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赫然抬頭。
只見歆悅和李大哥正在潭水對岸,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陸離正懷抱著一個美貌如花的大姑娘似要起身卻還未起身,畫面豔麗旖旎的讓人有些不忍直視。
陸離懷中的女子聞聲,慢悠悠的回頭看了一眼,這才又低頭朝著陸離笑了一下,輕巧的挪身至陸離的同側坐定,柔聲道:“你的同伴來了。”
陸離看著歆悅的臉繃得跟一座小冰山一樣,盛氣凌人的快步繞了過來。到了卻又不問不說,只是悠悠自調了一口氣,眼神帶著些許敵意的看著水中的女子。
顯然,旁邊的女子並沒有要替自己解釋的意思,也完全不接歆悅的眼神,反而抬起一隻纖潤白皙的玉手,軟軟的落在了陸離的手上。
火上澆油的問道:“施救之恩,沒齒難忘,小女子身無他物,唯有以身相許,方能報答少俠恩德,不知少俠是否願意。”
陸離有些吃驚,一時竟未作答。
卻見這姑娘說完竟仰臉坦然的先向歆悅看去,揚起一抹優越而又無害的笑意,在歆悅看來簡直是與挑釁無二。
有過秦淮河的前車之鑒,歆悅本來只是怕路上陸離再生出什麽事端,耽誤行程,才有些生氣。這會眼神上一接招,心中頓時就有了一種被人下了戰書的感覺?
這是明擺著在跟自己示威嗎?
歆悅從小在宮中嬌生慣養,何時何事需要爭搶?別人奉到她眼前,還只怕她不要。這遭還真是第一次,歆悅找到了爭搶的快感。
搶人是吧?
歆悅一歪頭,明明置氣的嘴角,忽然有了一絲詭異的弧度。
“陸離已經年滿十四,算是個大人了!及早成家還是好的,還是好的!”
一旁的李大哥見陸離遲遲沒有開口,連忙仿佛家中長兄一般的替陸離應和下來,說完他蹲下身,用粗糲的雙手著急的拍了拍陸離的肩膀,滿臉都是喜悅之情,似乎是暗示陸離趕緊答應下來。
陸離抬頭,只見這少女青春美麗,明豔逼人,笑起來仿佛百花盛開,竟似將這冬日的嚴寒也驅散了一樣。
連忙拱手一揖,抱拳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多承姑娘的美意,陸離乃粗鄙之人,家無良田,宅無厚土,況且還有要事在身,實在不敢傾負姑娘韶華青春。何況陸離只是舉手之勞,絕不奢求姑娘的回報。”說罷竟然從水中站起身來,保持著揖拳的姿勢,頂著寒風向後退了兩步,以示堅決。
李大哥不敢置信的看著陸離,圓睜著雙眼,仿佛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就是陸離的腦子出了問題。
倒是歆悅輕輕一笑,竟像是有幾分興趣,難得溫柔的插言對陸離說道:“天寒地凍,你本就生著病,別愣著了,先穿了衣服再過來說話吧。”
陸離這會也是難免臉紅心跳,剛好借著歆悅的話脫身,立時又拜了這姑娘一拜,轉身便滑進了水潭當中,向對岸遊了過去,穿著得當才又繞了回來。
姑娘見陸離回來,喜形於色,身子微微一傾躲過歆悅,歪頭甜甜一笑,美目盼兮如星月流轉,似是完全不介懷陸離剛剛的婉拒:“陸公子,我叫酆(feng)芊蔚,也正要去揚州城,聽李大哥說我們順路,不知可不可以……”
歆悅的下巴微微揚起,陸離忽然覺得身子的一側,氣氛有些寒冷。
“可以,可以,那有什麽不可以……”李大哥憨厚的笑著點頭,將陸離向前推了推,“這姑娘逃婚出來的,
