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發現屍體之前】
大量的記憶恢復原本是需要時間的,而值得慶幸的是,在恢復記憶的空間裡,時間是靜止的。
所以等到因為記憶恢復而陷入昏睡的狛枝醒來時,抬眼便看見了那個討厭的預備學科正蹲在地上撿著什麽東西,接著意識到地上那條讓他眼熟的過分的東西是她的圍巾。
為什麽……會在這裡?
這條圍巾,在幼年的她一臉欣喜的收下後,一直到他記憶所及之處,就從未離身。
……是這家夥做了什麽?
他不免心頭火起,視線也因為接收過量記憶的緣故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剛定了定神,想要張口質問些什麽,腦中的混亂記憶便恰到好處地指向了倉庫。
不、不對……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要到她的身邊去。
……她出事了!
要快一點……快一點到她身邊去。
心臟在火燎火燎地刺痛著,撞擊著他的胸腔,手臂和腿上的劃傷即便是簡單包扎了也依舊在不斷地疼痛,手腕和手掌上的傷口似乎已經麻木,毫無知覺。
但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
他掙扎著挺了起來,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預備學科,活動了活動手腕,忍著傷口可能撕裂的疼痛,咬牙掀掉了蓋在身上的被子,盡可能迅速地下了床。
那家夥已經不知道在看著什麽,似乎在研究她的圍巾,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要到她身邊去。
不然的話……
他驟然回想起她帶血的笑容,心中又是一緊。
……現在要到她身邊去!
他迅速地看了看四周,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書,朝著日向的頭部砸了過去。
=
打暈了那個討厭的預備學科,他抱起圍巾就跌跌撞撞地朝著第五座島衝了過去。
已經不想去在意有沒有誰會目擊自己,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這一次、這一次再失去她的話……
……就絕對無法搞明白了。
他究竟在意的是她身上,即便是被判定為普通人卻依舊難以掩蓋的“希望”,還是在意的是她這個人本身。
在那個雨夜裡,他沒有弄明白,即便是現在過了這麽久,他依然沒有明白。
=
已經回歸的記憶裡記載著在希望之峰的第一次相遇。
那天,新上任的副班主任似乎是不滿意全班同學懶散而疏離的態度,於是帶領著在教室裡剩下的幾個學生前往校園,要求把其他的同班同學都找出來。
……或許這個新上任的老師並沒有了解清楚他的狀況,也或許是神明下達了旨意,在突然且短暫的集合以後,這個名叫雪染千紗的老師在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全班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囑咐大家可以解散了,就衝出了教室。
原本就不是自願集合的同學們立刻各自離開,他也抱著手中的飲料罐離開了教室。
這個時候就應該去最近發現的那片銀杏林裡好好休息一下了,畢竟跟著老師去尋找其他同學本身就是一件他並不適應的體力活。
而且就算是那種散發著熠熠生輝的希望的同班同學,即便是在貿貿然的情況下也不該隨便接近自己。
……那可是會被我的“不幸”所波及呢。
他想著,就這麽走進了樹林。
……像這種安靜的地方,才適合他一個人獨自……
……?!
