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大學操場的正中央,一個黑發男孩正平靜的躺在那裡。
他的臉色非常憔悴,正失神的望著天上那緩緩飄動的烏雲。
——死了嗎?
——這一切都是夢嗎?
他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麽,也不想去回憶。
心中那莫名襲來的憂傷,就像海浪在輕輕衝刷著沙灘。
他將臉轉向一側,試圖從腦海裡抹去一些不好的回憶。
即使想要去遺忘,但那破裂的心要如何治愈?
眼淚從來不會說謊。
至少,現在不會。
——
米歐魔學院主樓外側的草地上——
伊恩的臉正倒在血泊中國,他逐漸放大的瞳孔,正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金發女孩。
女孩竭盡全力向他伸著了胳膊,想要摸摸他的臉。
當然,伊恩此刻已經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肺部被貫穿後,伴隨著強烈的窒息感,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一個高大的黑衣男人慢慢的走向了金發女孩。
這是他眼中最後的畫面。
——不甘心嗎?
在眼前的一片漆黑之中,似乎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喂,是不是不甘心?
聲音的源頭好像就在附近。
“少年喲,該起床了。”
一個淡藍色的人影拍了拍伊恩的臉。
他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想要坐起來,但身體卻無比的沉重,仿佛被一座山壓住了。
“你…怎麽會在這裡…”
他轉過臉看到眼前坐著那個‘萊茵’的幻影。
“哈,這可是我的私人教室。”人影攤開雙手,得意的笑了笑。
伊恩順著他的手看了過去,這裡確實是之前那個灰白色的世界。
不過,沒有了觀眾席,更像是他之前所處的那個世界的某個學校操場。
“我已經死了…一切…都無所謂了…”
伊恩轉過了身,繼續看著天上的烏雲發呆。他認為這一切都已經與他這個死人無關,心裡變得非常寧靜。
藍色人影稍稍感到吃驚,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在他眼前畫了一個藍色的圓圈。
“真是薄情呐,你不擔心她們嗎?”
藍色圓圈變成了一面鏡子,裡面正在放映著凜月最後痛哭的景象。
“凜…凜月?”伊恩似乎記起了之前發生的事——那段讓他痛苦自閉的回憶。
“嗚啊啊啊啊啊!”
在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後,藍色人影靜靜的將臉背了過去,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消失不見了。
“不甘心嗎。”
伊恩捂著自己的臉沉默著。
“你總是這麽亂來。”藍色人影轉過身盯著他。
“總是認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內。”
人影指了指藍色鏡子裡的畫面:
只見黑臉男人用那雙黑色的厚皮靴踏著凜月的頭部,用力的將她的臉踩進了草地裡。
凜月趴在那裡瘋狂的掙扎著,那原本細嫩的臉蛋上沾滿了泥土和砂石,流出的淚水和被砂石磨出的血混在了一起。
猛烈的窒息感令她的雙手不斷的抓撓面前土地。
黑臉男正在殘忍的折磨著她。
伊恩看到這裡,眼睛裡爆出了血絲。他的牙齒咯咯作響,鮮血直流。
“救救她…”伊恩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對身旁的藍色人影乞求著。
“求求你…救救她…求你…”
藍色人影的身影,
似乎變得淡了一些,他伸出手想要觸摸伊恩的臉。 “抱歉…我做不到。”
“我本來早就應該消失的。”
“我只是為了激活你體內的魔力而出現。”
藍色人影的手,像一陣煙霧一樣,穿過了伊恩的臉。
“我正在消失。”
伊恩呆滯的看著面前的藍色人影,人影身上確實緩緩升起了灰色的霧氣。
當唯一的希望破滅,那久違的絕望感便會加倍的卷土重來。
絕望的下一步,就是瘋狂與毀滅。
“哈……哈哈…”伊恩詭異的笑了兩聲,生無可戀的盯著藍色的鏡子。
黑臉男人抬起了腳,凜月快速的把臉側了過來,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不過,這一切並沒有結束。
黑臉男用皮靴用力踩著凜月後背上的傷口,同時拽起了她的一條胳膊。
“可惜了,這漂亮的手。”
說著,他拉直了凜月的胳膊,用力的向內側擰了過去!