怪可憐的,咱們搭她一程吧……” 可是不等李大哥說完,陸離卻趕忙滿臉歉意的又一次施禮道:“還望姑娘包涵,陸離此去揚州確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與姑娘同行,山下不遠就是鄉村,姑娘落水受驚,不易立即車馬勞頓,不如在村中休息幾日,再作打算。”
陸離雖然大仇未報,契約在身,自覺實在無福消受,可是還是仿佛被這近在咫尺的美麗扼住了喉嚨,一而再的拒絕,也讓陸離心生慚愧。
李大哥無藥可救似的看著陸離,搖了搖頭,實打實的歎息了一聲。
只見這女子粉唇輕撅,猶如一隻茫然的小鹿一般看著陸離,失落的微微將頭垂下,抬手向耳後攏了攏濕漉漉的鬢發,才又緩緩重新揚起白皙的臉龐。
一雙清涼的眸子水光瀲灩,似有強忍住的淚光點點,神情落寞悵然道:“既然陸公子不便,那芊蔚也不會強求。只是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芊蔚這條命公子要是公子的,不要也是公子的。芊蔚願意等著陸公子。”
酆芊蔚說完嘴唇微嘟,低頭從腰間摸出了一個濕漉漉的鵝黃色荷包,幾分嬌俏,幾分哀怨,又有幾分篤定的托向陸離。
倔強道:“口說無憑,這是芊蔚留給公子的信物,公子若是還要推脫,芊蔚真要難堪得難以自持了。”說著剛剛還好好的,這會兒突然嘴唇一撇,撒嬌似的竟眼看就真的要哭出來了。
歆悅看似饒有興趣的瞧著,心裡的火氣卻莫名往上飄了兩飄。
陸離眼看實在不能推諉,趕忙上前兩步,從水中那皓白如脂玉的手中,將荷包接了過來。
酆芊蔚這才破涕為笑,明眸皓齒的望著窘迫無比的陸離,故意嬌聲悄悄道:“那我與公子一言為定,公子即接了我的信物,就是不嫌棄芊蔚,將來定要回來迎娶芊蔚,不然芊蔚寧願孤苦終老不嫁,也要等著公子回到芊蔚身邊的。”
雖是悄聲,卻說的歆悅和李大哥在旁邊都聽得一清二楚。李大哥心中只剩感歎世道真是變了,歆悅卻是笑著冷哼了一聲。
“你們怎麽這般不懂得憐香惜玉,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應該回去給這姑娘尋套衣服嗎?不然這麽泡著要到什麽時候?!卻還有功夫再這裡你儂我儂, 是不是錯了時宜?”說著歆悅自己將鞋襪一脫,也赤腳踩進水中。
竟挨著酆芊蔚坐了下來,卻看也不看她,反衝陸離說道:“光洗眼睛倒也麻煩,正好也給我再取一套吧。”
卻不想芊蔚聽聞,立刻揚起巴掌大的小臉,面帶祈求的看著李大哥道:“李大哥,我與我未來的相公還有話說,能不能單勞煩您……”
李大哥當即一愣,立馬識時務的應和道:“好,好,不麻煩,一點不麻煩,我們練武之人,就當是鍛煉了。”說完燙著似的快步下山去了。
陸離獨自被撂在了原地,看著潭水中的兩個衣衫濕漉的女孩,忽然覺得氣氛詭異道了極點。
這時芊蔚朝著歆悅微微一笑,往旁邊讓了讓,竟在歆悅和自己中間留出了一處,拍了拍水面朝著陸離略似撒嬌道:“既然相公有恙在身,還是回來泡著吧。
我剛才也聽砍柴人說,這方藥泉非常好用,才心生好奇,折轉至此,卻沒想到這泉果然神奇,還讓芊蔚因禍得福了!”說完自己莞爾一笑,一雙笑眼彎彎如星光璀璨。竟看得陸離有些挪不開目光。
卻不想這時歆悅倒是也意外的朝著陸離單吊著嘴角淡淡一笑,似是探究,似是玩味的看著陸離。
有樣學樣的也伸手拍了拍水面道:“既然是酆姑娘美意,盛情難卻,你不如就坐回來吧。治病要緊。”
說完轉而望向酆芊蔚,嘴角仍舊掛著一抹不明就裡的微笑道:“這救人,倒是也能救出了一身牽絆,倒是第一遭聽說。逃婚的出來撞上姻緣,還真是千裡來的緣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