原本高聳的樹枝上突然掉下了一團不明生物,
他反射性地松開了手中的飲料罐,接著一把抱住了掉下來的東西。 或許是一隻滑了爪子的野貓,直到那團東西掉進了懷裡,沉沉的重量才讓他意識到並不是貓咪這種輕飄飄的物件。
比在島上剪短了許多的頭髮柔柔順順地貼在了他的臂彎裡,被完美接住的少女揉了揉迷茫的眼睛,接著像是感受到了危機的野貓,眼神也變得犀利了起來。
一瞬間的犀利和危機感讓他忍不住想要松手,但是下一秒,懷裡的少女大概是發現自己並沒有敵意,瞬間就眯起眼睛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在他快要松手時摟住了他的脖子。
“謝謝你……終於被你看到了呢。”
那是狛枝凪鬥和黑島嵐第一次在希望之峰學院,“愉快”的相遇。
=
因為開學就離家出走,於是就此失蹤一個月的,最後被狛枝“逮”到的女生就是他們班最後一名同學。
——超高校級の路人,黑島嵐。
即便有著亮眼的黑發以及一雙異瞳,卻依舊會被輕而易舉地忽視,更簡單地說,像是完全意義上的隱藏氣息。
在回歸班級後,無論何時的她都會露出燦爛卻無機質的笑容,就像是逢場作戲,哪怕他們在雪染老師的要求下被迫把牆打通在同一座屋簷下相處了一年半也依舊是如此。
雖然在其他人面前偽裝的很好,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因為幼時那短暫的相處,亦或是初次見面時那份犀利的眼神,狛枝本能地覺得這家夥並不是什麽陽光開朗,溫柔體貼的人。
她的笑容從初見的時候就沒有帶著一絲一毫的笑意,從來都是帶著疏離和戒備,即便是同班同學的親近也會刻意而有禮貌地讓開,哪怕是距離靠的最近的七海千秋似乎也只是和她成為了表面朋友。
……即便是自己,作為在班上和她交集最多的人,就算偶爾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也看不懂她眼中的空洞。
也許人都是會變的,正如自己也變得和過去她認識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她也沒有認出自己,也可能是假裝沒有認出自己。
於是他也假裝從零開始,畢竟對於他來說,過去的牽絆就算是現在說出口,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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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未來的她來說,在這座島上的她才把自己的脾性暴露地徹徹底底。
多疑、冷漠、厭世、疏離,甚至還帶著一點點口是心非的毒舌,脾氣倒是意外地和那時一樣糟糕得一塌糊塗,為了死去和約定的執念才苟且活著。
她在隱瞞著什麽,也在執著著什麽。
狛枝凪鬥一開始並沒有在意,或許說他覺得完全沒必要在意。誰沒點執念呢?對於他來說,即便只是“超高校級の路人”這種莫名其妙的才能,只要能注視著她身上閃閃發光的希望,被選為“監護人”的他就已經覺得相當“幸運”了。
小心地作為一個被指定的“監護人”,呵護著這近在咫尺卻意外耀眼的“希望”,這時候的他偶爾也會變得讓她有些心煩,甚至還出現過一向平和淡定的少女被他狼狽追逐,到處逃竄的狀況。
每當到了那個時候,他也會產生“能稍微看看這家夥生氣或者難過,還有別的什麽表情”的想法,但由於最後每次吃癟的都是自己,久而久之,狛枝便逐漸放棄了這個好不容易產生的,除了“希望”以外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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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平和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在被希望之峰表象所包裹的平和中,他們度過了第一年。
到了第二年的時候,第一場預備學科的暴動就這麽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不知道是哪個學生調查並公開了她國中時參與的那場自相殘殺——雖然外界被稱作“失蹤案”……這一點作為間接受害者之一的狛枝也稍稍調查過一些,不過因為JF藏得很好,亦或是黑島本家的勢力足夠龐大,官方甚至公布在那場失蹤案裡,無一生還。
只有私下流出的幾乎都被禁止播放的直播視頻裡才隱隱約約地透露出有這麽一個生還者的事實,而觀看過視頻的人也多半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這個事件也最終被當作了傳言和異聞,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快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現在只不過是舊事重提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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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那邊開玩笑了,誰會允許一個惡意犯罪的殺人犯待在‘希望之峰學院’啊!”
“這種人怎麽可以成為‘希望’代名的超高校級啊!”
“殺人犯!凶手!”
“滾出去希望之峰學院!”
