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小婉被爸爸接回來的。媽媽並沒有跟著一塊回來。

　　當奶奶跟爸爸問小婉關於在城裡的事的時候。小婉就用那不大的小腦袋瓜給那個男人添油加醋的抹黑。因為那個男人踢過小婉。

　　那時候小婉上學了，用的算數本，媽媽規定小婉要用完一個拿舊本子才能跟媽媽換新的本子，那天，媽媽還沒回去，那個男人回去了，小婉不像一開始那麽討厭他了。拿著算數本找他換新的，因為算數本只剩一頁，不夠寫作業的。

　　他拿過去翻了翻，翻到後來看到還有一頁，就扔給小婉，不給她換。小婉看他不給換，小婉就要自己拿。他瞅小婉自己拿。就踢了小婉一腳，這一腳正好提到了肚子上，他那時候穿的是勞保鞋那種，哪怕沒用力，也不是小婉可以承受的，他踢完了就罵小婉，罵完就自己出去了，小婉自己蜷著好久才緩過來。媽媽回來了什麽也沒說。

　　所以當奶奶跟爸爸問起的時候，小婉沒少誇大虛報，媽媽自然受到了牽連。可是四歲半的小婉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說了他的壞話，等著奶奶爸爸幫她報仇。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是報仇。只是想那麽說。

　　然後就看到了，奶奶跟爸爸，把媽媽之前穿的鞋，高跟鞋拿了出來。小婉媽媽很漂亮，也很愛漂亮，所以喜歡高跟鞋。奶奶跟爸爸把媽媽的高跟鞋找了很長的釘子，釘在了不睡那炕的炕邊地下。奶奶跟爸爸告訴小婉，不能把鞋子拔出來，拔出來媽媽就回不來了。想媽媽回來，就不能拔。

　　就這樣，小婉老老實實的，沒有動那個鞋子。

　　後來媽媽真的回來了，那個男人也回來了。

　　媽媽回來了看著小婉上學，看著家裡的地，再鉤點花，換點錢。家裡養著幾頭豬。

　　那個男人回來料理他爸爸的後事。小婉按輩分該喊大爺(ye輕聲，大伯的意思)，那個男人，小婉按輩分該喚聲哥哥。料理了後事以後走了，聽說他又找了別的女人，不過在沒回來。

　　而那個去世的大爺，後來小婉長大了，小婉爸爸有跟她說起來過。

　　他們家有兩本書。是小婉爸爸，還年輕的時候吧，還是小婉奶奶買的書。盜版的，有些字跟圖都不全。那兩本書，一本卦象，一本命理。雖然盜版，還有錯別字，但是基本的東西還是有的。小婉爸爸說。以前就被那個大爺借走了，看了好幾年。直到去世前一年，才還回來。

　　之前老是在外面打工，打工。

　　突然就回來了，那一年在沒出去過。小婉爸爸說，那是他看透了，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在家死了，總比在外面沒了要強。

　　小婉還記得，那時候，他提前回來以後。每天都醉醺醺的，小婉她們那幾個小孩子，不太敢從他門前過。怕他突然耍酒瘋。

　　他最後也是去的可憐。他家沒人去，他自己在家喝酒喝多了，不知道怎麽死了，都沒人知道，等了可能好幾天。才有人覺得不對去看，發現人沒了。才通知那個男人回來辦理後事。

　　小婉爸爸說，他那是看透一點。知道死期將至，只是就只看透了一點。多的不知道。不然也不會提前一年跑回來了。

　　小婉爸爸還說，看懂多的，就小婉奶奶，小婉奶奶幫人幫的多，有功德，本有一大劫，過了可添壽八十多。可是奶奶沒過去，卻也有功德護著，多活了一年。讓小婉記得以後多行善事，出門在外，能有人幫。

　　又聽小婉爸爸念叨著，夠嗆能活到小婉奶奶的年紀，

不過再怎麽樣也有七十多，不用為他擔心。讓小婉多操心操心自己，命定的壽命還沒他長呢，才六十多。　　小婉卻在心裡苦笑，能活到就是不錯了，自己身體自己清楚。得過且過，過一天算一天。

　　小婉問過媽媽， 為什麽要回來啊，媽媽告訴小婉，因為小婉在這。媽媽不想扔下小婉，所以回來了。

　　小婉七歲的時候，小婉媽媽去了小婉姥姥家，小婉姥姥家很遠很遠，一個在這個國家的東面，一個在這個國家的南面。去一次很麻煩。小婉媽媽走之前問小婉要不要一起去，小婉說:“我要念書，我不去，我等著長大了再去。”

　　後來小婉媽媽去了那面，過了個年，沒回來，跟小婉爸爸打電話，說是要幫姥姥家修房子，修好了再回去。小婉爸爸給了一千。後來還是沒回來，小婉媽媽說是沒路費了。小婉爸爸氣的不輕，以為小婉媽媽故意要錢，就沒再給，小婉媽媽就從姥姥那面外出打工，準備掙路費回來。正好小婉二爸準備去姥姥家周圍接妹妹的姥姥去看妹妹，小婉爸爸，就把錢給了二爸，讓他帶人回來。還害怕小婉媽媽不回來，又在那個炕邊的地上又釘了一雙鞋。

　　小婉媽媽知道了這面派二爸去接她了，她就辭職回姥姥家等著小婉二爸去接。

　　做的火車，不能直達，快到了，要家裡人去接，車費不夠了，那是小婉第一次出遠門，去那麽遠的地方。小婉暈車，吐人家車上了，人家看小孩子，也不好意思發火。

　　媽媽給小婉帶的姥姥那面的特產，還給小婉在車站外的水果攤買的橙子，那是小婉第一次吃橙子，也是小婉在自己掙錢買橙子之前，唯一一次吃過的橙子。很好吃，有點酸，有點甜。

　　回家的路上有媽媽抱，暈車還是暈，但是抱著媽媽睡了一路，到家門口了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