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有雲:欲製兵者,必先選將。
數百規模的部曲,在這亂世之中沒有人注意,哪怕是你明目張膽的訓練。
私兵的出現,往往是土地兼並的最直觀的體現。土地兼並越是嚴重的年代,私兵的規模往往極為龐大。
世家大族兼並而來的土地,意味著他們擁有能力來養活那些依附於他們的百姓。這些百姓就是私兵的源頭。
許家縱使破落,但是這老宅佔地還是極為廣闊,後堂的院子中間還有一片人工湖,人工湖與莊外的河水相循環,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是在訴說著許家昔日的輝煌。
湖邊,數百部曲已經是在那裡集結完畢。
部曲畢竟不是真正的軍隊,平時只是看家護院,並不會經過系統的訓練,就連他們平時的工作,也不過是驅趕一些禍害農田的野獸。在這個時期,野狼與野豬可能會出現在任意一個村子裡。
人啊,只要上了規模,那就變得極難控制,過千沒有邊,上萬沒有沿。
這數百部曲扎堆在一個地方,那就有些熱鬧了。
“大狗哥,你說主家的把我們聚集在這裡幹啥?上山打獵?”一個青年模樣的正在向一個比他大上兩三歲的青年問道,言語之中頗有些激動,顯然是個跳脫的個性。
“你說這個誰能知道?之前也沒有過這麽多人上山打野狼啊!”那個被稱呼為“大狗哥”的青年也是吃不準主家的意思,只是盯著原先那個青年吩咐道:“告訴你小子,要是真的上山打野狼和野豬,你小子必須跟在我身後,聽到沒有?”
“憑啥?”
大狗哥剛剛說完,原先那青年就紅了脖子,道:“這野豬啥的可都是肉啊,我們肯定要多打一些啊,我家么妹還沒吃過肉呢!”
大狗哥聽聞脾氣也上來了:“你小子和你說話你聽不懂啊,這打野豬野狼是要死人的!你阿伯怎麽死的你不知道了?”
一說到他阿伯,那青年眼睛瞬間紅了起來,也瞬間老實了下來。
這些年年景不好,說嚴重點,那是衣服都是沒有替換的。
前些時日更是春耕農忙之時,很多的農家人愛惜自己的衣服,農忙時的磨損那是極為心疼的。
所以,農忙時候的令人心酸的場景就出現了,白天的地裡都是些婦女在做些零瑣的事情,一到晚上,那田裡可就熱鬧了。
家家地裡都是光膀子,有些甚至還光著腚的漢子在田中揮灑著汗水。
即使春耕時間,晚上的天氣涼如水,但是,為了生計也是無可奈何。
人要填飽肚子,那狼群也是要填飽肚子的。
在山裡餓了一冬的野狼,那眼都是綠的,平日裡不敢下山的野狼,那個時候也是顧不上許多了。
饑餓的天性,促使著它們不斷深入人類的領地,因為只有那裡,人類圈養的牲畜,才是他們活下去的資本。
大狗哥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正在勞作的田裡,突然出現一雙雙綠色的眼睛。
古人的人類普遍缺少營養,夜盲症在所有百姓中極為普遍,夜裡衣不蔽體的人類怎麽會是這些惡狼的對手?
那青年的大伯就是死在那群惡狼的口中,天亮後,許家的部曲來到之後,只剩下滿地的鮮血,和一些骨頭渣子。
那青年大伯的兒子,也就是他堂兄,只能是把那些浸滿他父親血液的泥土下葬,這比死無全屍還要難以令人忍受啊,他堂兄和嬸嬸淒厲的哭喊聲,他現在都還記得。
許煜並不知道這些部曲經歷了什麽,議論著什麽,畢竟這時間的慘事太多太多。許煜只是知道,剛進後面就能聽到亂哄哄的聲音。
看著這些衣不蔽體,骨瘦嶙峋的部曲,許煜開始懷疑自己真的能把眼前的百姓訓練成士卒?許煜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
“都靜一靜!靜一靜!”
“主家來了,聽聽怎說!”
“主家就是和我們這些土裡刨食的不一樣。看看這臉色!”
許煜的到來並沒有讓原先吵鬧的部曲安靜下來,反而讓他們更加沸騰了。
許煜今天沒有穿那些文士服,而是一身勁裝,整個人往那一站,看起來就是十分的乾淨利落。說上一點自戀的話,許煜自認為還是有些小帥氣的。
看著這些吵鬧的部曲,許煜只能詢問自己的老管家,讓其把這部曲的隊長找來。
部曲的隊長通常都是一些身強力壯的中年擔任,有經驗而又有武力。
許煜就遠遠的站在這些部曲前面,也不說話,也不組阻止他們繼續談論自己。
不多時,老管家已經領著一個漢子走了過來。
“煜兒啊,這就是我們許府的護院,也是軍旅出身的漢子,打過匈奴,打過羌人!”老管家對著許煜,介紹這個護院。
哦?
“打過匈奴?”許煜聽到這,心中也是有些驚訝。
要知道,如今年景匈奴早已是不成氣候, 南匈奴更是已經被漢庭南遷,快要歸化的差不多了。那些不願意歸化的,倒是變成了土匪,到處劫掠。規模小,機動性強,其中更有可能有世家的影子,水太深。
那北匈奴更是北走,一部分被鮮卑族同化,基本消息了蹤跡。
東漢最近一次對匈奴用兵那也是十多年前了。
“汝言曾與匈奴刀槍相見,可為真?”許煜有些想不明白,打過匈奴,還打過羌人,為什麽會淪落到許家當個護院,尤其是這漢子還值壯齡。
“回家主,延熹九年之時,吾曾隨護匈奴中郎將討伐過南匈奴的叛亂,在延熹十年的時候,也曾跟隨中郎將討伐過羌人!”說道這,這漢子十分自豪道:“在下曾經跟隨過中朗將南征北戰,前後戰鬥十余場!更是中朗將親衛,護衛左右!”
這漢子言語之中俱是驕傲。
護匈奴中朗將,聽到這個官職,許煜心中也是極為的矛盾。
護匈奴中朗將不是別人,正是東漢名將張奐,辛亥政變失敗的直接人物。
張奐在對外戰爭中功勳卓著,多次以恩信安撫、招降外族,使得北方寧靜一時,是大功。但是,他被宦官利用,逼迫大將軍竇武自殺,使得辛亥政變失敗,導致第二次黨錮之禍的慘劇發生。
“那汝為何會破落至此?”收拾心思,許煜問出了心中的不解。
“大將軍竇武與大傅陳蕃謀誅宦官,事泄,中常侍遭節等於中作亂,以奐新征,不知本謀,矯製使奐與少府周靖率五營士圍武。武自殺,蕃因見害。”——《後漢書》·皇甫張段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