被公布出來既是“幸存者”……又是“黑幕”之一的她成為了學生,尤其是預備學科學生的眾矢之的,即便如此,她依舊面不改色,甚至是朝著全班同學公布了她在那場失蹤案……甚至更早之前的境遇。
作為繼承母親名號的暗殺者,在不辨是非的年紀讓雙手沾滿了鮮血。
作為幸存者,承載了死去的十五個備選才能者的“希望”,走到了現在。
或許是因為在一年的相處後,她終於覺得班裡的同學已經足夠信任,甚至罕見地收起了一直以來偽裝的笑容,露出了一本正經的表情,闡述著這段埋藏在心底許久的事實。
“我會贖罪的,因為這是我一個人的罪孽,和大家無關,所以,這一段時間的事給大家添麻煩了。”
大概是考慮到其他人對於同班同學的責難和嘲笑,所以她才會這麽說。從一開始她就想獨自一人承擔所有的責任……即使他後來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什麽“真正的幕後黑手”。
所以在現在這種東窗事發的情況下,她更想把自己和其他人完完全全地撇清關系。
原本說出來只是一種坦白,亦或是帶了能讓大家理解和寬心的成分,但站在講台上的她還是從人們的眼中看出了恐懼,疏離,甚至有敵視的情感。
這是自然,任何人在得知自己的同班同學,哪怕是原本就處在打打殺殺邊緣的黑道,在聽說自己認識的那個笑意溫柔的同班同學其實是個冷血無情的危險殺人犯,也會感到震驚和恐懼的吧。
在這裡的學生,除了少部分人,也不過都是從普通家庭裡挖掘出來的“有才能”的人而已。
拋去了才能,也是活在普通社會的普通人而已,哪裡會隨時隨地地接受生與死的考驗呢?
正如當年她的母親雖然是超高校級の暗殺者,但也是經由上屆校長特別錄取的,因為校方本身恐怕也是知道的,錄取一個有著“暗殺”名號的“超高校級”,她的未來真的會前途無量嗎?
並不是所有的“超高校級”的才能都可以在今後的道路上變成“希望”熠熠生輝,顯然,在他之前,黑島就早就明白了這一個矛盾卻顯而易見的道理。
坐在講台下的狛枝面不改色地聽完了她的敘述,看著她最後的道歉和鞠躬,原本松了一口氣的她在大家死寂一般的反應面前似乎又變成原來溫和的模樣,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如往常面帶著微笑,離開了教室。
不知道在她眼裡,那時的他臉上究竟是什麽表情。
外面難得的下起了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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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家的時候,狛枝看見她的東西已經收拾成了一包一包塞在大門附近,大概是準備搬出去了吧。
事情鬧得很大,所以在向全班坦白之前,那家夥就自作主張地申請了退學證明,不過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丟在桌上的卻是無限期的停學證明。
……和自己手中的一樣。
或許是校方比起預備學科的憤怒與暴動,更看中的是她身上的“才能”,還有……當時還完全沒有調查到的“超高校級の希望育成計劃”。
但顯然,剛才在班上的恐慌情緒已經打消了她心中僅剩的一絲想要留下的想法,就算大家沒有說什麽,但她似乎已經明白了大家的想法。
她也不想留在這裡了……也許她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種事,所以最初的最初就對留在這裡展現了明顯的排斥態度。
不知道為何,那時候的他心裡產生了一絲莫名的失落。
或許是產生了感情,當他悄悄打開房門的時候,就看見黑發少女正縮在牆角裹著毛毯,發著抖咳嗽,眼角也變得紅紅的,攤開的掌心裡正綻放著一朵血花。
她是淋著雨回來的。
以前並沒有見過她生病的模樣,哪怕是上一次西園寺下在牛肉裡的藥湯,也因為她提前嗅出了不對勁而塞給了自己,導致他因為吃下了雙倍的藥劑躺在床上待了幾天,某種程度上還真是冷酷無情。
“……出去。”
她的眼裡只剩下了戒備和冷漠,面上也變得冷冷淡淡,似乎是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那時候的他只是看了看縮在牆角的少女,什麽都沒有說,就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偌大的房間裡已經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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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相見是在國外,似乎是為了躲避風頭,亦或是雪染老師的幫忙,更多的或許是她自己本身強悍而未知的行動力。
好巧不巧的是她確確實實注意到了他偶爾間瞟過來的目光,只是愣了一下,當天就在暫時居住的小屋裡發現了對方的身影。
“……是你的‘監護人’遊戲還沒有玩夠嗎?我不記得在停學後,千紗前輩還會派你來監視我這個危險分子。”