——嘎啦——
有什麽東西斷裂了。
霎時,陣陣尖銳刺耳的叫喊聲響徹了整個米歐魔學院。
她的另一隻胳膊,又傳來了相同的碎裂聲。
凜月全身冒著冷汗,不住的抽搐著,雙腳緩慢的蹬著地面。
“很疼嗎?”黑臉男人揪起她的頭髮,看著凜月那張被折磨的破爛不堪的臉。
“差不多夠了,諾爾森。”獨眼女子似乎也看不下去了。
“閉嘴!要不是你來得太晚,我怎麽會被她們整成這樣?”
“既然那個玩火的小姑娘不能動,那這一個總可以了吧?”
說著,他拉著凜月的頭髮將她拖到了草地的上坡。
“以防萬一,還是做得徹底些吧。”黑臉男好像又想到了什麽邪惡的想法。
他抬起雙手,運起了褐色的魔力。
“加持·沙暴武裝!”一股褐色的沙暴纏繞在了他的雙手。
黑臉男雙手拉起了凜月那已經失去知覺的胳膊,沙暴卷席了她的雙臂。
瞬間,凜月的雙臂變得像風乾的肉條一般,毫無水分。
她已經麻木了,眼神空洞的望著天上的月亮,遊離在死亡的邊緣。
寧靜的夜晚傳來了清脆的撕裂聲響,就像有兩個樹枝被用力掰斷了一樣。
兩個奇怪的乾燥物體順著草地的坡度滾落了下去,其中一個還掛著一枚銀戒指。
也許對於凜月來說,地獄可能就是現在這樣吧。
看到這裡,伊恩不斷的向後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憤怒、悲傷、內疚、無奈……
此時的他,正在品嘗著世間所有的痛苦。
“求求你…救救她…”伊恩再次乞求著藍色人影。
藍色人影深深的歎了口氣。
“你這樣求我,讓我很慌啊。”
但伊恩並沒有理會他,只是一直在重複那句話。
“求求你…救救她…”
“救救她…”
“求你…”
藍色人影無奈的低下了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我已經快要消散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你看一些記憶。”
“至於你能回想到什麽,拿回什麽,我不敢保證。”
“你願意接受嗎?”
藍色人影的顏色更加淡了,幾乎快要變得透明。
伊恩依然重複著那句話,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人影慢慢站了起來,解開了長長的束發。
“我就當你同意了。”
說著,他從脖子上摘下了一個懷表形狀的吊墜,輕輕握在了手裡。
“灰之力·祈歌。”
說罷,他的身影便開始消散,手中的藍色吊墜緩緩的掉落在了伊恩的胸口上。
這個灰色的操場,開始崩塌。
灰蒙蒙的天空像打碎的玻璃一樣,大片大片的掉落下來。
伊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神正在不斷地放大。
在他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就像坐在過山車上,兩側飛快的閃爍著不同的景象:
——
“你醒啦?”——坐在泉水邊的白衣少女……
“你太磨蹭了吧?”——擁有一頭烏黑長發的彪悍女人……
“別放棄!我們一定會成功的!!”——金眼的白發少年……
“您的胃好一些了嗎?”——一個戴著眼鏡的青發少女……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金發的女劍士……
“你會付出代價的!!”——手持長槍的白發老人……
“伊恩·薩拉斯, 這是我們的名字!”——流淚告別的金發女子……
“會再見面的。”——咖啡館裡的……凜月?
凜月…
——嘩啦——嘩啦——嘩啦——
灰色操場的地面也化作了碎片,消散在了漆黑的空間裡。
——
黑臉男人拔出了他的籠手長劍,用劍刃得意的照了照自己的臉。
“最後一步,就是把你砍成兩半。”
就在他高高的舉起長劍,想要劈下去的時候。
背後突然傳來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搞得他心神不寧。
他回過身一看。
只見伊恩正耷拉著胳膊站在那裡,靜止著不動,好像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
“我X?奧科薩娜,你不是乾掉他了嗎?”黑臉男質問著一旁的獨眼女人。
“我確定他在10分鍾前就斷氣了。”女人冷冷的說道,對自己的技術非常自信。
“那還真是見了鬼了?”黑臉男人大步的走向了愣在那裡的伊恩。
伊恩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低著頭站在那裡,就像一個失魂的傀儡。
“怎麽那麽害羞起了呢?”黑臉男人揪起了他的頭髮,想看看伊恩那可笑的臉。
但他馬上嚇的坐在了地上,也許說嚇尿了更貼切一點。
“嗚啊啊啊啊!!”
他驚恐的指著伊恩的臉,不住的顫抖,好像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
黑臉男扔在地上的籠手劍,映出了伊恩那黑漆漆的雙眼。
不是指瞳孔的顏色,而是整個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