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亨微微搖頭，提醒朱高煦，“殿下，如果我是黃昏，知道殿下你有想法，又怎麽會主動送死，我會在撒下無數斥候，只要殿下大軍出擊，我就能帶著人迅速返回沙州衛。”

　朱高煦愣住。

　確實……

　自己果然還是把黃昏想簡單了。

　問道:“那黃昏是這麽做的嗎?”

　孫亨點頭，“在卑職來赤斤蒙古衛的同時，跟隨在黃帥身邊的四百人就已經作為斥候撒了出來，所以殿下這邊只要大軍出動，黃帥就能迅速收攏斥候撤回沙州衛。”

　沙州衛，六千神機營，足以確保黃昏的安全。

　朱高煦一拳砸在旁邊的桌面上，“狗日的，忒他媽狡猾了！”

　意難平，意難平啊！

　孫亨也是暗暗歎氣，這都多少年了，漢王殿下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們兩兄弟根本玩不過這位大明妖臣麽。

　這位大明妖臣的對手從一開始就不是你。

　是陛下朱棣。

　是太子朱高熾，也是太孫朱瞻基。

　咳嗽一聲，“殿下，你要去見黃帥麽，卑職也好回去複命。”

　朱高煦抬起頭，冷冷的盯著孫亨。

　孫亨無所畏懼。

　許久，朱高煦才道:“他為什麽要見本王?”

　孫亨搖頭，“卑職不知道。”

　朱高煦一想也是，黃昏的心思有時候就連父皇都摸不透，他孫亨這樣的人物又怎麽可能揣摩出黃昏的意圖。

　起身，“本王倒要去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又道:“既然黃昏有五百人，本王點五百人出行，不過分吧?”

　孫亨猶豫了下，“殿下，黃帥說了，你的人馬超過一百，他就要退回沙州衛，不是他擔心，實在他忌憚您在沙場的威名。”

　這是黃昏的原話。

　確實，就算身邊有五百神機營拱衛，黃昏還是忌憚朱高煦。

　譚忠、孫亨和趙榮哪能匹敵朱高煦。

　何況孫亨和趙榮以前還是支持朱高煦的，萬一陣前反叛，朱高煦還真有可能一百滅五百——黃昏從來不輕視朱家這幾爺子。

　朱高煦聞言啞然失笑，“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

　也罷。

　看來這一次自己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就是不知道黃昏此次來赤斤蒙古衛幹嘛，要糧草?

　他憑什麽斷定我會給他。

　他真以為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就能說服本王?

　真是天真。

　既然如此，那便去會一會他，量他也玩不出什麽花樣來，於是朱高煦還真就隻點了五十親兵，和孫亨一起前去見黃昏。

　……

　……

　負責斥候消息的一名親兵過來低聲說了幾句。

　在旁邊和趙榮聊天的譚忠回過頭來，問道:“怎麽，漢王殿下來了，帶了多少人?”

　他內心其實有些鬱悶。

　他作為指揮使，又表達了對黃昏的忠心，本該是負責諸多事情，黃昏把斥候任務交給了無名小卒，也不願意讓他去負責，這是擺明了對他的不信任。

　雖然他心裡明白，黃昏做的沒錯。

　在這種局勢下，他譚忠、趙榮和孫亨都無法得到黃昏的絕對信任。

　黃昏笑道:“五十人。”

　趙榮想了想，“漢王殿下素來勇猛，可以一敵百，雖然隻帶五十人，但這麽這些人是沒辦法抗衡他的，要不將斥候們撤回來?”

　黃昏想了想，“不急。”

　從赤斤蒙古衛到這裡還需要一天多時間，如果自己撤回斥候，赤斤蒙古衛大軍出擊，自己就失去了眼線，容易被朱高煦包圍。

　得等朱高煦走了一半的路程，再將斥候撤回來。

　這樣就算赤斤蒙古衛大軍出動，等他們趕來，自己也已經衰人從容離開了。

　趙榮和譚忠由衷歎服。

　果然。

　妖臣黃昏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的每一步都思忖完善，絕對不會給敵人留下任何機會，這也難怪他會在鹽官鎮和長平一次又一次的贏漢王和趙王。

　黃昏想多了。

　朱高煦在得知他的種種布置後，已經放棄了殺他的想法，真就只有五十人來見他。

　黃昏當然也沒想過這個時候殺朱高煦。

　可以殺。

　但沒必要。

　朱高煦是一顆很好的棋子，可以用來牽製朱高熾和朱高煦，不至於讓這倆登基後肆無忌憚的針對自己——政治鬥爭中，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

　只有永遠的利益。

　一棵胡楊樹下，一快平整的大石為茶幾，一壺茶，兩個茶杯。

　朱高煦渾身披甲和黃昏相對而坐。

　手不離劍。

　阿如溫查斯一身勁裝站在黃昏身側，手不離刀。

　一旦朱高煦拔劍，阿如溫查斯的彎刀更快出鞘，然後直擊朱高煦——論沙場廝殺，阿如溫查斯原原本不如朱高煦。

　但這種點對點的江湖廝殺，朱高煦遠遠不如阿如溫查斯。

　兩個多年對手，第一次如此安靜而祥和的坐在一起——至少表面上，兩人貌似雲淡風輕著，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種人相聚。

　實際上兩人的思緒飛速轉動，都在想著如何解決對手。

　阿如溫查斯在一旁。

　內心也是波瀾起伏。

　難怪如今的漠北被大明打成了狗，應天坐著一個馬背皇帝朱棣，順天還有一個品行聲望能力皆是一流的太子朱高熾，西也城的太孫亦有英雄氣。

　現在自己面前坐了兩個，一個大明妖臣，一手輔助朱棣打造盛世，一個以一己之力逆轉了靖難之戰的猛將。

　這還不提已經戰死的朱高燧，以及諸多的開國之後、靖難武將。

　現在大明人才濟濟。

　對外戰爭想輸都難。

　朱高煦實在想不明白黃昏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也不敢喝茶，萬一下了慢性毒呢，緩緩撫摩著腰間長劍的劍柄，“直說吧。”

　心累。

　而且朱高煦有自知之明，和黃昏玩陰謀詭計是自討苦吃。

　黃昏也不打算繞圈子，不過說的話在朱高煦聽來卻饒了個很大的圈子:“漢王殿下，您覺得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到底有多大?”

　朱高煦雖然不知道黃昏要說什麽，還是回答到:“能有多大，再大的疆域，那也是以我大明和中心，君不見今日大明，已是萬國來朝！”

　神情驕傲且自豪。

　黃昏也沒覺得這話有問題，笑道:“確實，萬國來朝，不過據我觀察所知，這世界還有很大很大的疆域為我們所不知。”

　朱高煦哈哈一笑，“所以呢?”

　再大的疆域，也沒我中原富饒。

　黃昏沉默了一陣，忽然很認真的道:“殿下之雄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天下人盡知，但中國只有一個，且永遠也只有一個，如今的中國君王只有一個，容不下殿下的雄心，那麽殿下為何不想象一下呢，非得盯著咱自家的一畝三分地?”

　咳嗽一聲，“世界那麽大，為何不去創造一個大中國的世界呢?”

　整個世界皆中國。

　它不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