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月升,星光隱沒,轉眼之間便是三天過去。
山谷之中,血霧散去,露出了一片人間修羅場。
只見有白骨遍地,乾屍橫陳,妖獸伏身,人族喋血,處處都透露出一股攝人心魄的死亡氣息。
寂靜之下,在山谷一角,卻陡然響起一聲輕咳。
接著,便見有一個人影從地上坐起,僵硬不動,過了半晌,才有一道虛弱的詫異聲傳來。
“我...我還沒死?”
吳山海費力起身,將自身上下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才終於確認,自己的確是還活著。他站於原地,再回想起記憶的最後一幕,是滔天血霧撲面而來的場景,只是閉眼昏迷之前,他卻模糊看見有一道靈光閃過。
靈光?
吳山海心頭不解,頓時將自己全身上下翻了個遍,一個儲物袋子,數塊散碎銀子,幾根陣棋,一個陣盤,外加一塊殘破的陣盤。
這些便是他的全部家當,只是這裡面該不會有什麽神異之物吧,難不成是這個破爛不堪已經不能再用的陣盤?
這怎麽可能嘛?
搖頭苦笑,吳山海打散了這個念頭,他將東西收拾歸納後,環顧一下四周,入眼處,卻盡皆白骨死屍。
“哎,看來只有我一人幸運,從那凶霧之中活了下來。”
此次宗門安排歷練,不曾想到遇此大劫,便連李俊師弟也遇難身隕。提到李俊,吳山海便不由想到了在死亡之前,他將自己推向血霧的那一幕。
念此,他心中五味雜陳,最後也只能化為一聲感慨。
死了活該!
怕死之徒葬身血霧,反倒是自己這個早已絕望之人得以存活,現實還真是諷刺啊。
微微收斂心神,吳山海不敢在此處繼續呆下去了,他雖然也經歷過搏殺血鬥,也見過不少血腥場面,但是這如同修羅血獄一般的場景,依舊令他臉色發白,背後冒汗。
腳步飛快,吳山海已經走出了數百米遠。而就在這時,他目光偶然一瞥,卻看見在他斜邊不遠處,有一道身影與他人不同,並非是乾屍白骨模樣,而是氣血充盈,常人體態,而且這人的胸膛不斷上下起伏,明顯是還有生命的跡象。
吳山海一驚,不由上前探望,等走進一看,才發現這人竟是在血霧面前救了他一命的那位昌國修士。
好人長命這話果然不假!吳山海暗自想到,身體已經蹲下,他輕輕晃了晃這名修士,口中接連叫道:“道友?道友?”
但是那名修士卻沒有回應,依舊是在昏迷當中。
見此,吳山海思索片刻,起身就將這人背於身上,慢步走出了山谷。
就在吳山海走後不久,在山谷的中心地帶,有一處地方雷火兩氣,交相輝映,此刻突然炸開。
“師傅!”
一聲驚叫響起,緊接著就見張青頭頂雷火二珠,一身狼狽,猛然從中躍出。他剛從昏迷之中醒來,雙眼便四處探尋,想要找到記憶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是山谷之中,除他一人,再無生機留下。
突然,張青身體一頓,目光停留在一處後便再也轉移不開,只見在他目光盡頭,有兩具白骨,盤坐於地,而其中一具白骨身上披著藍白兩色道袍,道袍袖口還繡有飛羽派的特殊印記,正是他熟悉得再也不能熟悉之物。
“師傅啊!”
張青一聲悲鳴,身形踉蹌,終是支撐不住,以面伏地,跪於這白骨身前,眼淚不住地流了下來。
涕泗橫流之際,張青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了往昔種種。年少入門,初見飛羽,少年懵懂,老者和藹,近三十年來,有過淚水,有過歡笑,有過悲傷,也有過喜樂。
如今,終於是輪到生離死別了嗎?
再念及血霧之中,飛羽真人那句“你們莫要怪吾啊”。此刻他如何還能不明白飛羽真人這話的意義,即使是有一線生機,飛羽真人亦是舍棄眾人,將生機獨留給了他。
從小到大,從未哭過的張青,在這短短幾日之內,三度落淚。
一是見師弟師妹不懼艱險,縱身回援,高呼同生共死。
二是悲同門弟子血霧之前,齊聲約定,再赴來世同修。
三是痛宗門恩師生死之際,自絕後路,留他一線生機。
淚越流,他的心便越冷。
“莫雲!吞魔童子!!!”
一道像是來自九幽的惡鬼哀嚎從張青口中傳出。許久之後,他緩緩起身,一手取下頭頂上的雷火二珠,望著眼前的兩具屍骨,沉默不言,後又毅然轉身。
這一轉身,心中便隻存恨意,這一轉身,余生便隻為復仇而活,這一轉身,有一人棄道,一人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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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山谷不知道多遙遠的地方。
一座不知名的山洞內。
有混沌之氣翻滾湧動,吞魔童子正閉目坐於其中, 不斷呼吸吐納,休養傷勢。
在混沌之氣流經過他體內第九個周天之後,吞魔童子這才睜眼,吐出一口濁氣。
“道鬼,吾必會再找你過一場,以報此仇。”
清醒以後,回想起與道鬼的那一戰,吞魔童子便不由咬牙切齒。
此戰過後他不僅是身受重傷,而且就連苦心謀劃,耗時許久才釋放出來的商來也戰死於道鬼手上,一番心血付之東流,這等大仇,怎能不報。
只是!
回憶起那一戰,吞魔童子的腦海之中便再次浮現出了那奇特的一幕。
槍劍相交下的時空交錯。
畫面中的那持槍之人究竟是誰?為何自己從未見過他,但是卻能感覺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之感。
自產生意識以來,吞魔童子便知道,他的使命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正因為目標明確,所以他從未有過其他的想法,但是就在今日,見過另外一個時空的場景,感受過另外一道熟悉的氣息之後,一股特別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悄然冒出。
吾便只是吞魔童子嗎?
念頭來的莫名,但卻讓吞魔童子越陷越深。
而就在他感覺要觸碰到這個問題答案的外衣時,腦海之中卻突然劇痛無比,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扎下,令吞魔童子頓時大聲叫痛。
叫聲之下,混沌之氣也隨之沸騰翻湧,充盈了整座山洞。
半日之後,叫喊漸漸落下,與此同時,一道低沉悠長的呼聲從山洞之中幽幽傳出。
“吾便是吞魔童子!”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