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酒過三巡，崇明和姓旬的男子都喝醉了，這個時候，崇明拉著蘇念，非要讓蘇念和他喝一杯。

　　“你知道我沒喝過酒的。”然而蘇念婉拒了，她一聞到那酒味臉上泛起紅暈，這要是喝下去，還不得醉的不省人事?

　　“人生在世難得幾回醉?喝了這回沒下回，這酒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我怕沒機會，所以提前喝了。我幹了，你隨意。”

　　崇明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舌頭都快捋不直了，這是蘇念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的樣子。

　　崇明端著碗在蘇念的酒碗上碰了一下，隨即一飲而盡。

　　蘇念見狀皺起了眉頭，眼前這個無比熟悉的男人在這一刻變得那麽陌生，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

　　思索了一會兒，蘇念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一口，雖然一口下去辣的喉嚨生疼，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可辣了一陣後，肚子裡卻有一股暖流湧向四肢，讓人無比的舒坦，放松。

　　片刻後，蘇念不等別人敬酒，自己又喝了一口。

　　不多時，一壇酒就喝完了，連旬夫人也都喝醉了，她臉上洋溢著笑容，無比放松，此刻不怕被追殺，又剛剛酒足飯飽，不愁冷暖。

　　“大河繞青山，知己又紅顏。莫道日月長，隻恨相逢短。春風渡關山，明月照無眠。……”

　　最後，姓旬的男唱起了一首古曲，眾人醉在了歌聲中。

　　夜裡，崇明安排那對夫妻在他的房間休息，而自己獨自一人來到了東山頂，仰望著明月，陷入了沉思。

　　不多時，一個清影飛至，像是自明月中飛來的仙子。

　　“念兒你怎麽來了?”崇明躺在地上望著那以青天和皓月為背景，立在山頂的給人以風華絕代的佳人般幻想的蘇念。

　　“我可以相信你嗎，崇明！”蘇念的聲音有些哽咽，崇明這才仔細一看，蘇念不僅玉顏紅暈，就連眼眶也紅了。

　　“你是說那壇酒?對不起，我只是怕以後喝不到了。”

　　崇明站了起來，伸手輕輕擦了擦蘇念的眼角，但自己的眼淚卻掉了。

　　“不止是那壇酒，以往你對我說過的，有幾句真的?”蘇念那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是有一些事情瞞著你，但你要相信，我無論做什麽，我絕不會害你，就算是騙你，我也是為了你好。”

　　用手抹去蘇念的眼淚，他的手不敢用力，怕手上的繭子劃傷了蘇念的小臉。因為喝了酒，蘇念的臉上紅彤彤的，觸手一陣溫暖，讓崇明感覺那麽的幸福。

　　“那你為什麽把我扔進水裡?”蘇念哽咽著問道。

　　崇明的手突然僵住，他看到那顆種子長大了，發芽了，長成了樹蔭，遮蔽崇明給過的溫暖。

　　“對不起……”崇明自己的眼淚滾落在地。

　　“每次我問起你，你要麽就是這三個字，要麽就騙我，為什麽?從我發現你騙我的時候，我就不想再問你，不想聽到你騙我，可你寧願讓我傷心都不願意說實話，是怕我知道你什麽嗎?

　　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有沒有殺過人?”蘇念的眼淚模糊了雙眼。

　　崇明久久不語，他的手舍不得離開那張熟悉的臉龐，他怕一縮手，就永遠在摸不到了。

　　“你說話啊！”蘇念衝著崇明吼了一聲，眼淚卻更洶湧了。

　　誰知崇明臉上掛著眼淚卻咧嘴一笑，答非所問道:“哭過了今晚，以後就不要哭了，我怕我不在，沒有人給你擦眼淚。當然，如果另外有人讓你哭了，我一定殺了他。

　　你的母親叫清歡，是蜀州人，現在應該是十八面前的狀元秦詩賦的夫人。”

　　“母親?我有母親?為什麽你一直不告訴我?為什麽你一直不告訴我?”蘇念拍開了崇明的手，後退了兩步衝著崇明哭吼。

　　“本來八年前就要告訴你的，可是後來沒有。我知道現在你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明天你就去找她吧。”崇明說著緩緩的縮回被蘇念拍開的手，臉上說不出的落寞，這一拍，只怕就是永遠了。

　　“我問你為什麽一直以來不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蘇念豆大的淚珠滑落，瘋狂的衝著崇明哭吼。

　　“她有她的生活，所以我不希望你去。現在你長大了，想來不會影響到她的生活了，所以現在才告訴你，對不起，念兒，瞞了你十八年。”

　　這話蘇念自然聽得出來，是蘇念的母親不要蘇念了?她怕蘇念影響她的生活?蘇念瞬間梨花帶雨，瞬間崩潰，聽到自己母親的時候她充滿了各種想象，想象著母女相逢後自己也能有了母親。

