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猶豫了，剛想說的話戛然而止，剛欲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

　　因為，說出那句話，就可能激怒凌含玉，邁出那一腳，就很可能是死亡。

　　“爸爸……玉姐很好的，那些客人也很好說話的……”小咪拉著林瑞的手，搖晃著。

　　“看來有些不願意呢，那——”凌含玉並沒有耐心。

　　“等下！”林瑞湊了過去，咬咬牙:“我答應你！”

　　“成交！嘿嘿~爸爸有救了！以後還可以吃打虎面了！”

　　“……”

　　“隨你。”

　　凌含玉輕輕歎了口氣，從口袋直接掏出一把鑰匙扔了過去，林瑞有些促不及睱，還好雙手捧住了。

　　可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時候，凌含玉嘴角有個小小的弧度，竟然有著一點偷偷的笑意。

　　“記住，每天的凌晨12點準時到店，遲到的懲罰——”凌含玉頓了下，看了一眼小咪，說道:“小咪都會怕，就不知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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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凌含玉就將目光投在了那個架子上面，意外的是她看著那個物件，眼睛都閃動著些光芒，有了難以掩飾的動容。

　　凌含玉抿著嘴輕輕吹了一口，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拂去了上面殘存的微塵，將那個物件猶如寶貝一樣捧在手中。

　　那是一枚發簪，一枚很精致的發簪，金色中透著斑點琉璃之色，布滿通體細致紋路，是一隻精雕細琢的鳳。

　　林瑞不懂，更不知為何凌含玉會拿起這樣一件遺物，只是他卻意外發現在那枚發簪的尖端，竟隱約間滲透著一股殷紅之色。

　　“是血嗎?”

　　小聲嘀咕著，林瑞並沒有張揚，可是當自己再次留意那個尖端的時候，竟然有意外的發現那些殷紅色居然消失了。

　　“幻覺嗎?”

　　林瑞迅速揉了揉眼，再次看去，依舊未見那片殷紅。

　　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

　　這時，凌含玉姍姍移步，繞過了架子，走向了一個地方。

　　魚缸。

　　是的，最開始小咪戲水的地方。

　　一米高的四方玻璃缸體，幾乎裝滿了水，也怪不得小咪伸手就能碰到水，揚起水花。

　　其他，毫無怪狀。

　　“大嘴……天天睡覺，醒醒啦！”

　　忽然的一幕，惹來林瑞的好奇，小咪竟然在朝著魚缸中喊，嘟嘟著小嘴，煞有介事。

　　“難到小咪還有能和魚說話的本事?”

　　林瑞這麽猜測，當然也或許是小孩子的天真無邪吧。

　　這時候，林瑞看向了魚缸，裡面有魚，不過，只有一條。

　　通體黑色，越有20公分，很大一條，只是細細看去，根本沒有魚鱗，滑溜得帶著光澤，更奇怪的是，那條魚的嘴竟然佔據了二人之一的長度，怪不得小咪叫它大嘴，或許就是這麽來的吧。

　　另外，這條魚，呆呆呆呆的，紋絲不動，要不是偶爾從腮邊鼓出幾個小水泡，林瑞甚至都認為那是條死魚。

　　咚！

　　杵在魚缸前有一會兒，凌含玉端詳著那枚發簪，忽然一撒手，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了魚缸！

　　在發簪撞開會面的那一刹，除了泛起丁點的水花，竟然……

　　竟然瞬間將整個魚缸的水染成了殷紅色！

　　血！

　　頓時，一股從未有過的眩暈感從林瑞的腦部傳來，像是從自己的後腦鑽了一個洞，那股殷紅順著那個洞轟然而入，浸滿了自己的整個頭顱！

　　“林公子，

忍忍就好了。”　　林瑞因無名的疼痛，閉著雙眼，除了小咪那隻小手的攙扶之外，凌含玉的提醒或是唯一能從外界獲得的感知……

　　一秒，兩秒……

　　持續不知道多久，林瑞只知道每一秒他都欲要死去。

　　“特麽還要堅持多——久！”

　　即便平時很溫和的林瑞，也實在難以忍受那份痛苦，終於爆出了口。

　　其實，那個時候，疼痛已經開會減弱了，只是林瑞閉著眼，不知道疼痛的消失竟然是從一張嘴的吞噬開始……

　　一張一合，那是一張怪異的嘴巴，殷紅色血液般的水，傾口而進，具體吞下了多少，沒人清楚，緊接著就看到一股清流從腮的地方湧了出來……

　　一張，一合……

　　上顎抵住下顎……

　　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輪回，魚缸的水已經開始逐漸清涼了起來。

　　當林瑞恐慌中，發現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睜開了眼，只看到一條半身是嘴的魚，沉在缸底，時不時腮部還會出現幾個水泡。

　　兀地，發簪從魚缸飛出，輕輕落到了小咪的手中。

　　“大嘴可以啊，嘿嘿！”小咪笑著將發簪遞給了凌含玉。

　　“這……就可以了?”

