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澤固然不知崔判官所雲,卻也不敢多問。想著自己年少早亡,如今成了一隻即將接受審判的鬼魂,免不了一陣神傷。
又想著,先前眾多鬼魂大多被罰往了三惡道,絕少有人能夠投身三善道的。自己前一世無甚驚人功德,投身天道那是絕不敢去多想,投胎重新做人恐怕也是不易,不由地平添了幾分悲傷之情。
“小鬼,你何故傷心?”崔玨見那少年面有愁容,於是問。
“大人,小的在陽世十八年,雖說沒做過什麽了不起的善事。惡事卻也是萬萬不敢乾的。您可否判我投身人道,再世為人?”葉少澤畢竟害怕,終究開囗求道。
“哦?你想重回地球?你又可知如今地球之上的生靈早已滅絕!除你之外,所有人都……便是連魂魄也都灰飛煙滅了!”崔鈺道。
葉少澤一臉不可置信,搖了搖頭道:“這絕不可能!”
“哎,我又何嘗願意它是真的。只可惜“滅魂淨世咒”一出,萬物靈魂盡皆滅殺,凡人絕無可能幸免。”崔玨長歎一聲,道。
“滅魂淨世咒?那是什麽?”葉少澤疑問。
“便是你死前所聽見的那曲琴音了。”崔玨道。
“不!不可能!您既說那“滅魂淨世咒”滅殺了地球上所有人的魂魄,沒有人可以幸免。那麽我呢?還有先前與我一齊前來地府的千萬鬼魂呢?”葉少澤搖頭道,他實在無法相信這一切。或者說在他的內心深處,不願意去相信。
“這的確是一個令人無法接受的事實。然而事實終歸是事實,沒有人能夠改變。至於之前與你一起接受審判的鬼魂們,他們並非來自於地球,而是其他世界!”崔玨道。
“其他世界?”葉少澤驚詫不已,自從入了地府,所見所聞實在令他匪夷所思。
“不錯,天地有三界,那便是欲界,色界和無色界。欲界又可稱眾生凡界,凡界有三千,地球只是三千凡界中一方小世界而已。之前那些千萬鬼魂,便是來自於其他凡界了。”崔玨解釋道。
葉少澤聞言一片茫然,抿著嘴道:“即便真的存在三千世界,可是……地球上億萬生靈,何以惟獨我葉少澤的魂魄能存活下來?”
崔玨想了想後道:“關於此節,我也並不知情,不過……”
欲言又止,躊躇片刻後,崔玨終究還是接著道:“不過地藏王大人曾有言道,有朝一日,一位身懷三界至寶的地球人會來到地府,此人便是有緣人了。”
“三界至寶?”葉少澤疑惑。
崔玨微微點頭,指了指葉少澤胸前的吊墜道:“人之生死,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兩手空空,無牽無掛。這吊墜竟能依附在你的靈魂之體上,便絕非凡物!或許它就是地藏王所說的三界至寶了。”
葉少澤一臉訝異之色,不禁往胸前那串吊墜瞧去。
那是一隻潔白如羊脂的玉瓶,小巧而精致,晶瑩且通透。這隻小玉瓶固然是玉器中不可多得的珍品,卻也實在瞧不出有何驚奇之處。
葉少澤癡癡地望著玉瓶,眼神開始渙散,思緒也漸漸飄至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他本是醫科大學的一名普通大學生。那年暑假,他獨自一人前往五台山遊玩。返程之時卻在山腳偶遇了一隻身受重傷的小彌猴。彌猴是保護動物,況且自己也是學醫的。眼見小彌猴已然奄奄一息,當時也沒多想,只求盡人事,聽天命罷了。不曾想那小彌猴竟拒絕了他的救治,反而從左耳中掏出一隻白玉小瓶子來。
小彌猴將那白玉小瓶遞給他後便死去了。從此之後,他便將白玉小瓶串成了一根吊墜,一直佩戴在身上。 “這……這隻小玉瓶真的是三界至寶麽?”回想起玉瓶的由來,葉少澤神色迷惘道。他始終無法相信,小彌猴臨終之時交給他的小玉瓶竟是什麽至寶。
崔玨微微頷首,神情肅然道:“如若我沒有看錯的話,它該是觀音大士的寶物一羊脂玉淨瓶!”
葉少澤吃驚不已,心道:“觀音大士,淨瓶,不是神話小說中虛構出來的麽,莫非真的存在?”轉念又自嘲一聲,低聲自語道:
“我這鬼魂之軀都入了地府,還有這活生生的地府判官就在眼前,這世上又還有什麽不可能之事!”
