼,連遠在金城郡的他們也都聽到了風聲。
“老爹,這李越要造反,隴西太守不管的嗎?”鄧艾有些納悶,遠在外郡的人都知道了,沒理由說隴西郡的父母官不知道。
厲都尉沒有回答卻反問道:“你可知道隴西郡守是誰?”
“只知道姓遊名楚。”鄧艾老老實實答道。
厲都尉耐心地解釋道:“不錯,遊太守出身名門,其父遊殷官至司隸左馮翊功曹,其名遍布涼州,當年曾流傳過一句話,‘遊殷生有知人之名,死有鬼神的靈通。’你可聽說過?”
鄧艾搖搖頭,不管是遊楚還是遊殷,他都完全沒印象,至少在遊戲裡不是什麽狠角色。
厲都尉又說道:“這句話說的是兩個典故。第一個,當年尚書張既幼時聲名不顯,時任高管的遊殷卻隆重設宴請這人上門做客。別人笑他請個小孩子當貴客,他卻說這人至少是方伯之器(太守之才),後果然如他所言。所以被人評為生時有知人之明。”
張既這人如今在西涼可謂是聲名顯赫,倒是沒料到還有這麽一段軼事。
“後一句說的涼州猛將胡軫,這人原是董卓部將。當年禍亂長安時,這人無故誣陷處死了遊殷,不料自己卻在一個月後被他的遊魂索命而死。”
“啊?”鄧艾一驚,這怎麽可能?
不過,想想看也就釋然了。這時代的人還沒什麽見識,一些不理解的事情多會牽強附會到鬼神上去。印象三國時還有個更有名的故事,東吳都督呂蒙就因為襲殺關羽, 後在慶功酒宴上被關雲長魂魄附身暴斃而亡。
這些必然都是無稽之談,想來那胡軫和呂蒙一樣,八成是患了什麽急病。
“扯遠了。”厲都尉喃喃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遊太守卻沒有繼承他父親的大志,也無軍政之才,卻也頗懂安民之道,被稱為有愛民之心。這人雖不好研究學問,卻喜歡音樂,蓄養歌手,至於琵琶、箏、簫都是隨身攜帶,還喜歡玩樗蒲、投壺等遊戲。”
原來不擅軍政,又好遊樂,難怪無力穩定亂局,但鄧艾還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廣有民心,為何隴西百姓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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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三輔決錄注曰:既為兒童,(為)郡功曹遊殷察異之,引既過家,既敬諾。殷先歸,敕家具設賓饌。及既至,殷妻笑曰:「君其悖乎!張德容童昬小兒,何異客哉!」殷曰:「卿勿怪,乃方伯之器也。」殷遂與既論霸王之略。饗訖,以子楚讬之;既謙不受,殷固讬之,既以殷邦之宿望,難違其旨,乃許之。】
2.《三國志·卷十五·魏書十五·劉司馬梁張溫賈傳》:【殷先與司隸校尉胡軫有隙,軫誣構殺殷。殷死月餘,軫得疾患,自說但言「伏罪,伏罪,遊功曹將鬼來」。於是遂死。於時關中稱曰:「生有知人之明,死有貴神之靈。」】
3.《三國演義》七十七回:【呂蒙接酒欲飲,忽然擲杯於地……我乃漢壽亭侯關雲長也……只見呂蒙倒於地上,七竅流血而死。眾將見之,無不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