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蒼茫。
藍玉瀛坐在動車上,眼前風馳電掣般掠過一片片秋野,鄉村的房舍、林木……
一路上回味山上修煉的歷程,恍然覺得自己好似脫胎換骨,兩世為人。
而且藍玉瀛覺得自己從前20多年,好像都白活了,耽擱了那麽長時間,一直活在陰暗的世界裡,甚至看不到光明。
究竟是什麽原因至此?她在反思……
修煉之後她才明白了,人如果這一生沒有法緣,不去修道,身心就會被困鎖在一個極其狹隘的空間裡。如果不能把這牢籠打開,就會困鎖一生。最可悲的是困在其中卻不自知,就象久居蘭室不聞其香,久居鮑市不聞其臭。走過一生,還自以為理所當然。
在沒有認識雲宗遠之前,她一直以為她所看到的世界是真相,她的悲觀極其合理,不容置疑。而修煉一年來所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卻讓她看到了世界相反的一面,這給她帶來無比的欣悅,以至於讓她忘掉了從前所有的悲苦。因為她的人生發生的一切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獲知了因果,她的心裡沒有了矛盾,沒有了掙扎,不再咀嚼過去的痛苦,也不去擔心未來,因為既然修煉的目的就是要與道同體,那麽便無苦集滅道。如今處暗室已有光,既然身在光明裡,心自然也在光明裡。
因為身的變化打開了心的疆界。
修煉讓藍玉瀛明白了:人生的苦樂、強弱、衰壯,榮辱、甚至於美醜都取決於身中這先天一炁。
什麽才是“我”?
修道後她明白了,這個“我”本來是沒有邊界的,就像是圈地,你圈多大它就是多大。
而常人都是圈小了,所以才過著糾結不舒服,所以才解決不了自己面臨的種種煩惱,所以才無可奈何的接受命運的安排。
這次下山,她感覺自己如同猛虎出林,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弱不禁風的藍妹妹了,而是生機盎然的藍姐姐。一年來不老果和玫玫都管她叫姐姐,叫來叫去也把她做姐姐的擔當叫了出來,不知不覺她成了三人中的老大。
藍玉瀛現在充滿力量,她想要迎接世間的修煉、參與雲宗遠的大事業。
但臨行前的一個晚上,善遊仙人卻提醒她,世間的情況比山上可要複雜多了,你會面對各種挑戰,要注意隨時化心,才能保障不為境界所轉。這些話她都牢記心上,因為歷緣對境的修心從此就要開始了。
本來她是想先回到家裡去看梅姨,因為自從上了山,她就沒再見到梅姨,在這之間梅姨提出想要來看她,但都被藍玉瀛婉拒了,因為她覺得沒必要,要修煉就一心一意,心無旁騖。所以梅姨就只是定期給她郵些日用品,並沒有來。
直到下了山,藍玉瀛才想著一定要回家去看看梅姨,因為她們差不多二十幾天都沒互發過短信了。但不想當藍玉瀛給梅姨發短信說要回家住幾天,然後去上海工作時,不想梅姨卻告訴藍玉瀛,最近感到心很悶,就跟一個團去日本了,要下個月才能回來,回來以後就去上海看她。
這樣藍玉瀛便和雲宗遠聯系,說自己不回家了,直接去上海,並告訴他到上海的車次時間。
晚上5:49分,藍玉瀛乘坐的動車到達了上海。
雲宗遠推掉了其他約會,專程到機場來接她。
如今見面,兩人都已如釋重負,會心一笑。他們不僅僅有著從前特殊的因緣,現在又成了一個師父的徒弟,是名副其實的師兄妹了,關系顯然又近了一層。
雲宗遠說我們先去吃飯,我要交代你幾件事。
路上一邊開車,雲宗遠一邊問,“怎麽樣?在山上這一年來熬苦壞了吧?今天領你吃點好的。”
藍玉瀛嫣然一笑,“我沒覺得熬苦呀,我已經習慣那裡的生活了,我和玫玫做的飯都很好吃,純天然啊。”
“嗯,山中當然好,但現在你回到都市了,那麽就考考你定力。孔子不是說,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嗎,你要入得了深山,進得了酒店,平等一如才行啊。”
藍玉瀛繃著笑,咬了咬下唇,“那好吧,反正我就要做你的員工了,就一切聽領導安排。”
雲宗遠領她來到一家有名的滬菜館,點了石鍋蜂窩豆腐、話梅蝦、清蒸桂魚……還點了啤酒。又給藍玉瀛特別要了一份海鮮湯面。
雲宗遠看了看藍玉瀛,“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藍玉瀛聽了臉一紅,因為她第一次聽見雲宗遠這樣誇她。
“不,我這個意思沒表達清楚,其實你以前也漂亮,但因為精神和氣色都不好,就顯得憔悴有鬼氣。現在因為功練得不錯,氣色皮膚都非常好,可以說比從前更漂亮了!”
