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杭葦側耳聽了半晌。

　　他發覺稻田裡確實有動靜，他便撿了枚石子，朝稻叢響動之處蓄力砸了過去。

　　此時。

　　只見石子呼嘯，啁啾聲起，一隻大如水囊的秧雞子，就跌跌撞撞地撲騰了出來，它才跑了三四步，便被眼疾手快的劉杭葦給倒提了起來。

　　“我聽說這小紅果叫蛇莓，它上面的唾沫，多是沿途蛇蠍吐的……”劉杭葦拔出環首刀將秧雞子的頭給剁下來，他見眾人被唬得有些發愣，便又信誓旦旦道:“人若吃了這種果子，必定中毒而死！”

　　成燦一聽，滿臉不可思議。

　　而蹲在旁邊的張玖更是大驚失色，急忙就去自己的扣嗓子眼，想將剛才吃下去蛇莓給吐出來。

　　柳依依聽到這裡，狠狠的白了劉杭葦一眼，然後恨鐵不成鋼地敲著張玖的腦袋:“你沒見仲劉也在吃嘛?我要是想害你的話，那天還幹嘛給你敷藥?難道留著竹茹膏換鹽，它不可以嘛?”

　　“那這蛇莓……”

　　“誒呀，這白色的泡泡，其實是稻沫蟬乾的啦！我只是想逗逗仲劉，沒想到他反過來忽悠大家，而你還真信了?”

　　張玖被柳依依這一串連珠砲的發問給整懵了，一抬頭髮現劉杭葦壞笑的看著自己，終於察覺到自己上當了。於是他頓時感覺自己剛才反應過激了，還傷了柳依依的仁心，便立馬起身揖禮道:

　　“原來竟是你救了我，但現在無以回報，我先口頭謝過。”

　　柳依依被這番大禮嚇得不知所措，而劉杭葦也自知玩笑開得有些過頭，便將張玖扶了起來:“救助流落之人，一向是梁坪的習慣;而我有錯在先，不該拿生死性命驚嚇於你，實在抱歉。”

　　被劉杭葦一通說道，張玖也講明了事由，說是以前被方士坑害慘了，所以才對草木之用提防的緊。

　　至於——

　　到底是什麽方士，有這能耐把人嚇得吃個野果都提心吊膽的，張玖沒有打算細說，劉杭葦也就沒細問。

　　此時，韓永累得汗流浹背，已經錘環了三四個鐵楔子。而隨著他最後一次重錘，若離若即的石料便應聲滑落在地，砸出了個九尺之圍的大坑。

　　張玖看石料被剝了出來，就提著鏨子開始裁邊修角，他一方面是想檢驗石料到底能不能用來做磨礱，而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太大的話，就不好搬運。

　　顆粒飽滿，質地細膩。

　　張玖見這石料，不像板岩那般容易翹殼，勉強收起了再開一處石料的打算。

　　他以前也見過石磨，不過那都是給外邦人研磨椒粉的小手磨，隻比花籃小上半圈。而眼下這塊石料都能鑿副大槨了，那造出來的石磨……豈不是都能當築河堤的碾子了?

　　“話說，麥飯粟粥它不香嗎?”張玖一邊收拾石料，一邊覺得磨面實在冤枉力氣，所以就好奇地問劉杭葦:“為啥非要磨成粉吃?”

　　“你覺得普通人能活幾年?”

　　“五十吧。”

　　“那其牙齒呢?”

　　張玖被劉杭葦這番話給問住了。

　　因為張玖雖然與眾人一樣同出身於漢家，但他卻是甘英副將的後人，所以全族都在計劃日落之前，該向西方翻過多少山頭。而這樣不顧後果的探險，導致全族根本就沒精力打理田地，所以張玖從小就過著食不果腹的生活，而他周圍三十幾歲就開始掉牙的人，自然也就數不勝數。

　　“你到底想說什麽?”

　　劉杭葦笑了笑，他指著張玖磨損有些嚴重的牙齒，

然後信心滿滿道:　　“一座石磨，我可以讓你輕松活到五十歲，還可以嚼的動肉;十座石磨，我能使侮辱你的布吉塔，親自登門道歉賠罪;百座石磨，我則能讓梁坪舉秀才，訓練脫產的士卒;但至於千座石磨，我現在還不敢想象。”

　　石磨能做面條炊餅，顯而易見。

　　但劉杭葦之所以沒這麽說，是因為他第一次遇到張玖時，見這家夥悍不畏死，很有骨氣，所以平常的俗物斷不能打動他。而若曉之以榮辱，效果自然非同凡響。

　　果然。

　　張玖剛開始還不以為意，但聽到布吉塔會登門賠罪之時，他眼底似乎突然有一股噴薄而出的恨意，不過這股恨意轉瞬即逝。

　　而劉杭葦隻當是沒瞧見，靜靜地等著張玖反駁。

　　“布吉塔歸附狖族已有十多年，他用礦頭的便利籠絡了不少流氓，且隨身還有隻夔牛，其戰力足夠覆滅梁坪三四次;而你現在也就煉氣入門，憑什麽有信心讓布吉塔屈服認錯?”

　　“再說十座石磨，能供養四百戶人家，那也只有三千兩百余人;梁坪要是都發展到了這個規模，狖族豈能坐視不管?”

　　“所以我覺得，你只不過是嘴皮了一碰，圖個爽快！”

　　確實。

　　劉杭葦眼下身無寸功，確實說不服不了什麽人，而且他現在還沒有什麽像樣的名分，以至於造個石磨都要趁衛安不在場才能調動人手，更別說頭上還有個主簿管著了。

　　戰功！戰功！

　　此時，劉杭葦臉上雖波瀾不驚，但其心中，卻不住地呐喊，他渴望著建立戰功以贏得梁坪的威望。

　　張玖見剛才書生意氣的劉杭葦，突然之間沉默不語，便自以為扳回一局。他得意的哼了哼，然後按排眾人開始搬運切割好了的石料。

　　韓永將石料周圍的土刨松，然後把木杠子塞了進去，打算先把石料從土坑裡撬出來。然而，由於稻田附近水汽浸潤，韓永蹬著八字步，都沒有將石料挪動半分。

　　“你就不會把石料推到木杠上，然後再拖出來嘛?”柳依依上前搭了把手，然後暗渡魂力，只見她一下就幫韓永將石料給翻上了平地。

　　韓永驚詫。

　　他不可思議地搓了搓手，然後看著這塊上千斤重的石料，喃喃自喜道:“沒想到我力氣又變大了，這下要和石頭怪打起來，該不會被按在地上錘了吧?”

　　石頭怪！

　　“你說的石頭怪，是不是像隻猱?”

　　“嘖，猱就是猴子，只不過大很多！”

　　張玖聽到韓永嘀咕之後，頓時雙眼放光，就像聽到了金子掉在地上，等著他去撿一樣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