近在咫尺的匕首差一點擦破了他的側臉,不過好在對方最終發現他並沒有什麽惡意,只是運氣比較好地流落到了同樣的地點。
得知自己也是無限期停學而不是別的什麽,她倒是勉強松了口氣,或許是因為人不生地不熟,運氣很好地碰到了同班同學還是熟人……勉強算是熟人,是一件相當幸運的事,在得知對方在無所事事中被迫接收了校方的搜查員任務,本就想要去一睹備選才能者“希望”的他便理所當然地要求同行了。
旅行的時間總是要比在學校的無所事事要快得多,似乎是因為在她搬出去的那個晚上被他看到了面具下的另一面,重新見面後的她便放棄了過往所有溫和善良的偽裝,只是保持著原本喪氣而冷漠的模樣,不過,這樣的她看起來倒是卸下了所有的負擔,對於他也終於變得親近了許多,甚至在偶爾中的偶爾,他還看到了少女對著驚恐無比的貓咪撒嬌的樣子。
……比起無機質的笑臉,這個冷漠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的黑島嵐似乎才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他本以為在那天的坦白和狼狽不堪的另一面後,他就會放棄她過去身上所產生的名為“希望”的光芒,但現在看來卻並不是這樣的。
……依舊是沒有誰比她身上的“希望”要更加奪目,明明這家夥已經被冠上了負面的因子,甚至主動申請要求退學離開希望之峰,接著交還“超高校級の路人”這個稱號。
她明明就已經失去了資格……
……可她似乎並沒有變過。
……那麽,她身上的希望究竟是什麽呢?
在旅行的途中,有時候的他會思考這個問題,在偶然間與她的目光對視,陷入疑惑的白發少年卻在她的目光裡捕捉到了自己的影子。
……還有影子落下時,那一抹瞬間閃過的光亮。
……那是什麽?是她口中經常提到的“神明”嗎?
信仰或許會誕生希望,但放在她的身上好像又有什麽不太對勁的地方。
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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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幸運”這一因素所擺布的人生,也因為和她一起的旅行而變得有了存在的價值。不如說不知何時起,他身上的那份“幸運”與“不幸”所交織的命運似乎就被什麽給壓製了,或者說他好像就完全沒有擔心過,那份無法控制的幸運會傷害到身邊的這個女生。
……難得的被免疫了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能一直這麽無休止地旅行下去,似乎也不錯。
……甚至難得地感受到了一絲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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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幸福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在旅行的最後一站,少女罕見地為他負了傷,而他也懲罰了已經並非“希望”的施暴者,旅行也被迫終止了。
回到日本不久,他便獲得了回到學校的許可。那時希望之峰學院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其中之一便是作為同班同學之一的罪木和禦手洗的突然失蹤。
班上的同學們都開始尋找他們兩個,除了她以外。
在那之後便處於修養和停學狀態的她雖然有些擔心,但依舊不可以露面,畢竟,現在的她還是要面對著在第一次暴動事件後被人認出的風險。
他先回歸了學校,加入了同班同學一起去尋找罪木和禦手洗的行列,緊接著就發現了在江之島盾子安置在學校的秘密基地裡,那個被冠名為“人工希望”的家夥。
神座出流。
那個人的相貌給了他一絲莫名的熟悉感,跟在身邊的七海似乎也是注意到了這點,她甚至直直地看著長發的男子,無意識地開了口。
“日向君?”
“你是日向君嗎?”
日向君?那是誰?他並不知道,他直直地瞪著面前的長發男子,直到對方舉起了他原本想要殺死江之島盾子的手槍。
然後對著他扣動了扳機。
“砰——”
“啪——”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襲,在他面前出現了不久前才剛剛見過的,除了那雙異瞳,那個和面前男子有著如出一轍相貌的少女。
手槍被踢到了一邊,子彈也隨意地落在了某處,面前男子的表情顯然有了一絲訝異和松動,接著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現的少女壓製在了牆上。
“啪、啪、啪”
“不愧是……本體,果然要比人工製作出來的贗品要好的多呢。”
“黑島前輩~好久不見哦~”
戲謔的女聲在一旁響起,原本已經對面前的戲碼了然無味的雙馬尾的女子突然變得興致勃勃,她一臉激動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江之島……盾子!”
