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炎一向看不起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稱他們是些只會大談聖賢道理的酸臭文人。作為一名從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人,尹炎向來信奉武力解決問題,能動手的就不廢話。但是自從羅生堂不再乾以前接刀那一行後,自己的這套粗暴原則漸漸地發生了轉變
尹炎唯一佩服的讀書人就是冬武稚的老師,被稱做東陸第一文豪的公孫百南。他沒見過公孫百南幾面,對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酒量好,自己飲酒幾十載,打娘胎裡喝酒喝出來,從沒見過這麽能喝的書生。而且公孫百南隻喝好酒,如果沒有好酒,就滴酒不沾
當年他和大家主把尹冬月送到公孫百南那裡時,幾人喝過一次,至今尹炎還十分留戀那些好酒。只是憑這一點,他就佩服公孫百南,佩服他是個豪傑
“小月回來後不知道會不會不適應?當時她離開這裡的時候才五六歲,現在都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尹炎談到此處,有些傷感
“二家主不必擔心,小月在船上就念叨山裡太悶了,這下回到家裡,估計很快就會習慣吧”
“那就好那就好,誒,冬公子現在不忙著回去吧?”尹炎說
“夫子讓我去符陰帶些酒回去,天天喝自己釀的酒,夫子早就厭倦了。我明日啟程,從符陰繞道回括蒼山”
“符陰離江淮有些遠,冬公子不如多待些日子再去,我派人去買,到時你就不用大老遠跑去了”
冬武稚笑了笑,謝過他的好意,稱那酒水不是酒肆裡能買到的,只能自己去取。尹炎見冬武稚如此堅持,隻好就此作罷
兩人飲罷茶,便去戲台聽戲去了
——
“嬸嬸,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尹玉月坐在桌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女人正麻利地整理著床鋪,聽見尹玉月這麽一問,才想起來自己忙著乾活,忘了跟她介紹自己了
“我跟你叔一個姓,叫萬珍。我原來沒有名兒的,以前窮人家哪費心給女孩起名,能養活就不錯了”尹珍把床單鋪的平平整整,拿起放在一旁的刺繡坐到尹玉月身邊
“嬸嬸,你這是繡的什麽啊?”尹玉月見她手裡拿著個圓形的花棚子,尹玉月雖然在山裡長大,但學到的東西可不少,自然知道這是女紅
“給你繡個香包呢,你看,怎麽樣?”尹珍把手裡尚未完工的刺繡遞到尹玉月的面前,尹玉月見那白絹上繪著荷花皎月,意象優美,忍不住讚歎起來
“嬸嬸手真巧,這繡的真好看,我也想學”
尹珍聽見她誇讚,臉上笑開了花,“嘴真甜,想學嬸嬸教你,估計這麽些年你在山裡都忘了自己是個女孩兒了”
尹玉月撅了撅嘴,“哪有?小月在夫子那裡學到不少東西呢,武稚哥哥待我也很好呢,才不像嬸嬸說的那樣”
尹珍見尹玉月當真,又笑了起來“我的小祖宗呦,性子直的很,跟你娘一模一樣”
提到這裡,尹玉月的眉梢稍稍沉了下去,尹珍見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打個圓場
“小月,你知道這香包有什麽意思嗎?”
尹玉月搖了搖頭,尹珍接著說道:
“這香包按圖案的不同,含義也不同。你像那上面用金線紅底繡笑臉胖娃娃的是給小孩的周歲禮,保平安;金線繡龍鳳的是給新婚夫妻的;繡仙桃的是祝壽的,不過現在沒人繡了”
“我這繡的是荷塘月色,正好帶個月字,保平安的,你用著保準好”尹珍說著,手裡的動作絲毫沒有慢下
“那嬸嬸你給叔叔繡過嗎?”尹玉月托著下巴,
一臉單純的說道 尹珍一聽這話,不好意思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道“你叔叔一個粗人,給他繡這個乾嗎?”
“那叔叔是怎麽和嬸嬸在一起的呢?”
