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水馬龍。
夜,往往是靜謐的。但此刻的夜決然不是。
在霓虹閃爍的大樓下,陸續有行色匆匆的人們聚攏起來,但他們卻不擁擠,而是圍著一片空地,自覺地站成一個圈,像是有什麽讓他們既好奇又害怕。
齊越也好奇地跟了過去,他此刻頭腦有些混沌,尤其是身後開始響著令人煩躁的警笛聲。
齊越伸手想要扒開人群,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麽新鮮事兒,可是剛把一隻手搭到前面一位小夥子的肩頭,自己的手卻輕飄飄般穿過那個人的身體,滑落過去。
齊越覺得奇怪,另一隻手也隨即用力伸了出去,想要再摸一次,結果不成想用力過度一下子沒收住,整個人失去重心直接穿透前面的小夥子,向前撲了出去。
齊越一頭栽倒在人們圍的那個圈內。
他趕緊爬了起來,還好,他發現周圍的人們並沒有因為他這一跤而哈哈大笑,人們眼神的焦點仍舊在圈內的中心。齊越轉過頭來,借著鋪面閃亮的燈光,赫然發現圈內中心的地上,趴著一個人,紋絲不動。
趴著的人從衣著上看,好生眼熟。
凌亂的白襯衣被鮮豔的血染紅,皮鞋東一隻、西一隻,均在幾米開外丟著。這顯然是一幅跳樓後的現場。齊越抬頭望望這具屍體的正上方,十三樓大開的窗戶,不時有人對著那扇窗戶指指點點。那不正是自己的公司嗎?那地上趴得人是誰?難不成是自己的員工?
齊越想到這裡正要趕緊上前查看,突然身後一隊人馬從自己的身體上“唰”地穿行而過,令他吃了一驚。原來是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過來了。只見那領頭的醫生慌忙帶上白手套,用小手電照了照對方的眼睛,然後微微搖了搖頭,歎了一聲氣,小聲說:“瞳孔散了,拿屍體袋吧,這麽年輕就想不開……”
就在眾人將屍體翻動,裝入袋子中時,齊越突然在急救人員的縫隙中看到,地上屍體的那張臉,竟然是自己!
沒錯,就是自己!
齊越一下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是在做夢嗎?齊越的大腦“嗡嗡”作響。突然,一片天旋地轉,他摔倒在地,緊接著世界一下子變得暗了下來。
這時一個聲音從齊越背後傳來。
“齊越,還沒明白嗎?你已經死了!”一個洪厚而有力的聲音從容地說道。
“誰?”齊越扶著地站了起來,轉身看去,面前站著一位穿著鬥篷的高大男子。他的臉,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楚。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是誰?”
“我是齊越啊!”
“不!齊越已經死了,從十三樓的窗戶上縱身一躍,摔死了。”
“什麽?我跳樓摔死了?”齊越瞪大眼睛似乎在回想這什麽……
“想起來了嗎?”
“我……真的……已經死了?”剛才齊越看到搬運屍體的畫面又出現在他的眼前。
“沒錯,你已經死了,現在你已經不是齊越了!”
“那我現在是?”
“你現在只是齊越死後身體殘余能量在另一個維度的表現形式!”
“什麽?”
“用你們人類的話,簡單的說,就是——靈魂!”
“啊?靈魂?果真這世間在人死後是有靈魂的?”齊越暗暗驚歎,“聽你這口氣,你不是人類?”齊越居然又露出了標志性狡黠的微笑,看來他已經緩了過來,欣然接受了這一切。
“哈哈,我?當然不是你們人類。
你們人類根本就是造物主的敗筆,自私、貪婪至極!簡直一無是處!除了大腦中那一點點記憶的能量,還算是有點用處……” “那你既然這麽瞧不起我們人類,那還和我費什麽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也死了一次,再多死一次也不算什麽!”齊越凜然地挺起胸膛。
“我可沒打算把你怎麽樣!你徑直向前走,穿過那道門,就會進入到另一個維度了。”
順著這披鬥篷男人手指的方向,他定睛一看,遠處確實是有一扇閃閃發光的大門敞開著。
“那門裡是什麽?”
“門裡是什麽,你進去了自然會知道,不過在你進去之前,我要先給你看一樣東西。”說完,鬥篷男用手在齊越的面前一劃,齊越的眼前立馬浮現出一片畫面——一張桌子,是齊越辦公室的桌子,上面放著他的諾基亞手機。
“這是我的手機,怎麽了?”
“你再仔細看看。”鬥篷男又把手一揮,畫面被放大了。手機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地映在齊越的眼中——齊越,我懷孕了。這簡短的文字左上方還寫著一小行字:短信來自“菁菁”。
“這?這是菁菁發來的短信?”齊越著急地問道。
“沒錯,就在你跳樓的時候!”
“那……”齊越剛張開嘴,便又停了下來,他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亦或者他乾脆不想再說什麽了。
“你不想知道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都已經死了,又與我何乾?”齊越冷冷地說道。
“與你何乾?如果這孩子的父親正是你呢?”
這一句猶如一把利刃,直插齊越的心臟。
齊越不是沒想過,只是白菁的表現讓他太過失望,當他得知懷孕這一消息時,本能地退縮了,白菁什麽不可思議的事都幹了,再給自己戴頂帽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齊越不敢去想了。雖然他也回想起,自己與白菁的第一次確實沒有采取安全措施,後來的這段日子,白菁也確實有過幾次乾嘔,但他們一直以為這是胃病,壓根兒沒往妊娠反應上考慮。
“那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齊越還是張開問了。
“哈哈,問得好!那我就不妨告訴你,這個孩子確實是你的,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她是個女孩,一位可愛小公主!”
“這才最多一個月,你就能知道肚子裡的是男是女?”
“我連她十五年後會得什麽病都一清二楚,是男是女又算得了什麽?”
“什麽?你能預測她們的將來?”
“不錯。你的寶貝女兒名叫齊悔,名字是她的媽媽取的。白菁在懷孕前,因為一直有酗酒,尤其是她在懷孕後,又屢次吸食違禁藥物,對胎兒的影響是極大的。雖然她將僥幸生下一個四肢健全、頭腦聰明的女嬰,但畢竟在原始DNA形成時中受到了影響,造物主的規則就是‘優勝劣汰’,所以這一切注定她將在15歲時,毫無征兆地罹患急性白血病。”
“齊悔……什麽?你說孩子……你說我的女兒齊悔將會在15年後得上白血病?”
“不錯,而且是最嚴重的一種,雖然白菁會傾其所有照顧她、治療她,但她還是撐不到第十六個生日,就會到那個維度去見你。”
“什麽?不可能!這……這太殘酷了!你……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齊越不願意相信這一切,比他去相信自己已經跳樓而亡還要多出一萬倍不願意!
“可事實就是這樣,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到那扇門裡,等上十五年便知!”
“那……我若是相信呢?你有沒有辦法可以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齊越慢慢地恢復了理智,趕緊上前去問。
“哈哈,不愧是齊越,我沒看錯人!挽救你的女兒,辦法只有一個!”
“快說!”齊越快要急瘋了。
“和我簽訂一個契約!”鬥篷男那張黑暗的面孔下,似乎滲出了陣陣陰風,讓齊越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