　　林瑞是忐忑的，對方才的痛苦依舊記憶猶新，可是他清楚，那應該就是所謂的“治療”。

　　“是那，爸爸。”小咪本來是開心的，可忽然小臉一抽，竟有點想哭的樣子:“可，惜，了，我的打虎面……”

　　“……”

　　順著小咪的眼神，林瑞這才發現，一直拎在自己手裡的雞蛋，竟不知何時已經散落一地，碎碎黏黏。

　　雖說無語，但林瑞還是嘗試著想安撫下小咪，可就在這時候，林瑞發現了一副絕美的畫面。

　　那是雙悠長的玉臂，攜著玉柳般的手指，悄然在後頸劃過，一頭散開的烏發在五指間聚攏，最後一枚精致的發簪穿過……

　　每個動作間，都能看到那個無比輕柔的眼神，灑落著女人的柔美，這個女人就是凌含玉。

　　她悄然盤起了頭髮，在白皙聳起的脖頸上，仿佛傲然湧現了一朵嬌蓮。

　　這時候，小咪按耐不住了，小眼睛滴溜溜的，忽然小手一劃……

　　其實，林瑞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麽，最後只看到在凌含玉的身上，那修身的運動服轉瞬變成了一套非常合身的白色裙子，平底鞋成了高跟，傲人的重峰，修長的大腿……

　　完美，頃刻展現。

　　“好美……”

　　林瑞忍不住說出了聲，雖然很小聲，卻震蕩著自己的心臟。

　　“廢話！那可是我小媽啊！能不美嘛！”

　　“……”

　　本來很享受的畫面，被小咪一語驚出一排排烏鴉在腦門飛過，就連凌含玉都忍不住白了小咪一眼。

　　“以後，叫玉姐！”凌含玉瞪了一眼，然後又微微頷首，暗自低語:“叫媽，都叫老了我了……”

　　“哪有啊……”小咪明顯聽到了她的話，較真道:“我在爸爸家那個東西上看了，小媽就是說年輕漂亮有能力的女人！玉姐……額，太難聽了。以後，就叫小媽！”

　　“……”

　　要說較真，真的沒人敢和小咪理論，誰又願意去打破小孩子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呢。

　　不過，作為假“爸爸”的林瑞就尷尬無比了，小咪多了個“小媽”，那自己豈不是白白多了個年輕貌美的媳婦兒……

　　尷尬是短暫的，因為凌含玉悄然走開了。

　　是因為尷尬，還是因為不屑，林瑞不清楚，這個謎一樣的女子，就這樣拖著一道讓人猜不透的背影走向了二樓，隻留下淡淡的清香。

　　“凌含玉……好美的名字呢……”

　　林瑞凝望，口中喃喃自語，只是在意猶未盡回眸的時候，二樓處傳來了凌含玉的聲音:

　　“報道時間，凌晨12點，林公子。記住，以後你就是我的店員，要做到讓我滿意、讓我開心為止！否則……”

　　否則……

　　想想，林瑞又是一個激靈。

　　“爸爸，好啦，你沒事了。”小咪很開心。

　　“嗯，確實感覺不一樣了。”林瑞似乎整個腦子都清明了好多。

　　“聽到沒，12點報道！小媽這是給咱倆放假啊！”小咪很有興致的挑動著眉毛。

　　“額……是嘛?”

　　“必須是啊！好啦，咱們可以出發了！”

　　“那個，小咪，你不打算帶我熟悉下這裡的工作環境嗎，要麽晚上怎麽工作?”

　　“哎呀，著什麽急，那些人都不急，你著急幹嘛。走啦走啦！”

　　小咪拽著林瑞的胳膊，走出了門，只是遠遠的還傳來兩個聲音:

　　“這是去哪啊……”

　　“買雞蛋啊，我的傻爸爸！”

　　“……”

　　………………

　　遺物托管中心，終於又恢復了平靜，或者說……

　　是，寂靜！

　　可，在那透著死寂的分明又有一雙黑色的眸子，轟然變成了血色，那個帶著血色眼神穿透了清水，穿透了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