藍玉瀛瞬間流露出一個複雜的眼神,但她沒說什麽。
今非昔比,一切變得簡單明快,兩人之間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雲宗遠的熱情周到,讓藍玉瀛感到有一種家的溫暖,她想,從前雲宗遠說讓我做他的妹妹,我心裡還懷疑,而後來的一切都證明了他是真心的,他現在真的像我哥哥一樣,很顯然他從來沒有騙過我。
兩個人開始聊的都是山上的事、練功的事,因為是兩人都很熟悉的話題,就越聊越開心,後來聊著聊著就談起了工作的事,藍玉瀛就問他,“宗遠哥,我到你公司去工作,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呢?因為過去就是因為我,才給你帶來了很大的風波……還有,……你夫人不會不高興吧?”
“不會,我自有處理的辦法。”雲宗遠看起來氣定神閑。然後他像是想起來什麽,“對了玉瀛,你手機上還有酈君昊的照片吧?”
藍玉瀛聽他提起酈君昊,不由得愣了一下,“有,怎麽了?”
“你給我找兩張,最好是你倆在一起合影的。”
藍玉瀛馬上反應了過來,雲宗遠是想借此對外做一個說明,消除懷疑。藍玉瀛心裡一動,因為她似乎預感到酈君昊快回來了。
她默默的翻找,翻到了她和酈君昊親密的合影。照片上的酈君昊一隻手臂攬住她的肩,而藍玉瀛則抓住他的手臂,是那種情侶間的經典造型。兩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甜蜜的笑容……藍玉瀛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後給雲宗遠發了過去。
在遲疑的那一刻,她內心深處似乎不想讓雲宗遠看到她和酈君昊那樣甜蜜,……但她還是發了過去。
或者是因為喝酒的氛圍,她白皙的臉色有些泛紅。
但心裡想的卻是工作的走向,藍玉瀛想,當前這件事最重要,於是她問,“宗遠哥,關於我的工作你打算怎樣安排呢?”
停頓了一下,雲宗遠說,“你先在文化公司熟悉一下情況,也鍛煉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下一步我想成立一個影視公司,準備讓你做一個方面的負責人,那時你可以自己安排扮演合適的角色,發揮你的文藝特長。”
“哦!……”藍玉瀛忽然有一種天降大任於斯人的感覺,這是她從沒有想過的領域,也可以說是她理想的峰巔,因為她曾經為了昆曲選秀失敗的事無比傷心。那時她是多麽渴望上屏幕啊……欲求之而不得之,如今心裡無求,這樣大的機會卻悄然降臨……看來唯有修道才能提升人生格局。
她說,“……好!既然你這樣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接下來雲宗遠對她說,“今天晚上你就住酒店,房間我已經給你訂好了。然後最近幾天,我送你到我妹妹那裡去住,她才從新加坡過來,沒多長時間,我給她租的房子,她比你小不了幾歲,我想你們應該能合得來。然後這幾天我給你找個房子,等找到了你再搬過去住。”
“……好吧,宗遠哥費心了!”
藍玉瀛知道雲中遠在新加坡還有個妹妹,在法國念書,因為沒見過面,感覺上就是陌生的。這要是在過去,藍玉瀛就會感到很為難,因為她一向性格孤僻,從不喜歡和別人一起住,過去戲校宿舍她都沒住幾天。但現在不同了,經過山上的修煉,她想她應該有能力和各種人相處了,而且本應該一切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