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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進化之黑語者》第47章 『天賦宗師』
  對這次召見,阿-法拉宗應該感到很滿意,因為他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善意的,此刻注視著靳少蘭的也不再是那種充滿壓迫感的而是饒有興味的目光。於是看靳少蘭起身、又一次深深鞠躬,他說:

  “能和你交流是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情。我想你也許願意留下來,我睿智的顧問想要邀請你一起進餐。”

  距離國王最近、可以站在他身畔僅僅落後兩步的,仍僅有一人而已:那個身高甚至幾乎與阿-法拉宗等高、俊美到會被人錯認為為精靈的那一位。他身上那件織著精美花紋的黑袍並未換過,也依然沉靜緘默、眼中含笑。

  聞言,始終沉靜的臉龐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以外的神色,他意外地轉頭看向阿-法拉宗。得到人王的目光示意,他歉然笑了笑,這才轉向靳少蘭,點頭示意他跟上自己。隨著他走到靳少蘭面前,半抬起一隻手向王帳的大門示意,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需要接到命令,一隊衛士自動地站出來,開列在他身後,看樣子是要隨他一起過去。靳少蘭還沒開口,那位國王的顧問已經向他笑道:“那麽,請跟我來?”

  靳少蘭默然跟在他身後一路行去。這位顧問待他頗為關切周到,只是說話不多。那一隊衛士也是無聲地走在後面,通身“例行公事與人無關的”做派。

  跟隨人王的顧問,他們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因為兩人並沒有走出多遠,依然在接近核心的區域,為重重大軍所包圍。當高大瘦削的黑袍男子在一頂相當樸素的營帳旁邊站住,衛隊一下子散開,環繞著圍在四周。他恍若未見,親自挑起簾幕,向靳少蘭笑著點點頭,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率先低頭進入。

  這裡面積並不大,陳設極少,甚至有點局促。見靳少蘭的腳步停在營帳門口,他轉身笑了笑:

  “地方淺窄,招呼不周,請你不要介意。”

  等靳少蘭跟在他身後走進來,黑袍男子好像有點為難,阿-法拉宗的話顯然未在他的準備之中,他躊躇了片刻,自己動手取出茶具和銀匣。

  做這些事的時候,因為手從袖中伸出,他左手上露出一枚服帖在手指根部的戒指。

  最純粹的、凡人難以想象的黃金。

  不,與其說像是由最純粹的黃金打造的,不如說構成它的乃是熔融的金液:尚還灼熱無比,仿佛隨時都會重新流淌。

  “茶和點心可以嗎?”

  他笑著問。

  靳少蘭嘗試到第三次才終於發出聲音。他胸口和喉嚨好像哽住了。

  “……安納塔(Annatar),”他說。

  正將手掌貼在茶壺下半部,想把水燒開的索隆有些訝然的轉過頭。

  “安納塔……!”

  再一次,這次他直接叫了出來。

  像是明白了什麽,索隆微微一笑。

  “……我讓你難過了嗎?”

  他輕聲說。

  靳少蘭無法吐出更多的語言,他滿面不豫,只是一直搖頭。

  索隆又笑了。他好像明白這個青年所思所想。

  “好吧,是我表達有誤。”他依然臉含微笑,輕聲地問:“我的窘況令你難過了?”

  ——

  “敵人(The Enemy)”索隆,黑暗邁阿爾,『世界的黑暗大敵』莫高斯的副官,也就是《指環王》三部曲中護戒隊一眾英雄要抵禦的最終之敵黑暗魔君。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邪惡的程度僅次於莫高斯,因為他是在為主君而不是為自己辦事,在莫高斯戰敗被放逐到虛空之境後,索隆則漸漸成了中土所有黑暗力量的主宰,代替自己的主君。

  “安納塔”,就是莫高斯失敗後,索隆以一位賢者的形象與中土諸族相處時使用的名字——“天賦宗師”。彼時精靈們從他那裡得到了十分充沛的知識,畢竟,即使在神靈之中他也是最博學的那幾位之一。以這個名字,在他的指導或者說教唆下,精靈中另一位載入史冊的巧匠賽利布林博打造了精靈三戒——也就是《指環王》中分別戴在剛多爾夫、蓋拉德麗爾夫人和埃爾隆德手上的紅寶石納亞、白寶石納尼亞、藍寶石維利亞。(就是原著中SY幫霧歌妹子從埃爾隆德(愛隆)那裡搶到的戒指咳咳咳咳——作者注)

  到了阿-法拉宗統治的時代,西方杜內丹人的力量空前強大。對他臣服人王阿-法拉宗的經過,托翁的《指環王》三部曲和前傳《精靈寶鑽》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他主動前去,靠著花言巧語迷惑了國王,另一種是阿-法拉宗打敗索隆,讓他做了自己的階下囚,然後不顧眾人勸阻,一意孤行的決定開釋失敗者並讓他做自己的顧問。

  筆者認為後一種是真的。

  畢竟,他的主君可是莫高斯啊。

  一個曾跟在法皇拿破侖一世身邊東征西討的人,可能情願對17世紀非洲祖魯族部落的酋長俯首稱臣嗎?

