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說過,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江湖之中更是如此。
黑色籠罩著大地,靜謐無聲,荒無人煙的邊地上連隻烏鴉都尋不見蹤影。
從木屋那邊分別過後,軒轅長風和白子君兩人匆匆趕路,期間沒有交談一句,或是為劫後余生慶幸,或是不知該怎麽開口。
前面,是借宿過的小屋人家,還記得那溫馨的一家三口,熱情招待的油茶,白子君特意走了這條路,隻為提醒一下他們,讓他們快點離開。
軒轅長風明白他的想法,自無不可,這只是順便的事。
走近,柴門大開,牆角那隻愛咬尾巴的黑犬也不知哪去了,進屋看了看,果然人去樓空。
應該是察覺到不可久留早早離去了吧,畢竟那個侗爾中年是位有智慧的父親。
“袁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走出小屋,抬頭望著雲霧繚繞沒有一點星光的夜空,白子君語氣認真道。
“嗯。”
軒轅長風同樣抬頭看著夜空,平靜的點了下頭。
“慚愧,我的真名叫柳子白,是柳家堡的少堡主,白子君是我行走江湖的化名。但是我和袁兄一見如故,實在不想再隱瞞了,只希望袁兄可以見諒,我願意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白子君一臉歉意,看上去無比的真實,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軒轅長風面色波瀾不驚,他之前已經猜測到了一些。
“我要你身上的那塊玉!”
既然白子君這樣說了,那軒轅長風正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同意則目的達成,不同意也不吃虧。
“你要這塊玉?你不是已經有了?袁兄!”
取下脖子上掛著的玉片,柳子白疑惑道。
“你怎麽知道的?”
軒轅長風面色一變,眼神銳利的看著柳子白質問道。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剛好看到了!”
頭一次見軒轅長風如此慎重生氣,柳子白趕緊解釋。
看柳子白不像撒謊,也不希望他撒謊,軒轅長風面色好看了一些,只是內心下定了決心,不管成否,都必須分開了。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柳子白面露猶豫,但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袁兄想要,那便給你吧!不過,再次之前,我希望袁兄可以和我過上兩招!”
柳子白雙目炯炯有神,他能感覺得到軒轅長風已有離意,再次見面不知會是何年何月,所以他借此提出了要求,雖然有些無恥,但是,見證江湖男兒友誼的最好方式便是比武了。
深深的看了柳子白一眼,軒轅長風答應道:“好!”
拔劍,兩人不相上下,速度上誰也壓製不了誰。
劍刃翻轉,你來我往,點到為止,均在伯仲之中。
不過內力上軒轅長風稍遜一籌,他機緣巧合借死突破會力境尚未多久,而柳子白早已鞏固好會力境,距離回力境也不遠矣。
“哈哈,痛快,袁兄,也許你會比我更快晉入宗師之境吧!”
一戰過後,暢快淋漓,柳子白收劍歸鞘大笑道。
一定會的。
軒轅長風沒有言語,但是眼神極為堅定,宗師必然是他會達到的結果。
“那麽,接下來。。”
夜色靜美,淡淡的月光下,穿著染血白袍面容嚴肅的柳子白,給了軒轅長風不同以往的感覺。
當柳子白伸手入懷,在軒轅長風以為他要掏出玉片交給自己的時候,一支冷箭突然從無盡的黑暗中射來。
箭尖反射出蒼白的銀光,映著軒轅長風的瞳孔微微刺痛,這是封喉之箭。
說時遲那時快,軒轅長風全力扭開身體,終是避開了要害。
但是冷箭射中了肩頭,刺痛和無力感讓軒轅長風難有戰鬥之力,一劍斬斷箭羽,看了眼滿是驚愕的柳子白,軒轅長風全力向密林中逃離。
“少主,我們來救你了!”
遠處,幾道身影正往這邊趕來,其中一道聲音熟悉又刺耳,直叫軒轅長風忍不住回頭。
黑暗中,隱隱可見一個舉著弓箭的紅色身影似在朝他瞄準,立刻,軒轅長風怒火衝天。
“方洋!”