崔玨輕撚長須,道:“淨瓶乃是佛門聖器,自有靈性。它既選擇了你,其中必有緣由。難怪地藏王大人說,身懷至寶之人,便是有緣之人!”
葉少澤低頭沉思半響後道:“判官大人,小的心中有幾處疑惑,您能否據實相告?”
崔玨道:“哦?不妨說來聽聽。”
葉少澤理了理思緒後,道:“從我莫名其妙地得到了淨瓶開始,然後在淨瓶的保護下得以從“滅世咒”中保住了魂魄,如今入了地府又成了地藏王口中的有緣人。這一樁樁古怪之事,令我隱約感覺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動著我,主宰著我!還有,到底是什麽人如此殘忍,覆滅了地球上所有的生靈?那股神秘的力量又會將我推向往處?”
崔玨聞言愣了一愣,似乎並未預料到這少年會有此一問。片刻思量之後,臉露為難之色道:“此事我雖略知一二,可惜既不可說,更加說不得!”
“呵呵……既是如此,權當我沒有問過。”葉少澤苦笑一聲後,倒也不再追問。只因他生性豁達不願強求,更因為他心中明了,即便自己得到了答案那又如何?不過是徒添煩擾罷了。
他如今唯一關心的是,自己這靈魂之軀究竟何去何從?於是乎朝崔玨行禮拜道:“小的希望能再世為人,請判官大人成全。”
崔玨無奈道:“你是地藏王欽點之人,本官無權對你作出判決。”
話音剛落,忽然一道黑芒自崔玨的衣襟內竄出,爾後又落在了崔玨的手中,竟是一面黑色的令牌。
只見那令牌在崔玨的掌心間不停地震動著,翁鳴之聲不絕,似乎在與崔玨訴說著什麽。
崔玨也是一臉恭敬之色,不停地點著頭。待到令牌終於停歇不動,崔玨也微微露出笑容,朝葉少澤道:“呵呵,地藏王大人已經有了決斷。”
爾後,只見崔玨將手中的黑色令牌扔向葉少澤,道:“這便是人道輪回令,你手執此令前往投胎去罷!雖然你再也無法投身地球界,其他凡界卻是可以的。”
葉少澤接下了那面黑色令牌,但見令牌正面赫然有金漆大字浮現,卻是一個“人”字。
“謝判官大人!”葉少澤看清這是一面人道輪回令後,自是欣喜拜道。
“過了奈何橋,喝下孟婆湯,你便可以投胎重新做人了,這就去罷。”崔玨朝葉少澤擺了擺手道。
“是!”葉少澤應聲出了天子殿。
手持人道輪回令,葉少澤的鬼魂在青面小鬼的引路下,行約數裡,來到了一條血紅色的小河邊。但見那小河廣不數尺,河水呈血紅之色,腥穢難當,此河便是忘川河了。
忘川河上有一座小橋,橋險而窄,橋面光滑昏暗,有日遊神、夜遊神日夜把守。橋盡頭有一個土台叫望鄉台,望鄉台邊有個的老婦人在賣孟婆湯,只聽她一遍又一遍地幽幽唱道:“喝杯忘川河水煮,前世今生紅塵了!”。
望鄉台邊有一塊石頭叫三生石,三生石記載著人的前世今生。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在望鄉台上看最後一眼人間,便可投胎轉世了。
生生死死,此橋為界,開始新的一個輪回!
“小夥子,來,喝下這孟婆湯,了卻前塵往事,便可獲得新生。”老婦人孟婆瞧見奈何橋上走來一位少年小鬼,於是微微眯著眼,一臉慈祥地朝少年道。
“謝謝老人家!”葉少澤接過孟婆湯,謝道。
“呵呵,喝了它吧,喝完這碗孟婆湯,你便可以投胎去了。”孟婆微笑而道。
葉少澤低頭朝碗中望去,只見那孟婆湯漆黑如墨,正冒著蒸蒸熱氣。好奇心下,不禁問道:“敢問老婆婆,這孟婆湯是如何熬製而成的?”
孟婆苦澀一笑,臉現悲傷之色道:“一杯忘川河水,兩株忘憂草,三朵玫瑰,四錢苦淚,五寸相思淚,六盅病種淚,七尺別離淚,還有我老太婆的傷心淚!”
葉少澤聞之呆愣半晌,搖頭苦笑後便將那碗孟婆湯一飲而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