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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黃昏下的天使》第8章:她是對的
  四年後

  已經過了不惑之年的男人氣喘籲籲地跌坐在地上,手上還握著一把坑坑窪窪的木劍,頭頂滿頭大汗,顯得好不狼狽。

  他那數年前如小仙女一般的女兒已然生的落落大方,明麗動人,一頭光彩奪目的金發被她挽成了一個漂亮的高馬尾,同樣握著一柄木劍的她則顯得乾勁十足。

   此刻正站在她狼狽的父親面前,乖巧地伸出手想要攙扶自己略顯沮喪的父親。

  自詡尚有余勇的老兵‘不堪受辱’,無視自己女兒恬靜的笑容,用木劍當拐杖強自顫顫巍巍地起身。

  這是今天第三次被這丫頭砍翻了?

   不對,剛剛那劍我擋住了,退後的時候該死的左腳沒站穩而已,嗯,還是兩次,沒錯。

   兢兢業業的劍術導師站在自家學生面前嘟嘟囔囔,愣是沒抬頭去直視自己的徒弟。

  “爹地,你腿腳不方便,不用每天陪著我練的。”女兒的話語明明是那麽的乖巧,可聽在貝克松大叔的耳朵裡,卻總有種痛擊心靈的感覺。

  “那我先回去做飯,這時辰也不早了,我知道你也快餓了。”

   嗯,才不是自己練不動了。

  倔強的父親一瘸一拐地扭頭走了,還悄咪咪低頭看了眼傷痕累累的‘佩劍’,看著上面一道道歲月打磨下的傷疤,暗自點了點頭。

  又發現了一個可以利用的借口啊。

  但是他並沒有真的走遠,尋了不遠處的一個陰涼樹下,即像一名正在欣賞表演的觀眾,又像一名正在尋覓機會的毛賊,在草地上正襟危坐的同時,小心翼翼地張望著自己女兒的方向。

   不急不急,還能看一會兒。

  艾麗婭斯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一柄鋒利的鐵劍,雖然沒了亦師亦父的陪練,但還有一個矗立著的木人。

   “哈!”

  方才十七八歲的少女高舉利劍之後,重重揮下,在那纖細的胳膊的揮舞中,絲毫不顯得成立,反而複有在木人的身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傷痕。

  那可憐的木人,飽經摧殘,千瘡百孔的模樣展現著她日積月累訓練的成果。

  雙手持劍的她劍法與她的身材大相徑庭,簡單直接的招式大開大合,犀利的直刺,狠辣的劈砍,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劍花炫技。

   如有行家裡手在旁,定能看出這可不是普通姑娘家練著玩的花巴式,這可是典型的軍隊招式,是沙場上生死之間參悟出來的搏命的劍技。

  縱是看了幾年了,遠處的貝克松還是難免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的女兒似乎並有什麽魔法的天賦,不過那玩意太過虛無縹緲了,他也從未惦記過。但是練練武技防防身,鍛煉一下身體,還是很不錯的。

  年紀越發大了,這看的時間一久,思緒就容易飄遠了,人就愛陷入回憶了。

  烈日當空,晴空萬裡,這麽明媚的天氣卻沒給他帶來太多美好的心情。

   女兒練如此出色,他很驕傲。

   就算是現在的他,軍隊裡的士卒單拉出來也不會是他一合之敵。就算是這樣女兒也早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可他每每想起這一點笑容卻反倒就一點點消時了。

   他也有擔憂。

   他知道女兒如此刻苦地訓練,可不僅僅是為了鍛煉身體。

  他還記得四年前那場戛然而止的傾盆大雨,還有那聲痛擊靈魂的鍾擺。

   這幾年,

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如何去描述呢?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只要艾麗婭斯一出門,便會戛然而止,雨過天晴。

  一頭從叢林中衝出的威風八面的野豬,在她面前瞬間就變得小鳥依人,溫順無比。

  還有如她所說,她十幾年如一日地夢到天神大人在夢中與其低語。

   他甚至懷疑,這幾年小鎮的風調雨順,年年豐收,是不是也是他女兒的功勞?

  這些該要冠以神跡嘛?

  他一直以為自己還算是一個虔誠的教徒,但是事到如今,他每日虔誠禱告之余,再看到鎮中教堂裡的神像時,他卻迷茫了。

  偉大的天神在召喚自己的女兒嗎?自己年方十七的女兒是被天神選中之人?

   她女兒說的是真的嗎?

  他不清楚,不肯定,這與他是否虔誠並沒有關系。

  所以他還抱著僥幸的心理。

  正當貝克松想要暫時忘卻這些,真的準備回家的時候,偶爾扭頭間,他忽然看到了遠處平原上的一顆光點。

  光點的方向正對著烈陽,貝克松艱難地眯著眼睛,在東方的平原上,那粒光點和天上璀璨的驕陽剛好處於一條平行線上,仿佛他就是烈陽在地上的化身,負責行走人間。

   那似乎是一個身披白袍,騎著白色駿馬的俊美男子,他並沒有讓馬匹肆意地馳騁,就那麽挎著碎步緩緩馳來,神聖而又莊嚴。

  不知是白馬的皮毛潔白的太過徹底,還是男子的衣袍白柔透亮到反光,伴隨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沁人心脾的舒緩氣息,在貝克松的眼裡,那名男子是那麽的耀眼,甚至蓋過了直射過來的陽光。

  仿佛過了一世紀,又可能僅僅只是幾個眨眼間, 那身光輝璀璨隨著身影越發逼近,卻是漸漸變得黯淡,直到化為虛有。

  乍看上去,除了滿身白袍的他略顯莊重之外,男子就是一個普通人,好似剛剛的光芒四射,都只是貝克松一時的幻覺。

  男子翻身下馬,直徑走向了已經停下動作,駐劍而立的艾麗婭斯,沒有任何多余的言語,沒有任何的溝通,甚至連眼神上的對望都沒有,仿佛這一切早已排練過無數遍。

  男子一甩袖袍,微低頭顱,緩緩彎腰直到單膝跪地,那莊嚴的身姿仿若是受到征召而來的將軍,虔誠的表情,又像是聽到神靈呼喚而至的使徒。

  他的對面,那本應十數年未曾踏出過小鎮一畝三分地的淳樸農家女孩,沒有任何的驚訝或是不解,依舊是那抹恬靜的笑容,依舊是那純白無暇的身姿。

   她如君王般矗立在哪,仿佛在審視自己忠誠的乾將。

  自遠方而來的俊美男子右手握拳,放在了自己左胸之上,那裡是一塊豔陽般璀璨的紋章。

  赤紅色的十字架。

  貝克松非常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這是天神教中的紋章騎士的標志。

   天神教的最高武力標準。

  他此時此刻作為一名一名虔誠的教徒,應該匍匐在地,向神使展現自己忠貞的信仰。

   可他就那麽愣愣地站在那裡,一如四年前一樣,顫顫巍巍,風雨欲墜,方徨,茫然充斥在他神色複雜地臉龐上。

  她的女兒,真的是天神的聖使。

   她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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