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婉其實從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跟著奶奶長大的。雖然人人都說她聰明，但是奶奶的本事她什麽都沒學到。她知道自己離奶奶差遠了呢。

　　聽她們說的，小婉三歲就被扔給奶奶了，四歲被媽媽領走了，四歲半又被爸爸領回來了，然後就一直跟著奶奶。二爸家妹妹也跟著奶奶，只不過妹妹晚上回去睡，小婉晚上跟奶奶睡。

　　還被爸爸笑過，說，“她奶摔一跤，她能急得從窗上跳出去瞅瞅她奶怎麽了，我摔一跤。她就喊一聲‘爸，怎麽了’連下來瞅都不下來。”

　　小婉知道，自己跟爸爸就是不親，怨是有的，從小沒少挨揍。小婉怕疼，小孩子再怎麽乖也會有調皮的時候，更何況還幫妹妹頂了好多次鍋。挨揍就會疼，疼了小婉就哭，哭了挨揍挨得更狠。小婉爸爸打累了，就把小婉拖出去，扔門外，把大門關上，不讓進，不管白天晚上。小婉記事本就早。懂事也早。這些都記得。畢竟被打的疼不說，哭的嗓子也啞了，大晚上扔門外，進不去，只能倚門邊，等著半夜媽媽偷偷來開門。能不怨嗎?誰家姑娘挨頓揍拖了扔街上啊，小子闖禍揍完了也沒扔的吧。

　　小婉那時多大不記得了，反正不大，因為十歲以後，小婉爸爸再沒打過她。因為大了。

　　小婉雖然怨歸怨，卻也沒想過不孝，畢竟養了自己那麽大。養老是沒問題的，只是不會有多親厚罷了。

　　一直跟著奶奶，也就見著了一些奶奶的本事。

　　奶奶好厲害。小婉覺得自己不會的，奶奶都會。

　　那時候農村，誰家都會養幾隻雞鴨鵝，鴨跟鵝寶貝，很少會吃他們肉，除非自己死了，要留著下蛋。雞就差多了，母雞留著下蛋，不下了就殺了。公雞留著過年吃肉，雞也是養的最多的。

　　因為家家戶戶養的多了，也就南面有個不大的池塘，有條不大的溪流，溪流旁邊還有一個汪小水灣，因為有泉眼，所以水一直很清澈，用來衣服。

　　一般放鴨子跟鵝都會到直接趕到溪邊，讓它們自己決定去哪玩了，願意去池塘就去池塘，不願意就在溪流。等傍晚去趕回去就好。而自己家的養的一般又會抱團聚堆，但也不乏走丟的。因為尤其是到傍晚趕鴨子的時候，很容易就會趕著跑錯了。各家為了不認錯鴨子都會在鴨子腿上綁上布條，各家的布條一般都不一樣。雖然養的人家不少。但是也不會都趕到一起。溪流穿過村子。北面還有一條更大一點的河。所以放鴨子都是就近。

　　小婉奶奶在周圍人緣很好，為啥呢。因為小婉奶奶能掐會算。其實也不會算什麽太多的東西，太難得東西。就是幫忙算算誰家雞鴨鵝走丟了去了哪個方向，是否還能找回來，是否還活著。奶奶每每算的八九不離十。

　　這天，小婉跟妹妹放學回來了。妹妹家住在村中，小婉家在村西。而學校在村東，小婉幼兒園跟一年級就是在村裡上的。妹妹直接回家了，小婉一個人回來的。

　　剛進門，隔壁胡同的一個嬸嬸就急急忙忙的來了。

　　“大嬸大嬸。”邊喊著邊從外往屋裡來。瞅見小婉，說了句，“小婉放學了啊。俺找你奶有點事兒。”

　　“放了，嬸兒，”小婉答了一聲。心想，這是怎了?這麽急?就跟著去瞅了瞅。

　　“哎呀，大嬸啊，你可得幫幫我啊，就養了那麽兩隻，還等著下蛋吃，這就回來了一個，可怎麽整。”那個嬸嬸急得不行。

　　“你先別(bai)急”小婉奶奶安慰道。

　　“怎麽能不著急，這都快天黑了。”那個嬸嬸還是急。

　　“你早上什麽時候趕出門的?往哪趕得，你又什麽時候去趕回來的……”奶奶問道。

　　嬸嬸就在一邊一樣樣回答，嬸嬸邊回答著。奶奶邊把手指放在跟前掐算著。

　　“好好的，沒事。”奶奶說了句。

　　“那在哪?”嬸嬸又問。

　　“混別人家去了，明天該怎麽弄還怎麽弄，它自己就回來了，不用去找。”奶奶把手收了說到。

　　“這。”那個嬸嬸似乎不太願意就這樣。

　　“你這會去找也找不著。”奶奶又說。

　　“行吧，謝了大嬸。”說了她就走了。

　　“看什麽看。趕緊寫作業去。”奶奶朝著小婉說到。

　　“哦！”小婉答應一聲，老實去寫作業。

　　小婉本以為就這樣了。

　　第二天小婉放學回來， 寫著作業呢，就看到昨天那個嬸嬸又來了，手裡提著東西?

　　進屋就看到小婉在寫作業，“小婉就是聽話，不像俺家那倆，一個比一個歪歪。”說著，把東西放在炕上，“大嬸，你真厲害。回來了，剛剛去趕跟著一塊回來了，昨天弄半天跟著XX家的那群走了，她家養的鵝多，也沒仔細瞅，一大群，剛麽剛跟回去就跑窩去了也沒看見，這不今兒去的早點，就跟回來了。”那個嬸嬸很感激奶奶。

　　“告你丟不了就丟不了。”奶奶說著。

　　“這些給小婉補補，”嬸嬸指了指那袋東西，原來是鵝蛋，小婉家隻養了鴨，沒養鵝，沒地方關。

　　“這些太多了。”奶奶說著。就想推回去。

　　“不多不多，以後還能下。這樣，我還得家去做飯，”說著抬著屁股就要走。

　　奶奶也趕緊跟著出去，送送人家。小婉就在家老實寫作業，說啥也不知道了。

　　這樣的事很多，經常的。小婉也慢慢習慣了，不過真的覺得奶奶好厲害。後來聽大人們聊天，才知道，在那個年代，奶奶還是大學生呢。那時候的大學生，含金量可高著呢。奶奶還在村委會做過會計。那時候很厲害呢。只是後來那個黑暗的年代。奶奶一個人帶著爸爸。二爸。姑姑。能養大他們，二爸還有高中學歷很不容易了呢。

　　爸爸說，他當初最大，看不得奶奶一個人養他們，就老是翹課幫奶奶忙。就初中上一半。姑姑也是，上了個小學，因為家裡沒錢，死活不去，二爸，聽說本來也考上大學了的呢。一樣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