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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書屋》第26章 蓮花公主
  上皇六年十月己未日,有龍現於太華城東大河中,河水翻滾,氣衝於天,至夜方才離去。

  一時間,太華城裡眾說紛紜,有說河出神龍,預示日月王朝天命所歸,當一統天下,正好朝廷在準備南征,這也是勝利的預兆。也有說那是黑龍,是邪惡之龍,將會給日月王朝帶來災難,各說不一。

  前一種說法,明顯佔了上風,而且受到有人心的大肆宣揚;後一種說法,只是在暗地裡議論,不敢放到台面上來明說。

  進入十月下旬,天空中飄起了寒氣,有些靠北邊的地方,已經迎來入冬的第一場大雪。

  北風獵獵,凍殺人畜,這樣的天氣,大多人都是關起門來,一家人圍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喝著小酒,迷糊一天,很少有人願意出去受那寒風搜刮的罪,當然這是針對普通人來說的,也有一些人是不懼怕嚴寒的,甚至不受四季變化的影響。

  夜黑風高,夜晚寒氣逼人,太華城東二十裡外的潛龍灘,此時一片空寂,唯有大河水流,偶爾傳來泛起浪花的聲音。

  河東岸的一片岩石崖上,立著三個人,為首的中年人,身材高大,氣度不凡,他披著一件熊皮大裘,站立在崖邊,儼然有皇者風范,正是日月王朝的開國者上皇,站在他身後的兩人,一個是做文士打扮的燕赤霞,一個是年輕的持劍將軍。

  “燕兄,你對此處有龍顯現,是如何看待?”為首的皇者問道,聲音沉穩有力。

  燕赤霞雙目閃爍,緊緊盯著河面看,見上皇問他,忙說道:“陛下,以燕某觀察看,此龍現身,並非是什麽吉兆。”

  “哦?”上皇轉過頭來看他,一張寬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燕赤霞雙手在空中虛指連畫,最後一掌向上推向空中,瞬間,三人眼前河段的上空,有絲絲黑氣顯現。

  “陛下請看,此處並無祥瑞之氣,反而妖氣彌漫。”

  上皇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妖龍此時現身於太華城外,不知是否是針對我日月王朝?”

  燕赤霞側身對上皇抱拳說道:“陛下請放心,妖龍一事交由燕某負責。”

  上皇看著燕赤霞,點了點頭,然後又轉頭去看潛龍灘河面。

  “陛下,柳劍臣乃是蒲仙傳人,有望受大氣運之人,陛下務必要招攬其心。”燕赤霞又說道。

  上皇轉過身來看著燕赤霞,臉上變得嚴厲起來,隻一瞬間,那嚴厲的神色又散去了,然後轉身面向河面,輕聲說道:“我會去和若兮說的。”

  燕赤霞對於剛才上皇臉色的變化,看在眼裡,卻不以為意,依然說道:“陛下,昔日天南異象顯現,還有另一層預兆,當預示妖魔現世,禍亂天下。時下正值我南征之際,又有黑龍現身太華城外,望陛下早做籌謀。”

  上皇靜靜地看著河面,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一旁的燕赤霞說完後,在一旁靜靜地等候。

  過了一會兒,上皇才用他那沉穩渾厚的聲音說道:“燕兄,這黑龍之事就有勞你費心的。”

  “惟風,明日宣召柳劍臣入宮。”上皇又吩咐道。

  年輕的持劍將軍抱拳領命。

  燕赤霞心裡一動,忙抱拳對上皇說道:“陛下,不妥!如此柳劍臣必定會拒絕陛下的,陛下不應給柳劍臣拒絕的機會。”

  上皇聽後,轉過身來看著燕赤霞,臉上露出了笑容,最後點了點頭。

  柳劍臣在聽雪別苑一住就是一個月,這期間,他每日裡除了吃飯睡覺,

大多時間都在花園中的雪亭中度過。  那一夢之後,柳劍臣心情低落,加之之前蒲老頭傳給他的道法修為全失,現在徹底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天氣冷後,柳劍臣便整日裡待在書房裡,他前幾日找到了一本《高士傳》,便圍在火爐旁細讀,最初是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後來看進去之後,也讀得津津有味。