雖然看不見表情,但他隱隱約約地能感受到,女生原本平淡的語氣中那種若有若無的敵意,甚至帶著一絲怨恨的怒氣。
……像是觸及了什麽軟肋。
“情緒別那麽激動呀~前輩~不然到時候又吐血的話,本小姐那親愛又殘念的姐姐又要變得婆婆媽媽的了呢~”
“雖然她現在好像被什麽人拖住了~不過,本小姐可是好不容易花了那麽長時間才把她調教回來~讓她見到你現在這種自私自利的家夥‘保護’同班同學的模樣~恐怕也會感到絕望透頂的吧~”
“……閉嘴,你懂什麽。”
“啊啦啊啦~這可真是讓人感動的重逢哦~”
名為江之島盾子的少女臉上帶著莫名的愉悅,就像是看到了什麽精致的玩具。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她手中不知何時亮出了一把軍用匕首,對著正壓製著長發男人的少女后背捅了上去。
“……不會再讓你們這對姐妹妨礙本小姐的計劃了哦。”
“……就算是,還沒有看到前輩絕望的模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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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雪染老師及時趕到,他和七海才勉強帶著受傷的少女離開了江之島盾子的秘密基地。
雖然還保持著清醒,那家夥也屢次有想要跳下來回去秘密基地的打算,不過最後還是被七海阻止了。
在教室裡,其他人都已經到齊了,包括失蹤多時扛著邊谷山回來的罪木,雖然大家對黑島的出現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驚訝,不過很快,大家的話題就集中到了如何營救雪染老師上。
最終在罪木的帶領下,他暫時放下了被簡單包扎的且昏過去的黑島,跟著這些許久不見的同班同學前往了他和七海一開始去的,那個自稱“絕望”的少女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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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在中途就和大家分開了,不久,他們便被關進了一個密閉的空間,緊接著就看見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著關於他們的班長——七海千秋的“處刑”。
被密室機關所折磨的七海受了很多傷,眼看就要喪命於此,不過好在最後她終於來到了脫出的大門。
然後,大門打開了。
原本散發著白光的屏幕突然像是短路了一般閃了閃,原本已經陷入混亂差點被洗腦的他猛然看見有人拉住了七海的手臂,接著大屏幕就瞬間黑了下去。
周圍的同學依舊在混亂的狀態,大概只有他在那一瞬間清醒了過來,而原本站在幕後的江之島盾子大概是發現了計劃中的失誤,接著就把已然陷入半洗腦狀態的同學們控制住了。
雙馬尾少女嘴角勾起了笑容,她看著已經陷入輕微控制狀態的人們,向他們下達了命令。
“把你們親愛的班長找出來……”
“……然後殺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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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
人群散去,他再一次直直地瞪向了面前雙馬尾的少女。
如果被那所謂的“絕望”輕易地洗腦控制,那還真的能被稱之為“希望”嗎?
那時的他正思考著這個問題,相對來說反而是失去了身在敵營的自覺。
“你對希望還真是愛得深沉啊,前輩。”
江之島盾子看著或許是一臉敵意的他,露出了嘲笑似的表情。
“……這種程度的洗腦居然無法撼動你內心所愛的那份希望,還真是無聊的事情。”
“……你這種人居然會讓那個冷冰冰的石頭前輩動心,到底是有什麽優點啊?”
“……動心?”
他喃喃自語,明明是最普通的詞語,到了她這裡就變成了難以理解的字符,變得莫名其妙。
“你在說什麽呢,後輩……我只不過是一個糟糕透頂完全無法和其他人相比較的渣滓,也是沒有任何優點之類的東西存在哦。”
“相比之下,成為‘墊腳石’的你,似乎已經合格了呢……只是這種程度的洗腦控制,你覺得對於閃爍著希望的大家來說會持續多久呢?”
