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杭葦感覺義莊之內,不管什麽人好像都會道法,衛安木系,韓永土系,成燦火系,而柳依依雖不清楚底細,但肯定也是水系。
“你讀完地方志,有何感想?”
黃子辛此話的試探之意,溢於言表,所以他轉身打算給劉杭葦留了點時間思考,而窗外即是一片皎潔的月光。
眼下梁坪的物資十分匱乏,糧食和衣服並不充裕,而且金屬工具的鐮鋤鏟鍤,和畜力工具牛馬騾驢,都少得可憐,以至於劉杭葦想搗鼓個石磨都無從下手。
但是經過兩三代人的發展,梁坪又有瓷器和絲綢來補貼鹽鐵的耗費,而且不遠處還有竹林溝勉強可以提供一點日常所需,琉璃魚、山兔、竹鼠、以及亂八七糟的野果,眾人也還算吃得飽。
所以就這麽一合算,梁坪的生計仿佛又不那麽緊張。
然而梁坪周圍還有其它的勢力,石魑木魅水魍魎不必說了,志在地底和岩石打交道的狖族也沒多大問題,就是那些依附狖族的化外種族,實在讓人頭疼。
劫掠和入侵尚且還可以抵抗,但像布吉塔那種打著狖族的名聲,以雞毛為令箭的人該怎麽辦呢?
出頭。
只有出頭,才能讓狖族看到梁坪的價值,至少不用遭受布吉塔的間接剝削。
劉杭葦想到這兒,突然明白甘英的副將為什麽會出逃,以至於他的後人和梁坪反目成仇。原來身為漢家天使,他不能接受勢不如人的現實,比起寄人籬下的屈辱,他選擇了居無定所的流浪,這也難怪張玖開口就罵甘英懦夫。
劉杭葦整理了一下思緒,正襟危坐:“主簿大人,梁坪之不興,並非百姓怠惰,而是沒有赫赫戰功震懾外族。”
“依你之見……”
“血月角鬥就是戰功!”
黃子辛皺眉。
雖然劉杭葦說得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但是也要有資本才能叫囂,就如今劉杭葦的實力,剛才他說的那些話,都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劉杭葦將黃子辛臉上的陰晴變化都看在眼裡,他知道現在不表明態度,以後絕對會老死在義莊,也說不定哪天挖礦就像小九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我願意接受長恨咒。”
第十九章死兩回
劉杭葦從書堂出來之後,
心底一團亂麻。
他到現在,都忘不了黃子辛聽見長恨咒三個字時,那滿臉的驚懼和惶恐。
劉杭葦最早接觸長恨咒,乃是在義莊的甘英靈位上,當時他看到靈位甘英二字,突然就想到了首次進入空明世界見過這人的面貌,好像是個須發半白的老者。
之所以劉杭葦對他的印象深刻,是因為那老者的頭髮有違常理,竟然從發稍開始變白的,而頭頂上卻還是黑黝黝的。剛才地方志則記錄甘英就因修煉了長恨咒,強行逆天改命,最後自殺身亡。
自殺而死?
劉杭葦當然不信,但地方志就是這麽記錄的,而黃子辛對此也諱莫如深。
思來想去,劉杭葦也不打算多糾結,因為黃子辛安排一項新的任務,而至於長恨咒的事誼,說是要等劉杭葦想清楚也不遲。
攤開手掌,一隻狀如拇指的小瓷瓶映入眼簾。
劉杭葦打開之後,看見裡面裝的是有些刺鼻的黃淡色液體,他細一聞,才猛然察覺這是蒜汁。
就這,倒在那什麽麟頭上,就算完成任務?
劉杭葦狐疑,但他馬上就把蒜汁收了起來,因為柳依依朝他跑了過來,
說是明天一早要下礦,趁現在馬上去修橋,不然來以後來回運送礦石麻煩得很。 差點忘了,上次血月降災,把通往礦洞的必經之路給震斷了。
此事迫在眉睫,劉杭葦立即喊上韓永他們,就準備去義莊拿些竹架板和繩索,而眾人剛踏進院子裡就聽到了繡娘的聲音:
“你在砍這竹子時候,就沒聽到它說話嘛?”
“沒……”
劉杭葦走進義莊一看,原來繡娘是送粟米的同時,路過正在刮竹茹的衛安。
“它一直在說,我不是毛竹、不是毛竹,刮不了竹茹啊!”
眾人聞言大笑,前仰後合。
這四五截一庹長的扁擔竹,是劉杭葦從響水灘逃出來之後,在斑鳩巢穴下砍的,當時柳依依也在場。本來劉杭葦以為什麽竹子都可以刮竹茹,沒想到衛安現在首先證明了事實錯誤。
劉杭葦看著衛安撓了撓頭,尷尬得有些下不來台,連忙上前安慰道:“問題不大,沒劈開的竹根就做個矛槍,剩下的那些就編進竹架板吧。”
說完。
劉杭葦拿起竹節最密集的那根竹子,繼而讓成燦放火燒焦了根部,然後劉杭葦在青石板上將其磨成了尖頭,最後用水澆了澆,一柄勉強能戳死野兔的竹槍就做好了。
眾人鬧騰夠了,就謝過繡娘,準備出發前往吊橋了。
一路上月色朗朗,竹林小道踩起來綿軟無沙,加上晚風清穆,更顯得草蟲聲聲悅耳,真是好一幅人間仲夏夜。
“你們看過布吉塔坐的那隻大黑牛麽?”路上無聊得緊,韓永把竹架板換了個肩,然後自顧自說道:“那家夥比我還高四五個頭, 每頓肯定要吃大半鬥粟米吧!”
柳依依自從聽說劉杭葦有夜盲症,每次劉杭葦出晚門,她都要念念碎地跟著,所以她現在一邊把劉杭葦往小路中間擠,一邊回應道:“人家就只是長得像牛,不一定隻吃素呀。”
說起夔牛,劉杭葦以前在《說文解字》見過:夔,一足,踔而行。
據傳天下共有三隻夔牛,黃帝討伐蚩尤做軍鼓殺一隻,然後秦始皇不知道幹什麽用也殺了一隻,沒想到剩下的這隻居然藏到這裡了。
不過就這隻夔牛現在的樣子來看,混得也太慘了,他被人當了座騎不說,還穿著個包臀長筒裙,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就像在拿一隻腳在蹦噠,完全沒有山海經裡描述的那樣威武: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
有點挫……
“也對,淨吃素長不了那麽壯。”
此時衛安接過話頭,然後似乎又想起什麽,他故弄玄虛道:“我聽說……布吉塔在荒漠裡死了一百多人,好像又是北草溪所為!”
柳依依聽後,翻了翻白眼:“沃杜爾人口尚不滿千,布吉塔此行也只有八十三個人,難道他們當中有人可以死兩回?”
“死兩回!死兩回!”
此時。
竹林閃過一片紅光,陰氣驟起。
劉杭葦這時才感覺路邊草蟲,不知何時噤了聲,使得整個竹林,似乎沉進了水底一般死寂。
聽那尖叫聲,宛如踩到蟾蜍般惡心。
但眾人環顧四周,怎麽也沒找到聲源所在,而這時突然又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