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遠處高地，靳榮派出的三標斥候一百五十人，齊聚一起。

　他們是絕對安全的。

　之前敵軍先鋒部隊的斥候繞過了泰山號，和他們遭遇過，不過彼此心有默契，原本斥候相遇必有一死的規矩被打破。

　敵軍斥候在確定後方沒有大量伏兵後，撤了回去。

　他們也沒有追擊。

　反正靳榮的意思很明確，就是看清楚黃昏到底是如何拖延歪思和把禿孛羅的，大家的任務就是觀察，而不是殺敵。

　標長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戰場，耳畔聽著排空而來的轟隆聲，臉色的神色極其複雜。

　震驚，興奮，不可思議。

　大明的火炮已經恐怖若斯了?

　不。

　不對。

　是黃昏這一次帶來的火炮相較以前的火炮威力更加喪心病狂。

　又升級了！

　炮彈落地後的威力大得讓人不敢相信。

　盡管黃昏和靳都指揮使之間存在矛盾，但作為大明兒郎，看見泰山號如此肆意收割敵軍士卒的性命，這一群斥候還是覺得與有榮焉。

　……

　……

　炮擊還在繼續。

　因為騎軍之後還有兩三千的步卒。

　黃昏也發現了這一點，敵軍的先鋒部隊並非全部是騎軍，騎軍約莫兩千之數，剩余的三千人左右是步卒。

　這是利好消息。

　意味著炮擊可以持續更久，帶來更多的殺傷。

　而騎軍更少的話，有利於火銃的射擊，只要將前面的騎軍擊潰，後面的步卒再衝過來，經歷過炮火洗禮後，基本上是送人頭的。

　很快，騎軍已經越過了火炮火力覆蓋范圍。

　再要炮擊，炮筒就只有壓平。

　呂猛沒有選擇這麽做，畢竟敵軍騎軍衝鋒經過火炮的洗禮後，已經散開了不少，火炮只有五門，炮擊騎軍陣型的收益比還不如此刻繼續炮擊後面的步卒——步卒還沒反應過來，依然在集群衝鋒。

　火器最喜歡的就是集群衝鋒。

　眼看騎軍已經越來越近，黃昏對阿如溫查斯道:“去告訴呂猛，讓機槍手準備，除了泰山號固定安裝的機槍，其余十二門備用機槍不到關鍵時刻不要用，其余用火銃射擊便可以了。”

　機槍要保持持續火力射擊。

　而現在的工藝還不夠完美，機槍的使用壽命肯定不如近現代，所以不敢將機槍全部投入，萬一損壞了，沒有彌補的火力的話，泰山號就只有撤退，如此就會導致戰略失敗。

　阿如溫查斯立即去通知呂猛。

　黃昏又忽然喊住，“告訴呂猛，告訴蚍蜉義從，不要射殺敵軍的先鋒大將，我們需要他鼓勵他的兒郎不斷的衝鋒。”

　阿如溫查斯一愣。

　好腹黑！

　另一邊，先鋒大將縱馬狂奔，身後是一千多兒郎，雖然經過火炮的洗禮後，戰損有些大，但可以接受，畢竟陣容還在。

　而且敵軍火炮已經在打後面的步卒，無力炮擊騎軍。

　現在距離那個鋼鐵怪獸不到兩裡路。

　戰馬已經是全力狂奔。

　要不了片刻，就能衝到鋼鐵怪獸前面，就算那個鋼鐵怪獸上面有火銃，可上面能有多少人，就算一百人，就算是三眼火銃，三連射之後裝填彈藥的時間，自己的兒郎就可以肆意的殺進裡面，將大明妖臣黃昏的首顱斬於刀下。

　戰功近在咫尺。

　距離越來越近，哪怕不用望遠鏡，先鋒大將也可以看見站在鋼鐵怪獸上面的人——呂猛，此人無所畏懼的站在上面，似乎不懼怕己方的騎射一般。

　一裡！

　只有一裡了。

　而在敵軍火炮炮擊後方步卒後，己方騎軍再沒有受到絲毫損傷，也就說，一千五六百人已經形成了絕對的衝鋒陣型。

　在這個距離上，又有著絕對的兵力優勢，哪怕是衝近之後還有一輪火銃射擊，也無關痛癢。

　大局已定！

　又十余個呼吸之後，距離鋼鐵怪獸約莫百丈。

　先鋒大將怒吼一聲，“上箭。”

　雖然知道騎射大概率不會有什麽作用，畢竟對面是一個渾身鋼鐵是怪獸，但己方騎射，還是可以有效壓製一下對方火銃的射擊。

　減低己方戰損。

　搭箭。

　張弦。

　就在這個時候，先鋒大將看見鋼鐵怪獸的火炮旁邊，又出現了十多天團火花，像一個個怪獸吐出了紅色的舌頭。

　在轟隆的炮擊聲中，先鋒大將又聽見了一陣奇怪的聲音，不像是火炮的聲音，也不像是火銃的聲音。

　噠噠噠的……

　有些像縱馬騎行在青石街上的感覺。

　如馬蹄叩擊青石。

　如此密集。

　什麽聲音?

　什麽東西?

　火銃?

　可火銃射擊會出現如此打團的火花?

　火銃能發出如此密集的聲音?

　先鋒大將有點懵，但接下來的一幕，讓他更加不解，因為他看見身旁的士卒兒郎，甚至包括胯下戰馬，倏然間身上爆出大片血霧，然後成片成片的倒下。

　仿佛被看不見的東西在殺戮。

　火銃！

　先鋒大將確信，這就是火銃，因為火銃就是這樣。

　但是……

　現在距離鋼鐵怪獸還有百丈左右的距離，火銃的射程有這麽遠?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之遠射程的火銃，如果真的存在這種火銃，那麽從今以後，戰爭就將徹底被顛覆，將不會再有騎軍衝鋒的事情了。

　所以絕對不可能是火銃。

　一定是火炮的變種——只有這個解釋說得通。

　既然是火炮，那就不可能像火銃一樣瘋狂生產，也就是說，那個鋼鐵怪獸上面擁有這種變種火炮的數量有限。

　只要衝近，勝利依然在眼前。

　然而就在先鋒大將思忖的這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他身邊的兒郎已經大片大片的倒下，頃刻之間就戰損了一百余人。

　無妨。

　還有一千五百騎左右。

　而且先鋒大將知道，既然是變種火炮，就一定要填彈，哪怕是火銃也依然要裝填，對方不可能不間斷的射擊。

　於是振臂高呼，怒吼殺敵！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

　剩下一千五百騎中， 其實大多知道先鋒大將想的那個道理，他們作為先鋒，本來就是搶頭功的，悍不畏死。

　眼看勝利在側，主將又沒喊撤退，哪會輕易潰敗。

　其實在以往，四分之一的戰損，已經足以瓦解一支軍隊的戰意了，但這一次不一樣，因為在他們看來，勝利唾手可得。

　而且己方陣型依然勉強保持著整齊。

　只要衝過去，便是勝利。

　於是……

　繼續衝鋒。

　迎著那火舌衝鋒，迎著那無數雙看不見的死神之手衝鋒！

　這就是戰爭。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狹路相逢勇者勝。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