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艾凝神專注的將高老頭之前所教的刀法一一使出來,權當是練手。十二式刀法雖早已了然於胸,不過實戰中打上一遍,那收獲自然遠不同於日常切磋。
“義父,小心,別上來!”那酣鬥中的怪力少年猛然發現了鄧艾正與人相鬥,情急之下也顧不上分辨,蕩開對方的鐵鏟就要過來助戰。
哪怕是街頭鬥毆,背向對手也是大忌。
矮壯漢子正苦不堪言之際,忽然發現對方居然轉身要跑,哪還肯錯過這個良機。他連手中的長柄鐵鏟都顧不上舉起,乾脆就地一掃,正正打在鄧忠的左邊小腿上。
“啊!”饒是他皮糙肉厚,這一下仍是打得他痛徹心扉,一下子跌倒在地。
那矮壯漢子毫不留情,舉起長柄鐵鏟對著倒在地上的對手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鄧忠腿傷不輕,加上臥倒在地上,無處發力,頓時只能全力格擋,情勢轉眼已是岌岌可危。
“阿忠!”鄧艾見狀不妙,大吼一聲,急忙要衝過去解圍。
那瘦高個兒冷笑一聲,側過半邊身子讓他過去,隨即立刻發難,手中鋼刀照著對手背心徑直砍下。
鄧艾聽得腦後風響,急急扭身,手中環首刀順勢迎上,“鐺!”的一聲蕩開對方這致命一擊。
瘦高個兒一擊不成,退後半步,又再次擺出纏鬥的態勢。
鄧艾急於脫身去解救鄧忠,已顧不上再抓什麽活口,手中鋼刀潑風似的使將開來,立刻逼得對手透不過氣來。可惜他終究還是缺乏實戰經驗,大開大合的攻勢反而更難拿下對手。
那瘦高個兒被他招招搶攻,手忙腳亂之下形勢又重陷危急,他惱怒地吼道:“先合力除掉這小子。”
聽得他的喊話,那矮壯漢子也不答話,舉起長柄鐵鏟猛力向著鄧忠一砸,借著對方格擋的力道順勢躍開,繞到鄧艾身後就準備夾攻。
腹背受敵,鄧艾時時要防備身後的黑手,手上的攻勢頓時一滯,讓那瘦高個兒緩過氣來。
鄧忠急忙爬起身來想要上前助戰,無奈左腿傷痛難忍,一下子半跪在地上。
好在這兩個家夥並不算什麽高手,短暫的適應之後,鄧艾獨鬥二人尚也不落下風。只是他幾次想要繞開對手,把兩人同時趕到自己的身前,卻總被那瘦高個兒識破,一時竟也打了個難分難解。
三人正在酣鬥,不知不覺中,身邊喧嘩聲大作,數以百計的鄉民聚著火把、棍棒、刀叉湧了過來,轉眼間,便將四人團團圍住。
被這麽多人圍在中間,三人也不敢再鬥,各自退開幾步,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
鄧艾環視四周,見來人穿的都是樸素的麻布衣衫,個個都是鄉民打扮,知道必然都是左近九裡亭的百姓,心下大為放松。
這麽多人在,晾你們兩個賊子插翅難飛,他提了口氣,正要大聲宣布這兩人的惡行。
不料,那瘦高個兒卻搶先喊道:“鄉親們,我是城中官差沈囂,抓住他們,他們是逃竄的劫匪,那邊的包袱就是贓物。”說著,扔掉手中環首刀,從懷中取出一塊黑黝黝的木牌,向著眾人展示了一圈。
鄧艾愕然,下意識的轉頭看去,好巧不巧,之前二人帶來的那個包袱正掉在自己身後,離著半跪著的鄧忠不遠。
他急忙喊道:“別信他的,他們才是強盜。”
那瘦高個兒冷笑一聲:“胡說,當眾被捉住了,還想抵賴?”
圍觀人群“嗡嗡嗡”的交頭接耳一番,
很快便達成了共識。 “人家是官差,怎麽會是強盜?”
“年紀輕輕,出來做賊。”
“當大夥眼瞎嗎?”
“你說他們是劫匪,有證據嗎?”
“對,有證據嗎?”
“別和他們囉嗦,先抓起來再說。”
“把刀放下。”
“報官!報官!”
一時間,滿是對他們的指責,鄧艾百口莫辯,情急之下又結巴起來:“我……我……”
沈囂見狀心下大喜,臉上不自主地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挑釁似地用下巴指著鄧艾大聲說道:“說啊,誰能證明你們不是賊?”
鄧艾腦中有點懵,是啊,這荒郊野嶺的,誰認識他們兩個?一方是兩個陌生的外鄉人,一方是本地官府裡的人,任誰都會選擇站在對方那邊吧!
人群中也有人跟著附和起哄,現場亂哄哄的,更不少人叫囂著要打死他們,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我可以證明!”一聲爆喝猶如晴天霹靂。
全場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仆役打扮的小廝奮力撥開人群, 讓出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來。
本是得意洋洋的沈囂一見這人,頓時目瞪口呆,轉而又成了顆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再沒有半分神氣勁兒。
那中年男子也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來,卻是閃著金屬的光澤,一邊向著四周示意,一邊高聲說道:“本官是南陽賊曹掾樊會。”
不同於小小的衙役,賊曹掾算得上是郡中數得著的官員,秩百石的長官。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鄉民們頓時噤若寒蟬,一個個像雨後打濕的鵪鶉一樣呆立在原地,膽子小的幾個面色慘白,哆哆嗦嗦地差點沒站穩。
“沈囂,你還有什麽話說?”樊賊曹鐵青著臉。
沈囂強打精神,還想要辯解:“賊曹,您不要聽信這小子……”
“聽信?你當本官眼瞎了嗎?你以為本官是剛剛到此?”樊賊曹厲聲喝道。
沈囂最後一點指望也破滅了,剛才他看到樊會的時候就感覺不妙,這月黑風高的荒山野嶺,離著宛城十余裡的距離,堂堂賊曹掾絕不可能是聽見動靜才趕過來的。
他垂頭喪氣地立在原地,眼角下意思的瞄了瞄地上那把映著月光的環首刀,右手小拇指微微動了動,可最終還是沒再做任何動作。
“你呢?你又是誰的人?”樊會向著那矮壯漢子冷冷地說道。
那家夥早已耷拉著腦袋,頭也不敢抬,更不敢開口出聲半句。
見二人這副慫樣,樊會也懶得於他們羅嗦,高聲吩咐道:“亭長、求盜何在?將這二人綁了,連同贓物一起押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