  ——莫高斯和人王的差距大到了,這個拿破侖的愛將要對土撥鼠酋長稱臣的地步。

  我認為自己並沒有太誇張,因為如果使用誇張的修辭手法,我想我就要使用“螞蟻王國”了才對。

  ——《黑語者》第二卷第四十七章,蒲月10日,共同歷2020年。

  ********

  當靳少蘭終於平複下情緒,已經是和索隆分賓主坐下以後。只是,他內心並無法完全平靜,即便對方顯得不太在意,當他看到這位曾經和後來的黑暗主宰,中土大陸接近兩個紀元的黑暗統治者,就居住在如此局促的居所,行止都被衛士看押和監視著,哪怕想要招待他吃喝一點什麽甚至還要自己動手,他的心緒就難以自抑地感到無法忍受。

  但他沒有能力給與哪怕一丁點最微小的幫助。

  坐在桌邊,他默默接過索隆遞過來的茶,默默喝下去。他能為對方做的竟然只是低聲地說一聲“謝謝”。

  反而是那位聖賢笑著安慰他:“我還好。”仿佛可以看出他的思想,索隆輕輕搖頭:“是的,一直像剛才那樣被當做階下囚押解,是有一點難受的。不過……”

  他放下手上的茶杯,籲出一口溫熱的水霧:

  “——我很疲憊了。”

  當索隆這樣說的時候,靳少蘭確實從他眼瞳中看到了一絲倦怠。

  “所以,這樣就好,”他總結似地笑說,俊美的面容含笑,毫無一絲勉強,黑色的雙眼沉沉如夜,“就像這樣——”

  在他的目光中,靳少蘭漸漸也放開了心頭的低落。

  說到底,實事求是的講,從他的角度來說他非但不應該歸罪於那位獨斷專行的霸主,反倒應該感謝才對?由於努美諾爾人雖然窮奢極欲,但這是在享受方面,在禮儀上,他們仍然像軍隊裡的禮節一樣簡單粗暴,啊不簡單直接,此刻又是準備又一次東征,可以說算是在軍中了,幾乎沒有繁文縟節,再加上阿-法拉宗為人行事獨斷專行、有一種近乎“事不無可對人言”的直接,從不遮遮掩掩,因此想見他便見了。

  否則以他一個初入世界的契約者,想要蒙獲人王召見?那基本上和要卷土說“今日加更十章”一樣,屬於近乎不可能的事情。然後接下來也是托他的福:人王阿-法拉宗才不會管別人吃不吃飯,從靳某人接到旨意被找來的時機就能看得出來,而努美諾爾也沒有中國封建皇帝那種賜宴的形式主義,他留飯只是臨時起意,或者說,他說的其實不是“我的顧問想留你用餐”,而是他“安排索隆留靳少蘭吃飯”。

  因為種種這些因素的疊加,契約者靳少蘭竟然不可思議地如願了。

  以及盡管不願去想,但是倘若不是“那一位”被阿-法拉宗的大軍打敗了,他被從『神』降格到了『人臣』……那靳少蘭再進入這個世界幾次也是不用奢求有能夠接觸到他的希望。

  “來,不必拘束,”那一位又說, 還將呈著點心的銀盒向他這邊推了推,又幫靳少蘭把茶杯也重新斟滿。和之前他動手泡茶的時候一樣,靳少蘭才剛流露出“不能讓您做這種事請讓我來”的想法,索隆便朝他笑了笑。在那對黑色眼睛的注視下,靳少蘭再一次感到無法違逆他的意思。

  “而且,你其實知道我要做什麽吧?那你就更加不用有什麽顧忌。”

  他指的是他正在一點一滴地、潛移默化地覆滅努美諾爾,這個偉大古老的人類國度這件事;同時也是指靳少蘭明知道實情卻對此一言不發。

  “而且——”他側坐著,托在手上的茶杯升起嫋嫋的水汽,透過這朦朧遮掩的後面,他深邃的眼睛是笑著的:“不必覺得自己對我毫無尺寸之功,

  “那隻曲子——你在禦前獻上的。令人心情平靜。是送給我的,對嗎?”

  當夜色漸濃,靳少蘭從桌前站了起來。兩人之後只是隨意閑聊說笑,而且因為索隆話不多,更多的時間裡這位如今的國王顧問只是笑著安靜地聽他說。雖然已經相互告辭,但他沒有離開,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他倒退著退開兩步,手掌覆在胸口,朝對方深深俯下身去。

  “靳少蘭,”他低聲而快速地說,“——我的名字。”

  高大俊美的黑袍男子沒有起身,含笑坐在原處,沉靜地看著他。

  迅速地說完那一句,靳少蘭重新站直,他伸手挑開營帳的簾幕,回頭向索隆點頭致意。燭火的映照下,他的笑容乾淨、誠懇:

  “謝謝。

  “點心很好吃,茶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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