  這一日,他正讀到一則講袁閎事跡的,說他在家裡築室,閉門讀書,什麽人都不見,連他的兒女,每天也只能在室外給他請安。他摒棄了一切世俗事物,一心讀書修煉。

  柳劍臣讀完後,忍不住笑了笑,這種生活,自己可過不來。

  隨即又想到,自己的境遇卻比那袁閎更不值得說,人家好歹還有人上門,自己在這聽雪別苑裡住了一個多月,除了府中的那些做事的人,可沒有一個人來找過他,真正稱得上是門口羅雀了。

  想一想,在這個世界上,他認識的或是有過交集的人,也就那麽幾個,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和自己有師徒關系的寧采臣,不辭而別後,就再沒有消息了;青鳳那隻小狐妖回了塗山,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著,以後倒是可以去一趟塗山;司馬貞娘不知道有沒有受傷,心裡倒是有些擔心她,雖然和她隻相處了兩天,但是跟她是有了生死經歷的。

  還有便是楊若兮了,想到楊若兮,柳劍臣心裡一動,自己和這太華城有聯系的人,便只有楊若兮了,不知道她是什麽來頭?

  柳劍臣把與自己有關系的人,都想了一遍,想一想能上門找自己的,除了自己的徒弟寧采臣以外,其他人倒沒有上門來找自己的理由。

  正想著,管家李典常從外面走進來。

  “公子,外面有人找你。”李典常作揖道。

  “找我?”柳劍臣驚訝道。

  沒有想到還真有人上門來找自己,會是誰呢?楊若兮?

  柳劍臣忙又問道:“李叔,是誰來找我?”

  李典常臉上露出難色,說道:“公子,您出去一看便知。”

  柳劍臣知道李典常規矩嚴,從他的口中問不出什麽信息。

  便站起身來,笑著說道:“也好,咱們出去見見他。”

  柳劍臣隨著李典常來到前院,只見中庭裡來了幾人,一位持劍的年輕將軍,另外三人看穿著像是宮裡的公公。

  見到柳劍臣出來,那位持劍的年輕將軍上前來見禮,口中說道:“見過柳先生,在下千牛衛將軍李惟風。”

  “李將軍好!”柳劍臣忙拱手回禮。

  柳劍臣心裡一陣忐忑,自己和日月王朝可沒有什麽關系,這又是將軍,又是奇怪的太監,來找自己做什麽?

  李惟風見過禮後,便退到一旁,一名公公模樣的人高喊了一聲:“上皇陛下令,柳劍臣跪聽!”

  聲音高尖,如人喊高音時破了嗓音一般,倒讓柳劍臣一愣,自出生以來,他除了祭祖時跪過先人以外,還從來沒有對人下過跪。

  一旁的李典常見柳劍臣發愣,忙上前輕聲提醒他:“公子,您得跪下聽詔。”

  柳劍臣茫然地看了一眼李典常,又轉頭去看那公公模樣的人,慢慢曲了雙腿跪在地上,除了那三名公公,其他人都跟著跪下了。

  那名公公見柳劍臣跪下了,便從後面的一人手裡拿過一個黃卷軸,展開來宣讀:

  上皇陛下令:

  令柳劍臣迎娶蓮花公主,擇日完婚。

  柳劍臣一時如遇五雷轟頂,一時間呆若木雞,那位公公將那道上皇令卷起來,遞到柳劍臣眼前,柳劍臣兩眼發直,沒有伸手去接。

  “駙馬爺,請您接令吧!”那名公公一臉笑容說道。

  旁邊的李典常用手推了柳劍臣一把,他才醒悟過來,木然地接過那卷黃卷軸。

  李典常過來扶起柳劍臣,那名公公和李惟風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拱手對柳劍臣說道:“駙馬爺好生歇著,奴家這就回去複命了。”

  柳劍臣心不在焉地對他們拱了拱手,呆呆地看著李惟風四人走出了聽雪別苑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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