“是嗎?不過這就不是前輩需要去考慮的問題了呢……”
女生丟出了一份資料,扔在了他的面前。
“……看在狛枝前輩並不了解黑島前輩的份上,就暫且給你一次‘了解’她的機會吧~”
“因為你也在……本小姐想要改造成‘絕望’的行列裡,雖說你已經……差不多了呢~”
“……沒準這樣的你啊~會做出什麽奇妙的舉動呢~”
“唔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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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在地上的資料上密密麻麻的是關於黑島嵐幾乎沒有提起的過去。
在幼時的他們因為意外的爆炸分離之後,無親無故的她被送進了並不想去的本家,在對外公布了她沒有才能這一事實後,幼小病弱,壽命已經固定的少女就這麽受到了來自本家非人的待遇。
事實上,這個意外得來的私生女本身就有著可以與“超高校級の希望”相媲美的才能。
——超高校級の學習者。
只要進行一定程度的學習就能成為某一才能的精英,無論何種才能都來者不拒。擁有這種特殊才能的少女讓那個癡迷於“超高校級の希望”的黑島本家元老們感到興奮不已。
……只是讓人遺憾的是,少女可憐巴巴的壽命只剩下了7、8年。
為了讓“希望”延續下去,幼小且無法反抗的少女就這麽被送進了實驗室。
即便是在無數次基因提取和活體解剖之後,少女依舊因為對外的“無才能”傳言而遭受著來自本家人的非難。兩年後,意外獲得真相的長子終於看不下去了,他帶著渾身是縫合痕跡的少女暫時離開了本家,而原本在實驗之外依舊進行著學習工作的少女謝絕了大哥的好意,在重新獲得自由之身後繼承了母親的衣缽,白天是最普通的國中生,晚上則承接了母親的工作。
即便是手上沾滿鮮血……至少這樣還可以勉強地養活自己。
這種普通平淡的日子並沒有過去多久,很快她就遇到了眼前的這對絕望姐妹和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妹妹……這個人他也認識,似乎是他國中時期的同班同學,緊接著再一次作為家族的實驗品被丟進了由江之島盾子主持的“自相殘殺”遊戲裡。
最終,她贏了,成為了幸存者,也失去了妹妹和過往的所有。但值得慶幸的是,原本要麽成為“犧牲品”,要麽成為“絕望”的她似乎是被他人的犧牲所觸動了,黑島並沒有陷入絕望,而帶著他人的“希望”前行似乎成了她的動力。
於是她在兄長和本家人的刻意安排下來到了希望之峰,也就此參與了“超高校級の希望培育計劃”。
……為了以防萬一,本家的人也利用過往實驗中的所提取的基因鑄就了那個他剛剛看到的,名為“神座出流”的冒牌貨。
……她一直所隱瞞的所經歷的一切,正完完整整地展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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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的確適合成為她的墊腳石呢。”
那時的他在看完資料後露出了笑容,他抬起頭,對上了雙馬尾少女的眸子。
女生眸子裡的他,眼睛裡正綻放著異樣的光彩。
“因為他人的犧牲而鑄成的‘超高校級の希望’,這或許就是這個‘希望培育計劃’的最後一步吧。”
“……承載希望而前行嗎?真是不錯的提議。”
他小心地抱起了地上的資料,嘴角翹起了溫和的笑容。
“如果是為了‘希望’的話,我什麽都可以做到……”
“……因為我原本就是‘墊腳石’的宿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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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罕見地暴風雨。
等到他拿著從江之島盾子那裡拿來的手槍找到她時,黑島正捂著自己的手臂,那裡似乎已經斷了一截,她勉強地站在雨中,抬頭看著灰暗的天空。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圍巾被血液染成暗色,甚至順著布料一點一點地向下滴落。
她在等我。
狛枝想著,走進了樹林。
那是他們第一次在這個學校相遇的地方,也是要把這個故事徹底完結的地方。
