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懸寶劍顯高深,尊客劍痕留身份。
樊城西市有座劍坊。
說是一座,但並不是某一家的產業,而是一個買賣劍的集市。
劍坊在西市最繁華的中心落腳,以四柱圍繞劃開與西市其他商集的界線,在劍坊裡,有許許多多的鑄劍店,或是有中介的販劍店,還有以劍為交換的當鋪。
店鋪繁多,而除了生活在此城的人,來往商家客人除了慕名而去大店鋪,還有兩招可識小巷酒香。
其一,每家店上所懸牌匾,在旁會掛一寶劍,這把劍可以是有百年傳承的名劍,也可是新鑄造的利劍。劍便是店的招牌,名劍自珍者或有,但,若想吸引客人,還是得露兩手好本事才是。
其二,若沒有拿出手的劍,也或是這家每鑄一劍便賣一劍,那就在門柱上留下買家之劍痕,顯示對所買之劍的珍惜看重。
顧煜眼前這家,牌上無劍,門柱卻布滿劍痕的“留劍閣”便是如此。
留劍閣門外無劍,但內裡倒在兵架上放了許多的劍,但劍宿於鞘,只看外在是看不出什麽名頭。
“在下聽說留劍閣識天下劍,但劍歸於鞘,不知還能否識得?”
留劍閣的主事方寄安是名年過半百的男人,他蓄著胡子,頭戴文人帽,一身藏青長袍,看起來文質彬彬。
方寄安拈了把胡子,溫和地笑道,“閣下的粗布雖纏得緊,但老生覺著,這布下所裹,凹凸深刻,不像是哪家的劍鞘紋理路子,反倒像是鑲嵌了名貴的物什。”
顧煜挑了下眉,劍身纏繞著兩層粗布,看著普通,但若取下粗布,可以觀摩到那極為精美的花紋,人工雕刻的暗紋處鑲著銀絲,以及……後來鑲嵌的七顆鴿子蛋大小的寶石。
當年顧煜得劍,劍鞘本只是普通鑄刻,可顧煜之母愛子心切,又一心望子成龍,故而讓人將府庫裡的七顆珍奇寶石鑲嵌其上。取意七星連珠,希望顧煜有名劍護持,一往無前,建功立業。
若是把纏布取下,劍鞘華貴盡顯,掛在牆上,定是一個極好的裝飾品。
方寄安繼續道,“如此名貴的劍鞘,想來非世家大族不能有,而江湖上的世家大族少有如此費心於劍鞘的,閣下……莫不是朝廷之人。呵呵,閣下若能解開纏布一二,只要老生窺一眼,看出了物什來歷,便也不難猜到此劍名頭。”
顧煜無奈地想,昔日自恃身份不嫌張揚,但如今若是顯露身份,豈不是平添麻煩,“方主事好眼力,但不必了,我已信了您的本事,便有樁生意想和您做。”
“哦?閣下已有寶劍珠玉在前,且相伴多年,我留劍閣怕是沒有再合適閣下的劍了。”
顧煜聞之一笑,“劍沒有,劍的消息卻有。”
方寄安的眉頭擰了一下,然後做出一個請入的手勢,“願聞其詳。”
兩人走過幕簾,相對而坐在其內的八仙桌。
顧煜揭開手旁茶杯的茶蓋,以茶為墨,畫了幾筆。
茶墨所顯的劍不過一劍柄,但方寄安的眉頭越發擰起,手中茶杯一抖,險些灑在桌上,他乾脆放下茶杯,摩挲著大拇指的玉戒。
“閣下這劍……”
顧煜一氣呵成,將劍身勾畫完畢,下筆之順,可想此劍他了熟心中。
顧煜收回手,“這劍,方主事可識得?”
方寄安端起茶,喝了一口,緩和心中所想,“認得,但也不認得,不知閣下此來,是要這劍的何消息?”
顧煜瞧出方寄安似乎不欲與他多言,便從懷中掏出一物,是一隻材質平凡的鐵環,半掌大小。
顧煜將鐵環推到方寄安面前,“方主事既然猜到我是朝廷之人,您這不顯山露水的店,我自然是探不到門路的。我來此,是一友人所薦,他說,以此交換,可得任何信息。”
顧煜著重咬了“任何”二字。
方寄安看見鐵環果然內心激蕩,他歎了口氣,“也罷。”
方寄安起身,九竅鎖,左三右三,他敲擊牆上一塊空心木,領顧煜走進了一間內室。
室內三面藏書架,方寄安從左邊書架下的青花刀馬人物紋大畫缸中,取出一副畫卷。
方寄安緩緩打開畫卷,那是一副肖像畫,自下向上打開,鞋履繡彩蝶雙風攜遊,紅衣颯颯,廣袖飛揚,此女子手中,便是顧煜所問之劍。
畫卷展開至女子腰間,恰好露出整把劍的真容,顧煜想打開整幅畫卷,但方寄安摁住了顧煜的手,“這往上,便與閣下所問之事無甚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