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這件事之後錢育為頓時開始冒汗,而他留的是個油光水滑的大背頭,腦門上於是就無遮無擋,這導致熱汗涔涔而下之際也就相當的一目了然。
“這是伍生的電影,所以當然我要對投資人的錢負責。可你錢九頭,你這是在破壞他的劇組的人際關系。”
靳少蘭露出了冷淡而矜持的笑容,他不顧額上冒汗的錢育為提出的任何借口一意孤行。
“如果你認為你做不了主或者——你認為我做不了主——可以馬上call伍生,的秘書,錢、大、導、演。”
他是應該有底氣的。不管是因為被他的巧舌如簧說服還是別的原因,如果說葉舒是伍中豪欽點的女主角,靳少蘭自己也是他欽點的導演。他是應該有底氣的。
因為這不是屬於他的而是屬於伍中豪的電影。他是應該有底氣的。
衝著錢育為那張可惡的臉,他微笑說出了從自己第一次見到這九頭佬時就錯覺他下一分鍾就會說,且也是一直想對他說的一句話,
“Sorry,有錢是真的能為所欲為的?”
錢育為簡直快要氣炸,他這個時候才明白,他們“星光真人秀”節目組其實是欺負靳少蘭這樣的人什麽,不是他一個三流小眾導演盤面不夠,他們其實是欺負他這個人講道理。
所謂什麽叫君子可欺,不是說你找準了方法就可以忽悠住他;是你都往他家大門潑油漆了,他頂多跟你走法律程序。
結果到了一旦他不再講道理,反過來耍流氓的時候,錢育為竟然一時亂了方寸。
而他竟然還不依不饒,“對了,麻煩您……我也不想看到任何不利於小葉的鏡頭在電視上出現哦,錢導?小葉是伍生欽點的女主角,如果有任何破壞她形象的事情出現……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我想伍生可能有興趣和你們郭台長談談。”
錢育為真是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決心不管事後他會怎麽和五號地產那邊裝孫子扯皮,可是當著眼前這個姓靳的王八蛋他還是不能倒了架子。否則人人以為放幾句狠話丟兩個大佬的名字過來就能讓他認慫呢,他“九頭鳥”又特麽不是嚇大的?
然而更讓他冒火的是就在他氣的肝兒顫正在組織語言打算先放兩句狠話的當兒,靳少蘭竟然就笑了笑掉頭走了!錢育為腦門兒上除了熱汗這時候真是又冒起了青筋,忍不住兩步追了上去壓著嗓子喊了一句,“我說靳導!……”
下一刻他就僵立在原地。轉過頭來的靳少蘭則有些是覺得莫名其妙,見他愣神還輕喚了他一聲,“錢導?您還有什麽指教……?”
錢育為這才如夢初醒。“呵呵,呵呵……誤會,我們之前都是一場誤會。您也知道,觀眾就是喜歡比較喜感的處理撒?我們剪了,我們剪了,我們……咱們,咱們誰跟誰,對吧,靳導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噻。”
反倒是靳少蘭有點一頭霧水了。但是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嫌麻煩”,一向信奉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沒人踩他的底線),所以也息事寧人地和錢育為彼此謙虛了一番外加今天天氣哈哈哈,這才轉身告別。
在他身後,錢育為則是一把把抹著腦門,這次涔涔而下的全是冷汗了,大夏天的上午雖然也算不上炎熱,他背後卻是一陣又一陣冒著寒氣。此刻的錢育為心裡已經很是清楚,這一次他只怕是不得不讓步,不止因為“星光真人秀”節目組並非為了伍中豪或“五號地產”的利益、搞這些噱頭乃是為了節目組自己的利益——和葉舒的。更多是因為靳少蘭。
眼前這個男子有一種格外攝人的氣質——你一看見他回頭時不經意瞟過來的溫和的眼睛,就會產生“最好不要拒絕他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的感覺。
哪怕他完全轉過身來的和錢育為對視的時候,那種莫名的感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錢育為的社會經驗是何等豐富,他雖然難以把握這種感覺的來源,而此前在靳少蘭的身上卻從來沒有一次出現過這種特質,但他卻絲毫都不懷疑自己是眼花了或者看錯了或者神經過敏。
順便說一句,這是一種十分良好的品質,比如幾乎所有恐怖片裡所有當是自己眼花/看錯/神經過敏/等等等等的人的下場都是沒有成功活到大結局。
對於錢育為的心悸和糾結靳少蘭當然一無所知,他此刻心情已經變得好了起來,往回走的路上唇上都噙著微笑。剛走到樓梯處,卻見到周澤南正倚在樓梯的牆壁上等著。見他過來,周澤南也笑了笑,語氣之中還頗帶了點驚訝和好笑:
“喂我說,怎麽一夜之間你突然開竅了這樣?”
顯然他是注意到靳少蘭和錢育為單獨見面,生怕他吃虧所以想來搭把手,結果卻反而聽見的是一個“對不起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現場版,也不怪周澤南是這個反應。靳少蘭頓時有點不好意思,有種小男生被高年級的前輩撞見在說髒話的赧然:
“周老師,不要取笑……”
本已舉步上樓的周澤南聞言駐足,似在思考什麽的看了他一眼,而後“恍然”地右拳在左掌掌心一捶:
“對了我還沒有笑話你呢哈哈哈哈哈哈……”
靳少蘭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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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對於“心有所屬”的男人來說一旦他重新接觸到他的愛好之後再重要的事也很容易被忘在腦後,尤其是愛好同時還是他的事業時,那真是只要一忙起來頓時一切什麽東西都不存在了全世界就只剩下他的電影的節奏。
各種折騰了一番之後靳少蘭真是完全把空間忘到了腦後,整個人昏天黑地地投入到了電影拍攝的籌備之中。“星光真人秀”自然也順利關機了,期間也有一些磕磕絆絆自然免不了,比如資方爸爸真·帶資進組的小開鬱戰不知從什麽渠道聽到了什麽,有天就好信兒跑去撩了他一下,結果被嚇的和個鵪鶉似的抖著回去的。
這事兒靳少蘭本人依然莫名其妙,沒明白他們到底搞什麽鬼,好在整體上在錢育為和靳少蘭的心照不宣之下也沒再出什麽么蛾子,再說靳少蘭也並不介意自己成為節目中的笑料,當然前提是成為笑柄這件事不是建立在醜化他的基礎上的。
關於錢育為被他看了一眼自己就改口了,其實事後說這個事兒的時候他們“星光真人秀”自己也納悶兒,為什麽人家還啥也沒乾,錢導自己就直接跪了。錢育為自己也不明所以,但是他可不打算改變“跪了”的決定,因為錢育為直到送瘟神一樣捏著鼻子把這幫人送走,仍然覺得“他那一眼看的我心裡發毛”+心有余悸。
就這麽昏天黑地的又忙了十七八天,基本上萬事俱備,就等著到了伍中豪特地請一位地師看的黃道吉日就正式開機,這一天靳少蘭總算是松下了一口氣來,當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把自己整個人望床上一扔,這時胸口自從回到現實世界後就已經隱去的夢魘印記突然開始發熱了起來,同時傳遞了一條消息給他的大腦:
“請在二十四小時內及時進入夢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