他知道江之島盾子在這裡看著,雖然不明白她最後意味深長的笑聲,但只要結果正確就可以。
……為了讓她成為“超高校級の希望”。
他口齒清晰地朝著面前的少女訴說著什麽,接著拿起手槍遞了過去。
意識到他到來的女生無神地抬起頭,接著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然後推開了他,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把槍。
像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她溫柔舉起槍,對準了眼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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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完全不明白啊……”
“我可不是為了成為那種超高校級の希望而生的那種人啊……”
“那種建立在犧牲之上而成就的希望……把大家(他們)當作‘墊腳石’而鑄成的希望……”
她淒愴地笑了笑,失去光亮的眼睛裡,落下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恕我難以認同……”
“但是……如果這種模樣的‘希望’,就是你一直在意,是你所愛著的‘希望’的話……”
“……即使你堅持要成為我的‘墊腳石’的話。”
“那我會支持你的……”
她的手指搭在了扳機上,對準了面露笑容的少年,眼裡也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只不過……”
“……那個該成為墊腳石的人……是我。”
她靈巧地轉動了手槍,將槍口抵在了太陽穴上,接著眯起眼睛,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真摯笑容。
“……你一直都是我眼中最美麗最絢爛的光芒。”
“……為了這份光芒我才存活至今,因為光明終究是為了殺死黑暗而存在的。”
“可是……現在的你似乎不願意殺死我了。”
“……那麽這樣罪孽深重的我,也已經失去存在的意義了。”
“……你以前說過,神在看著的。”
“可是神啊,從來都不願意讓我成為希望,也從沒有希望讓我活下去。”
“……但我的希望卻是,讓你成為你所愛著的……‘超高校級の希望’。”
“所以……”
我終於有了死去的價值了。
——對不起、永別了。
“砰——”
=
他還記得那時從她太陽穴裡迸濺出的血花,在那個暴風雨的夜晚裡卻顯得格外刺眼,他在下一秒便丟下了自己手中的槍,衝到了她面前,心臟也像是突然撕裂一般產生了劇痛。
——我到底……是在做什麽?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倒在地上的少女,她慘白的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
——我到底……是做了什麽?
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似乎在無聲地咆哮著什麽,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個問題,模糊的視線所及之處出現了一雙腳。
……然後是聲嘶力竭的聲音。
“……是你,殺了她嗎?!”
=
無法搞明白的事,只要到她身邊,或許就會明白。
或者說……已經不是搞明白不搞明白的問題了。
倉庫的門正大開著,他踉踉蹌蹌地衝到了門口,一如她過去無數次輪回裡,在他無數次死去的時候,來到倉庫大門時的模樣。
“如果是重要的人死去,無論等待多少個輪回,哪怕是有一次我親手將他殺死,我也會等待著……”
他踏過無數的黑白熊立牌,猛地把燃燒了一大半的窗簾扯到一邊。
“……直到達到‘活下去’的結局。”
在他面前,渾身沾滿了血跡的少女正伸著那隻斷掉的右手,她半睜著的眼睛裡似乎是因為傷口的劇痛而溢出了淚水,嘴角還帶著血跡。
“你……”
她僅剩的那隻眼睛勉強地抬了抬,嘴角翹起了淡淡的笑容,只是還沒有說完,口腔裡便再一次咳出了一口血。
“真是……難得呢,神明竟然……聽到了我的祈願……”
她完好的另一隻手挪動著,被刺的鮮血淋漓的胸口正在不斷地起伏著,似乎是想翻一個身,挪動到他的腳邊。
“……別動!”
