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瘦長的手指輕輕撫過一顆碩大的頭顱。這是一顆蛇一般的巨首,只是皮膚不是冰冷濕滑,而是乾燥粗糙,生滿了呈漁網狀分布的堅硬疙瘩,吻部和鼻子附近的硬皮因為摩擦而露出了一處處灰白的石灰質。享受般順著手指的撫摸擺動頭部的,是比頭還要粗上兩圈以上的脖子,再來是同樣短而粗壯的軀乾和四肢、鋒利的腳爪,身後則拖著一條肥大有力的長尾,逐漸尖細下去的尾稍包裹著一圈又圈堅硬的角質環,令人一見就產生“絕對不想讓它抽中哪怕一下”的畏懼。
這是一頭巨蜥。
這隻站在食物鏈頂層的冷血巨獸愜意地低下頭,放松身體,伸出長長的舌頭靈活地在那隻手的手腕上繞了一圈,分叉的尖端輕輕舔舐著它。
手的主人不禁輕笑出聲來。
“好孩子,好孩子,”他帶著兩分縱容般地笑說,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巨蜥長長的舌頭想把它托離自己的手腕,巨蜥卻吞吐著長舌像是捉迷藏一樣就是不讓他如願,弄得他連連發笑,這才罷休。
片刻,它馴順地低頭,蛇一般靈活的身軀采取一種蜿蜒遊動般的靈活緩緩滑出了半圈,用身體磨蹭著他。靳少蘭微笑,伸手從它讓開的半截小圓桌粗細的樹乾下采下一朵有三瓣火紅色花瓣的奇特蘭花,它挑著長長的花蕊,不時有明亮花粉撒下猶如不斷有簇簇火星散落。
這朵花從花瓣的形狀顏色到花粉散落時那獨特的視覺效果,讓它看起來仿佛是由燃燒著的火焰組成的一般,杜內丹人的前哨部隊因此以“火蘭花”為這種奇特的植物命名。
這是靳少蘭需求的一項任務物品,從鐵杆“王黨”吉索爾那裡他閱讀了努美諾爾人開列的一項項需要冒險者協助完成的需求,多數對附近的植被情況、有價值的藥草進行調查。
給靳少蘭的這些任務並不困難,更多的是去調查羅安德地區的一些具體情況,雖然方向和強度上有所區別,他和比爾兩人的任務甚至和軍事沒有一目了然的直接關系,而是要求他們去了解或通過狩獵了解本地的植物、動物、水文……火蘭花就是其中之一。
據說這種植物的源頭要一直深入到黑暗力量的核心莫都地區,那裡生長的才是真正的“火蘭花”,在火山熔岩環境中的那些花朵是真的在一刻不停地燃燒、不斷放出光和熱,而眼前這種火紅的蘭花只是隔了不知多少代的親緣植物。
盡管這樣杜內丹人也在嘗試之後發現它們的藥用價值已經不俗,吉索爾就毫不遮掩,直截了當地坦白告訴他們這種植物的花朵不單可以用來醫... ...
治燙傷等多種傷病,更重要的則是它能被用來當做主要材料製作出火抗藥水來。
對於努美諾爾人來說,越深入東方、南方,那裡的本地生態對他們來說越陌生,尤其是遠哈拉德南部,這裡與黑森林幾乎是兩個世界,更不用說隔海相望的努美諾爾。因此在保持軍事偵查的同時還要兼顧當地具體情況的調查,這就是他們需要冒險者施以援手的原因。
當然不得不說的是,由於始終都較著一股別別苗頭的勁兒,至少在王庭下達相關的命令之前,想要讓“王黨”和“忠誠者”彼此交流情報而不是各行其是那簡直是比殺了他們還難,所以“重複造輪子”的建設浪費自然也就成了無可避免的現實,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會缺乏人手缺到這個地步。
至於即便在這種要塞的兵力只是前哨部隊、人手有些不足的情況下他們還是傾向於把那些軍事偵查類任務交給自己人完成,
吉索爾替他解惑說,這並非不信任,他告訴靳少蘭,僅僅是出於“不了解”:不了解你的實力,不了解你的品性,不了解你的觀察力、或者對作戰的敏銳程度…… 別人也許不清楚,靳少蘭自己卻心裡有數,在被“忠誠者”陣營的那個一看就能說了算的精靈長老賽若思莫名其妙反感排斥,導致忠誠者陣營的杜內丹人不管自己怎麽看待他都不會嘗試接待這個“褻瀆者”,他可不是“一怒之下”於是投靠了人王阿-法拉宗的啊,恰恰相反,實情是,他別無選擇。
哪怕“王黨”再怎麽排斥他這個“精靈”甚至說故意給他穿小鞋,只要對方不打算也搬出“我們陛下討厭精靈”的理由表示“所以請閣下圓潤的離開,現在立刻馬上”,他都只有和“王黨”綁在一起這唯一一個選擇。(雖說這話他們也根本不敢、外加主觀上必定不會想真的宣諸於口,真說出來就不是鐵杆唯粉而是給人王招災了)
再者說姑且不談“王黨”的杜內丹人對他只是表現得冷淡排斥,連惡言惡語都沒有(雖然可能更多的是處於不屑),至少吉索爾的態度其實並不惡劣,他只是面對靳少蘭的時候一副公事公辦外加敬而遠之的樣子罷了,連給他靳少蘭的資料,包括“王黨”之前調查所得的各種動植物的習性,周圍地形區域的分布圖等等,也都沒有故意藏私。
所以靳少蘭倒十分欣賞這種“冰冷的金錢關系”,早先他倒是和“忠誠者”陣營的“精靈同胞”還有“人類朋友”講人情, 結果人家把他像百樂門外面的癟三一樣趕了出來,他寧願大家全都隻談“冰冷的金錢關系”,不要扯上交情在他看來再好不過了。可他說這話的時候卻也不想想,他這是一... ...
個魅力特長的契約者該說的話嗎?請問你要是沒有16點魅力人家會和你維持冰冷的金錢關系??
收好那朵品相不錯的火蘭花,靳少蘭站起身來。在他轉身準備離開尋找下一個目標時,巨蜥也跟著向前遊動,仰起上半身從背後輕輕銜住了他的袍子;似乎不舍他的離去,連那條本職工作是狠狠抽打獵物將之重重打翻在地的長尾都蜿蜒過來環繞在了他腳邊。就在此時,一柄幽暗烏沉幾乎不帶一絲反光的細長匕首從他背後悄無聲息的刺了過來,隻一下就打巨蜥的耳孔裡乾淨利落地插了進去、還緊跟著攪了兩下。
巨蜥喉嚨裡發出一陣小孩抽噎般的吸氣聲,身軀和長尾徒勞的翻滾抽打隨著匕首拔出、猩紅和乳白急速湧出而迅速乏力下去,最後只剩下一陣陣抽搐的掙扎。他轉過身去,比爾握緊蜥蜴的長舌一刀從根部同樣乾淨利落地割了下去,默然向他點了個頭,收起那條迅速皺縮成一團的舌頭轉身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之中。
如果不是他令這頭敏感的生物對人類放了下戒心,以巨蜥的殘暴和多疑不至於如此輕易被比爾靠上身來。靳少蘭沉默了片刻,他彎下腰,伸手撫過,合上了巨蜥死亡後依然大睜著的漆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