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戌時七刻,微燈初華。
雲京市,城北一條無名小街,街上清冷,路燈昏暗泛黃,涼颼的風吹起散在路邊的一些落葉,順著路走到街尾,有著一棟破舊的二層小樓,第一層飯館,第二層住人,牆皮皸裂,亮著微弱的光。
飯館破舊的招牌上用word正楷打印著兩字‘飯館’。
此刻在這破舊飯館的後廚,有著一個男人,穿著黑褲衩白T恤、胡子拉渣,踩著人字拖站在角落的煤氣罐前,臉上一副人生無趣、索然無味,儼然是準備吸煤氣升天的節奏。
男人就是這家飯館老板,名字叫做陶冶,模樣好好收拾一下勉強可以稱得上小帥,大學畢業後沒去找工作,而是回到雲京繼承了自家老爹的飯館,也是從那之後,這飯館就再沒開過一單生意。
‘咕…’
肚子發出一陣餓響,可明明半個小時前陶冶才剛剛吃完飯,那也是他家裡的最後一點余糧,陶冶的胃與普通人不一樣,他從生下來至今,從來沒有體驗過吃飽的滋味。
‘小冶啊,爹,爹快要不行了,你和爹不一樣,要是哪一天你找不到出路,就去咱家的後廚,將…將那東西取出來…’
想起自己老爹臨終前留下的遺言,陶冶深吸了口氣,他的確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了,接著上手抓著煤氣罐的罐柄,將生了鏽的煤氣罐給移了開,鐵罐摩擦著地磚的聲音在廚房中‘沙沙’作響。
移開煤氣罐後,陶冶看了眼周圍想找找有沒有什麽合適的家夥,想了會、順手抄起桌上的一把生了鏽的廚刀和磨刀石,盯著最角落的那塊地磚,就開始蹲下撬。
飯館破舊,這幾十年的地磚早就是開了縫。
找準縫隙,用刀鋒細端沒入,以磨刀石為支撐點,熟練運用阿基米德杠杆定律,陶冶用力一壓刀柄,‘撲哧’一聲,這塊地磚被撬了起來,有著一些小蟲飛快的跑了出來,四散奔逃。
陶冶沒有理會這些小蟲,將這地磚扒開,定眼朝著地磚空出的位置看了過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本染滿了灰塵的破書,舊紫的封頁,迎面就是一股霉氣和煤氣撲來,大小則是跟新版的漢語字典差不多,陶冶眉頭微微一皺,原本以為是什麽貴重東西,沒想到竟然是一本舊書。
隔空吹了吹,書上的灰塵散開了一些,有著四個很奇怪的字在封頁上顯露了出來,這四個字的下面,還畫著一口大鐵鍋,陶冶確信自己從來沒見過這種稀奇古怪的字體,可是他卻破天荒的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
“山海食經,好奇怪的名字,只聽過山海經,加個食字算是什麽意思。”
帶著好奇,陶冶用廚刀尖端翻開了書的第一頁。
扉頁,有著一行稀奇古怪的小字,慢慢念了起來。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一鍋燉不下…”
“鯤肉做法多樣,先言其一,首要‘飛水’,取海雲蒜、沉底薑、朝天蔥…”
“攢油後鯤肉切片,爆炒七十二時辰,將…”
“……”
寂靜無聲的後廚,陶冶半蹲著,看著這書扉頁上寫著的這些字,口裡越念越不對勁,總感覺這書在胡說八道逗自己玩,這上面寫著的竟然是‘燉鯤’的步驟方法。
‘鯤’,先不說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到底存在不存在。
如果真的存在,這種東西也能燉?!鯤之大,遮天掩日,燉了它那得多大鍋?!
陶冶心裡很失望,他本以為自己老爹守了一輩子的寶貝能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卻沒有想到是這麽瞎扯的菜譜,把手裡的廚刀收回放在地上,眼前這本書卻是自動把翻開的一頁合上了。 眼前這奇異的現象讓陶冶眉頭微微一皺,對於這書心中也是重新泛起了一絲好奇。
伸手想要把這‘山海食經’再次翻開。
前堂卻是突然有著很大的動靜傳來,那聲音就跟拆家差不多,陶冶愣了愣,心想難不成遭賊了?!就自己這個破小飯館還能遭賊?這賊是眼瞎吧!
然而接下來前堂的動靜卻是越來越大,陶冶眉頭越皺越緊,原本他想這賊只要腦子不壞也能看出來自己這飯館沒什麽值錢的東西,自覺的走人,自己也就權當不知道這件事。
可這賊把動靜弄這麽大,顯然是不把自己這個主人家放在眼裡,叔可忍嬸嬸不可忍,抄起手裡的廚刀,起身就是朝著前堂走了去。
而在他的身後,那坑裡的‘山海食經’卻是化作了一縷紫色的煙飄起,悄無聲息的從陶冶的左耳朵鑽了進去。
等到陶冶一腳踏出後廚,頓時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正在進行的這一幕。
前堂的破爛桌椅板凳,都是在飛快的變化著。
原本破爛不堪的桌子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變成了二人座、四人座、六人座,材質是上佳的古木,其上雕刻著精美的異獸畫像。
這些桌子上都是整齊的擺放著各式盆栽,桌子的前後都是精致的藤木靠椅,還有一些綠葉爬牆虎什麽的在牆壁上出現,地面更是有著純天然的花草皮蔓延出現,頗有一副叢林咖啡廳的情調。
除此之外,牆上飛快的勾勒出一些奇異的壁畫,有些像鳳凰,有些像烏龜,還有像老虎的,虎頭蛇身、牛頭鳳足…而更多的是陶冶從來都沒見過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天花板的最中心,赫然是有著一口巨鍋壁畫!在這口巨鍋面前, 那些壁畫上的奇獸完全不夠看!
到底…發生了什麽?!
陶冶驚異的看著眼前變動的這一切,看著那還在不斷勾勒成形的精美壁畫,他的心裡有著一種莫名的感覺,這發生的一切,和剛才後廚的那本書絕對有關系。
猛然轉過身,陶冶快步走向了後廚。
而當他踏進後廚的那一刻,更是被後廚正在發生的一切給看懵了,破舊的廚桌不見了,轉而在後廚的中間處有著三尊精致雕刻的空心木樁,每一尊空心木樁上都架著一口鐵鍋。
除此之外,整個後廚的牆和前堂一樣,地面成了花草地,綠葉爬牆虎,布滿了牆壁,並且同樣是有著壁畫在飛快勾勒出現,不過這後廚裡的壁畫有一點不同。
那就是與這後廚木樁正對的那一面牆,只有一副壁畫,準確說…是畫著一個‘頭’。
模樣凶殘至極,尤其是那一張嘴,獠牙駭人,雙眼冒著讓人膽寒的凶光,當看到這壁畫的時候,陶冶整個人都是一怔,手裡的廚刀,‘鐺~’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從小就會做一個夢,哪怕是現在長大了,隔三差五還是會夢到,夢見的次數太多,以至於陶冶已經習慣了。
他在夢裡見過跟這個牆上上畫的東西,那是…饕餮!
腳底下,花草地蔓延而至…
…………
繁星點綴,亥時整。
破舊的飯館,慢慢散發出了普通人所看不見的血色光芒,原本‘飯館’的招牌下有著兩個血色的燈籠出現,店門化作了一張…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