他迅速地脫下外套,蓋在了還在掙扎著什麽的黑島身上,接著猛地抱進了懷裡。
在過去,除了第一次和最後一次,比起在島上這種特殊的狀況,在平和的時間裡,他和她總是刻意地保持了距離,甚至連正常的擁抱都不曾有過。
她的身體正因為失血過多逐漸變冷,原本正在渙散的眼神正亮起了淡淡的光澤,算是完好的那隻手倒是勉勉強強地抬了起來,似乎是想觸碰自己抱住她的那隻手。
——她已經沒救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事實,不如說,被那把長槍貫穿本身能撐到現在就已經是奇跡了。
只不過,究竟是為什麽,現在的心情如此地焦灼,他自己似乎也無法理解。
他第一次希望時間能夠就此停下,這樣懷中奄奄一息的少女也不會死去,這樣他也有著更多的時間去確認,他究竟在在意著什麽。
他想要的那個答案究竟是什麽。
“……凪鬥。”
“……”
這不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只不過在過去,一向疏離的她總是習慣性地用姓來稱呼自己,哪怕是到了最後都是如此。
狛枝張了張口,半晌才吐出了個名字。
“……嵐。”
“……你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
她的眼角有淚水滑落。
“凪鬥的懷抱……依舊像小時候那麽溫暖呢……”
“終於……不再是……那麽冰冷了。”
她的記憶……
白發少年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是注意到了什麽,接著握住了她伸過來的手。
“……手也是……終於是……溫暖的了呢……”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被刀刃刺穿的肺部讓她的呼吸變得相當困難。
有人……來到這裡,刺傷了她。
……不可饒恕。
他的大腦裡滿是未知的補刀者刺傷她的模樣,原本擁抱著她的臂彎也陡然收緊。
“……我到底,又做了些什麽啊?”
他呢喃出聲,失落地垂下了頭,彌漫在她胸口上的是刺鼻的血腥味,似乎是感到寒冷,原本有些僵硬的少女也縮了縮,似乎是想靠的更近一點。
“……明明說了會讓你活下去,明明這樣就會讓你成為希望……”
大概是聽到了他的聲音,黑發少女艱難地張了張口,露出了一絲微笑。
“……凪鬥……一直都在為……‘希望’做著什麽……”
“……”
“……就像我……一直都隻想被你殺死一樣……”
……終於說出口了。
她勉勉強強地抬起手,似乎是想觸碰男生的臉,最後又默默地放了下去。
“……雖然……現在也失約了。”
她失去神氣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失落,看著男生默默地抬起頭,他眼神中最後一絲光亮也就此褪去,眼角也帶上一抹紅色。
……是哭了嗎?還真是不得了的事情,這家夥……居然會為我這種人流淚。
黑發少女想著,沒忍住再次嗆出了一口血。
……啊啊,弄髒了他的襯衣,如果要洗乾淨的話,還是很麻煩的吧。
……
……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了,看來能撐到現在,也已經是奇跡了吧。
明明我死掉的話……你說不定就能成為你所愛著的模樣,那樣的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只要你能成為你所愛著的樣子活下去,無論怎樣都好……
可是現在的你……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悲傷呢?
她合上了眼睛,又艱難地睜開。
聽說人死去的時候,先失去的感官是視覺。
……馬上就要看不見你的樣子了。
……我還真是貪心啊,明明一開始只是在想最後見到你,就已經足夠了。
……可我還想去看看我們一起見過的螢火,再去一趟我們一起走過的地方。
……就算已經知道,不可能了。
即便是說出那句“我喜歡你”……也已經沒有資格了吧。
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眼角滑落,被血堵住的喉嚨裡發出了嗚咽的聲音。
抱住自己的男生沉默無言,只是默默地收緊了懷抱。
……已經變成了這副糟糕的模樣,就算再想說什麽……也已經無法說出口了……
她只是貪戀著這份難得的溫暖,就像是她過去無數次想要渴望著那份破開黑暗的光亮。
飛蛾撲進火裡的時候,或許也不會害怕那份溫暖會把自己燒的乾乾淨淨吧。
=
“我們拉鉤吧……”
大概是回光返照,她終於恢復了溫和的笑容,堵在喉嚨中的血也艱難地咽了下去。
少女伸出了手,輕輕地戳了戳少年的胸口。
“如果……如果來世……還可以……再相遇的話……”
“……我想成為你的……希望。”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同樣伸出來的手指。
“這是……約定哦。”
……這是告白哦,但是你的話,應該不會理解的吧。
她閉上了眼睛,露出了笑容。
“……絕對不會再……”
……失約了呢。
她的手垂了下去。
=
“如果你能夠成為我的希望……那麽我所愛著的……可能是你。”
他小心地摸了摸少女閉上眼睛,冰涼的臉,眼角不知何時再一次溢出了淚水,打在了不再動彈的少女臉上。
……只不過她已經聽不到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