尹珍放下了手裡的刺繡,輕輕的歎了口氣
“你叔叔當年還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刀客,跟你爹兩人從北邊過來,到江淮接刀。我那時也只是萬府的一名丫鬟,服侍你的母親”
“我母親?”
“對,你母親姓萬,名雁柔。是萬家的次女,還有一個哥哥叫萬陶,萬府一直做著運輸的生意,當時我們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起碼算得上江淮城裡的富賈。但馬幫的到來讓整個江淮城翻天覆地,那些強盜洗劫了城市,很多人沒有逃過一劫,死在馬幫刀下”尹珍說到這裡,嗓音有些嘶啞
“你舅舅萬陶為了保護你母親和你的祖父,帶著夥計們跟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馬賊們拚殺,最後慘死在他們刀下。我當時跟在你母親身邊,逃到了光州,在那裡遇見了你父親……”
瀚歷六年
瀚水皇帝的王座已經在北方的帝都佇立了六年,久經戰亂的百姓剛剛從戰火中恢復過來,百廢俱興
當時的瀚水正是大興土木的繁盛時期,各地紛紛重建被戰爭摧殘的家園,而江淮作為水運的咽喉要道,運輸行業更是繁榮一時
許多走水運的商家雲集於此,按照雇主的意思,把來自五湖四海的貨物運輸到另一個地方。水運與陸運差不多,只是水運比陸運少了劫匪們的侵擾,再者水運更快更安全。這使得水運成為當時人們運貨的首要選擇,其中利益更是巨大。許多人都想要從中分一杯羹
而江淮最大的水運商會便是羅生堂手下的九旗船會,擁有大船二十余艘,小船不計其數。江淮城外的江上絕大多數都是它的船隻,九旗船會之所以能夠成為江淮最大的水運商會,除了人力充足,還有它背後的那個隱秘的組織——羅生堂
羅生堂早在瀚水建國之前便已經存在了,那時整片大陸上都是分崩離析的諸多小國,彼此之間紛爭不斷。但畢竟不是所有國家兵力都足夠充足,那些刺殺和偷取情報的工作只有受過訓練的人才能勝任
而做這些活的人就叫做探子或者刺客,羅生堂便是承接這些活的組織,他們是一群以金錢為第一目的的刺客組織,並不效忠任何一方。曾有某國國君想要滅掉他們,因為羅生堂替他辦過事,當他得知羅生堂的實力後,他不想某天被敵人們雇傭的羅生堂刺客殺掉, 於是抓住了羅生堂的一名堂主,想要以此了解到羅生堂的確切地址
但他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他憤怒的砍下那名堂主的頭顱,懸掛在城樓的旗杆上面,用以嘲笑羅生堂的無能
他召集了軍隊守衛在寢宮的四周,在他看來,刺客再強也無法對抗軍隊的利刃
就在第二天的黎明初生時,人們驚訝地發現旗杆上的頭顱不見了,取而代之地是一個熟悉的面孔。當第一個人認出那就是國君的臉時,他嚇得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
在那之後,羅生堂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大陸。他們成為了無孔不入的殺人利器的代稱,許多有權勢的人紛紛向羅生堂捐贈金錢示好,羅生堂成為了當時一個無形的國家。他們的觸手伸向了商界與政界,操縱著小國之間的關系,並以此謀利
而如今尹炎所在的羅生堂只是當年羅生堂的一個分支,是巨大碎片之中的一部分而已。如今羅生堂只有數個分支被世人所知,這個延續上百年的組織的根源依舊隱藏在濃霧之中
而尹冬月的父母的相識正是那段黑暗陰影下的產物
尹冬月的父親尹無仇來自北方諸國中最偏遠的一國——下侯國,尹無仇年少輕狂,帶著乾糧和父親的刀劍周遊列國,為了成就功業
尹無仇自小隨身為下侯國武將的父親學習槍法,一杆鷹喙長槍使得虎虎生風,後來他遇到了一位西域的和尚,教了他些許槍法。仗著身上的功夫,尹無仇也沒有遇到過什麽危險
直到他在一個小鎮上遇見了當時還叫阿東的尹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