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的火焰如同噬人的凶獸,隨著漂浮在地面雨水表面擴散的火油,急劇地膨脹。
站在路口的嚴羅,能感受到那股濃煙與灼熱,透過深秋的冷雨襲來,宛如一張擇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慌亂人群淒厲的呼喊,窒息氣體劇烈燃燒的呼嘯,木質大梁斷裂導致的坍塌,外圍人員憤怒急切的咆哮。
猛烈火勢包圍整條街道靠北側的建築,在雨水撲打和不知從哪冒出、源源不斷的燃燒油之間反覆竄跳。
灰色天空,急驟雨點與燦爛火焰交織繚繞。
嚴羅的瞳孔中也倒映著火焰,他在雜亂的各種聲音中間,聽到了幾聲別樣的砰砰聲。
那是槍聲。
他目光微微閃爍。
一條東段為文化產業,西段為聲色產業的非工業街,出現數量充足的火油,還有原本水火不容如今卻強行使其相容的水火盛宴。
顯然這是一場蓄意已久的預謀,生怕不能讓所有的人知情。
從剛才來時路過的不遠一處鍾樓得知目前時間尚不到三點。那麽陳英士當下在不在街裡面?在不在那家文和書店?
如果陳英士在裡面,那他聽到的槍聲和這場大火,是不是都針對陳英士而來?還是說針對的是別人,陳英士恰巧被殃及?
嚴羅思忖著,沒有來得及進行進一步推敲。
紋章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注意。”
“注意。”
“觸發支線任務:拯救。”
“任務目標:救援陳英士等人安全逃離,目標人數:8。”
“本支線可放棄。”
“主線任務可變更。”
“請選擇。”
“選項一:融合該支線與主線任務,可降低主線二難度,或替代主線二分之一。任務獎勵歸入回歸獎勵統一結算。”
“選項二:維持原主線任務不變,此項支線額外計算,獎勵未知。”
……
……
提示音來得突然。
嚴羅陷入默然。
看著這紋章彈出來的提示。
支線任務。
目標關聯他主線線索人物的支線任務。
可以和主線融合,部分代替主線的支線任務。
他大約知道了這場大火和裡面的槍響是怎麽回事。
之前選擇的百分之二百準入任務難度。
這個任務世界的世界線。
都市,或者說系統,或者說高高在上的主神,介入了。
“裝神弄鬼。”
過了片刻後他抬頭。
“除了在低能級世界耀武揚威,震懾新人,你們還會什麽?”
他看著天空與從天而降的雨點,似乎能望到天空盡頭,和盡頭背後的另一個世界,冷冷地不屑說道。
隨手選擇保持支線任務獨立。
蹙了蹙眉毛。
大步迎著熱浪往熾焰洶湧的街中走去。
“既然你們要送額外獎勵,我就卻之不恭了。”
……
……
“先生,請不要進入。”
在嚴羅準備貼著福州路靠南,沒有火情的一側進入的時候。
數個身著衛兵製服的小青年忽然從側面的門店裡出來,攔住了他。
嘴唇上方的細密絨毛,懷裡各自抱著的步槍,面頰上或初生或即將消逝的青春痘印。
嚴羅看向這幾個青年,或者更確切點說的話是少年。
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屬於這個腐朽時代的朝氣。
他一眼認出這些少年所擁有的步槍是漢陽造。不過因為沒有擁有權,所以紋章此時不會自然而然地給出這些步槍的具體數據。再看了一眼他們胸口的標識,國立淞江第二陸軍學院,竟然還是學生兵。
嚴羅喜歡有朝氣的年輕人。尤其在一個看上去沒有太多希望的世界。
而且無論如何,他的首要目的是救人。
救人的首要目的是找到被困的人員。
因而他現在暫時不想和這幾個小子產生衝突。
雖然這些學生兵守在這裡,肯定不是單單為了防止還有其他像他這樣想進去送死的蠢貨。
笑了笑,他找了個比較自然地借口,說道:“東街有一家我父親留下的鋪子。平時交給下聘的掌櫃打理。鋪子裡有我老父去之前留下的遺物,都是孤品,我想進去看看還有沒有機會搶救,能不能讓我進去?”
這個理由很充分。很符合人情。
幾個學生兵沒有懷疑。
不過這還不足以讓他們放行,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不放任何一個活人進去。
“這麽大的火,就是真金也要燒熔了。你怎麽救?”領頭的那個學生兵又審視了一遍嚴羅,勸說道:“別把自己命搭進去了。”
嚴羅嘴唇動了動。
想了想他繼續請求地說道:“總要試試的。再說我雇的人可能還在裡面。”
“先生。”那學生兵說明道:“裡面所有被我們找到的人都安全撤離了。 ”
“如果你的雇員之前在裡面,他現在應該已經離開,或者在聖瑪麗醫院接受觀察治療。你可以去那裡看看。”
“那沒被你們找到的呢?”
“沒被找到。您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說完這句話,說話的領隊做了個請的手勢。幾個學生兵擋住向西的方向,讓嚴羅只能原路返回。
嚴羅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旁邊這些青年之前駐守的門店,沒有放棄,問道:“那我先在你們這裡等著,等火滅了我好第一時間進去。”
幾個衛兵沒想到他能提出這個方案,略微意外,不過還是回絕了他。
“火滅了自有警衛廳和警務處第一時間進場調查失火原因。你也不能進去。”
“那就等警衛廳和警務處事都辦完了,我可以進的時候再進去。”嚴羅鍥而不舍。
興許是被嚴羅這種刻意表現出來的執著打動了。
“那……行吧。”
做決定的那個人面對嚴羅的堅持不懈,最終心軟了,他點點頭同意了嚴羅留在這裡的請求,並警告說道:“你待著可以。莫干擾我們公務。”
“那自然。”
嚴羅笑著回答。
“行了。進來。”
幾個學生兵收隊往門店內部回去。讓嚴羅跟在後面。
“我說……”
所有人都進入了大門之內,消失在街面其他人的視野中。
一個衛兵剛要說話。
突然後頸一麻。
這幾個人一個接一個。
全都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