　　可崇明後面一句話破碎了她幸福的幻想，她幻想的母女幸福的場景一下子破碎了，母親這個詞在她心裡瞬間變成了貶義詞。這個人也讓她痛恨。

　　“你騙我你騙我你一定是騙我的，她怎麽會害怕我影響她的生活呢?怎麽會不要我了呢?一定是你騙我。”蘇念痛哭著，她雙手握拳，不停地垂在崇明胸口，肩頭。

　　蘇念傷心痛哭的樣子，讓崇明無比心痛，一把將她攬住懷中，輕撫著她的秀發安慰道:“她有她的苦衷，你不要怪她，我想她這十八年也非常思念你的。”

　　蘇念已經是和崇明個頭差不多高的大姑娘了，崇明已經忘了上一次是什麽抱過她的了，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

　　聞著蘇念身上的幽幽體香，崇明有一種錯覺，這不是那個常常哭泣躲在自己懷裡被安慰的孩子，而是那年一別未曾再見的清歡。

　　“嗚～你為什麽不一次說完，嗚！”

　　蘇念沒有推開崇明，但卻在崇明的悲傷一通亂捶。

　　她的小心臟在希望與心碎之間徘徊了三次了，聽聞崇明說清歡因為有她自己的苦衷，聽聞她也會想念自己，清歡雖然依舊痛哭，但心裡卻暖了許多。

　　“對不起……”被蘇念痛苦著錘了一通，哭了一通，崇明突然驚醒，而後深深地責怪自己，又讓蘇念多傷心了一次。

　　“你除了這三個字還有沒有其他的話可以說?”蘇念又錘了崇明背上兩下，眼淚滾滾而出。

　　此刻他就像七年前的時候崇明惹了她生氣，崇明一邊抱著她安撫，她一邊哭著捶打崇明時的樣子。

　　“有，明天你就去找你母親吧，我把你帶到這大山十八年，你也該回去了。”崇明自己的眼淚也濕透了蘇念的秀發。

　　“你，嗚～～你就是個木頭，你就是個木頭～”蘇念氣的大哭，雙全又是一陣吹打，她以為崇明會繼續說著安慰她的話，誰知道卻是要蘇念離開。

　　蘇念確實是想離開，可是離開崇明離開阿狼離開生活了十八年的大山，蘇念不可能不傷心，而崇明卻哪壺不開提哪壺，在蘇念想要安慰的時候又讓她再次傷心。

　　承受著蘇念的捶打，崇明能感受那是完全沒有力道的小粉拳。他知道此刻蘇念想要安慰，但他吸取了剛剛的經驗，不能讓蘇念的心一會上一會暖，索性就把傷心的一次說完。

　　“念兒，我殺過人。”

　　對於這句話，蘇念沒有太過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樣。

　　“我猜到了，你終於肯對我說實話了?”蘇念哭著，停止了捶打，雙臂也抱緊了崇明。

　　然而崇明卻在這個時候松開了蘇念，甩手垂下，只剩蘇念還抱著崇明痛哭。“可是，我殺過一個狗官，他姓梁，也是蜀州人。是你的父親。”

　　“你說什麽?”

　　蘇念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一把推開了崇明，眼睛死盯著崇明。

　　“我，我殺了你的父親。”崇明明被蘇念的眼神鎮住了，他語氣裡包含著深深地歉意，但卻不可能得到蘇念此刻的原諒。

　　“為什麽?”蘇念往後退了一步。

　　“為什麽?”蘇念衝著崇明咆哮。

　　“他是個狗官，他把你母親休了趕了出來， 逼得你母親跳涯自盡，所以我殺了他。”崇明被蘇念那眼神嚇到了，他擔心蘇念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擔心蘇念從此憎恨自己，趕緊解釋道。

　　蘇念聽完久久不語的楞在原地，眼中淚珠翻湧卻再聽不到了她的哭聲。

　　過了好一陣她才一聲嗤笑。“呵呵，你永遠都是這樣，安慰我的是你，讓我哭的也是你。不讓我哭的是你，讓我哭的最多的也是你，給我希望的是你，讓我傷心的也是你。我分不清你說的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我自己去查吧，明天就走。”

　　蘇念狠狠地咆哮完，轉身腳踩玉虛步法踏空而去，她奔向東山的山崖一下飛奔而去。

　　原本今晚她的心碎了又愈合，碎了又愈合，到最後還是又碎了。

　　母親怕她影響自己的生活，父親是個狗官被養了自己十八年的殺了，蘇念受不了這種反覆的煎熬，相繼得知父親母親的消息，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崇明一棍打醒。

　　崇明一時間心痛無比，他在蘇念心裡留下這麽糟糕的印象，今後該怎麽面對她?

　　想到這裡，崇明趕緊追了上去想要解釋。

　　“站住，你別過來，你是我的殺父仇人，我爹到底是不是昏官，我娘到底為什麽拋棄我，而你為什麽帶著我隱居深山不願意出去過正常人的生活，我都能自己查清楚。”

　　蘇念掛著淚花對崇明一聲怒喝，崇明立刻止住了腳，同時渾身如同掉進冰冷的水裡，心都涼透了。

　　“殺父仇人。”

　　這個字一直縈繞在崇明耳畔，回蕩在他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