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軒轅長風捂著肩頭狼狽的逃入密林,此刻的他像極了受傷的孤狼。
身後,傳來爭執聲,不知為何沒有追擊他,這讓軒轅長風松了口氣,至少,他能活下來了。
不過,他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腦海裡都是方洋和柳子白虛假的面孔,軒轅長風眼中充斥著仇恨和殺意,他誓要親手報仇。
時間飛逝,轉眼之間三天已過。
天空碧藍,正是雨後放晴時,萬物都充滿了活力。
密林中,鑽出一個披著拚接獸皮的身影,胡子拉碴,長發凌亂遮住面龐,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的落魄獵人,唯有一雙格外冷漠的眼睛顯得與眾不同,但很快,冷漠就被收斂起來。
至少在外人看來,軒轅長風就是一名十分常見的山野獵戶。
步行十數裡,看到有些熟悉的景色,軒轅長風知道,他已經離開了侗爾部落的邊地。
前方,濃煙滾滾,似有大批人馬聚集,軒轅長風忍不住準備上前查看一下。
“小哥,你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旁邊鋪著乾草的泥地一陣抖動,隨後從土裡冒出一名乾瘦的老頭,衝著軒轅長風焦急大喊。
“怎麽了?”
軒轅長風不動聲色,只是右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大衣內的劍柄。
這老頭藏匿的地點軒轅長風過來時就已經發現了,其布置的手段尚不如瀑布中的那名獵戶,畢竟那名獵戶的陷阱都是為了獵人的。
本來你藏你的,我走我的,大家相安無事最好,若是有什麽非分之想,軒轅長風必定不會手下留情。
“你不知道嗎?小哥,前面是錢國和侗爾部落叛軍的戰場,你這樣大搖大擺過去很容易被誤殺的!”
見軒轅長風什麽都不知道,老頭趕緊解釋道。
“哦。”
點點頭,軒轅長風示意自己明白了,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離開,前方的狀況應該和老頭說的八九不離十,那就沒什麽好看的了,軍隊級別的戰爭,他還是離遠點的好。
老頭呆若木雞的摸了摸胡子,他沒想到軒轅長風那麽聽勸,離開的那麽果斷。
忽然,濃煙裡竄出幾道追逐的人影,除了逃跑的一人,其余人都帶著凶神惡煞的叫罵,為首一名騎著駿馬的士卒更是舉著長槍輕點逃跑者的後背,完全是在戲耍的樣子。
“不好,趕緊躲起來,別被發現了, 小哥!”
老頭怪叫一聲,飛快的朝泥坑中鑽去,期間不忘回頭看一眼軒轅長風。
只不過,不用他提醒,軒轅長風早已經躲到了樹後。
“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逃跑,讓其它炮灰看見了跟著學習,那豈不是亂套了?我這小隊長還要不要當了?”
立馬擋在逃跑者面前,小隊長舉起長槍重重的將他壓到在地上。
“喝,喝。。”
再無逃跑的可能性,逃跑者似乎放棄了抵抗,絕望的躺在了地上,用盡最後的力氣喘息,呼吸著生命中最後的一口氣。
“怎麽不說話?那麽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吧!”
就像貓戲玩老鼠,小隊長頓時沒了興致,一槍洞穿了逃跑者的胸口。
連掙扎都沒了力氣,這名遲早都要死的炮灰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軒轅長風全程冰冷的注視著這一切,他沒有出去解救,也不想出去解救,或許以前的自己還會熱血出頭吧!
老頭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軒轅長風,生怕他一個腦熱衝出去,還好沒有。
“走吧!”
確認逃跑者已經死了,小隊長招呼著手下從容離去,途中不時舉起長槍炫耀著自己的武力,雖然死在他手中的錢國士兵還沒有自己人的十分之一多。
“呱,呱!”
烏鴉在上空不斷盤旋,嘈雜的叫聲似乎是在叫軒轅長風快點離開。
如它所願,從樹後走了出來,軒轅長風不經意的朝屍體望了一眼,卻是停下了腳步。
沉默著靠近屍體,他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