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船長猛點頭:“就是他，是他把海鮮掉進河裡面的責任推到你身上的，後來李先生您展現出修行者的身份，他想要隱瞞，所以授意我封口。”

　　李留客微微一笑:“張鬼子被你們怎麽樣了?”

　　金船長冷汗涔涔而出:“……打、打斷了腿，逐出金陵！”

　　李留客呵呵一笑，抿了口熱茶，熱茶都無法溫暖他冰冷的心。

　　“呵呵，你們倒是心狠手辣啊，打斷一條腿，逐出金陵，這是不給人活路啊！呵呵！”

　　李留客的臉色已經微微鐵青。

　　身為一個後世人，對金船長和徐浦如此草菅人命，他的心裡冰冷一片。

　　金陵城外已經是妖怪的樂園，何況還斷了一條腿，天寒地凍，根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金船長全身都在顫抖:“李先生，他們死不足惜啊，他們才是始作俑者！”

　　李留客點點頭:“你們這些人啊，不把人命當回事，他們是始作俑者沒錯，但罪不至死！”

　　金船長跪在冰冷的地上，周圍已經圍上來一幫人。

　　“……呵，來，找個僻靜處說話。”

　　李留客負手在前，金船長臉色灰白，挪動著雙腳跟在李留客的身後，他自認沒有幸理，李留客這是要找個僻靜的地方處理他了。

　　到了一個無人的巷子，金船長再次跪下，哭道:“李先生，我罪孽深重，但禍不及家人，李先生能不能饒過我的家人，另外，我還想給他們留下點遺言。”

　　李留客揚眉道:“張鬼子他們的家人呢?”

　　金船長豁然抬頭:“我們不是汪洋大盜，怎麽可能乾下滅門的罪行?”

　　李留客臉色稍霽，沉默了許久，就在金船長覺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李留客輕輕的歎息了一聲。

　　“嗯……那就好，我和你們不同，你們不把人命當回事，但我不能不把生命當回事，他們也的確有錯在身，但這個事情你們做過了……我不動你們。

　　你去和徐浦商量一下，給他們家裡送去一些補償，別讓他們活不下去，這事就這麽了了，若是再讓我知道你們乾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呵！”

　　聲音寥落，一片落葉下地，悄無聲息間就碎為齏粉。

　　金船長再抬頭時，面前已經是空空如也。

　　金船長如逢大赦，往中山王府拔腿跑去。

　　李留客的確沒有辦法做到這些人視人命為草芥。

　　李留客帶著瘦猴和憨驢，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面片湯，聊了聊現狀。

　　瘦猴和憨驢對如今的生活很滿意，掙的錢是以前的好幾倍，瘦猴憧憬著攢夠錢娶個媳婦，憨驢則是想在城裡買個小屋安置年邁的老娘，棚戶屋太過潮濕。

　　如果不是外面鬧妖怪，這樣的生活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生活。

　　李留客很是為他們開心。

　　海瑞臉色很差，李留客的話讓他昨晚輾轉難眠。

　　“……留客，你說的我仔細想過了……你說的是對的。”

　　海瑞沉默起來。

　　“在如今，人道的延續才是第一要事……”他艱難的說道。

　　李留客心生唏噓，對於海瑞這樣的人，生在這個時代，君臣之道已經深入他的人心。

　　那是他心中的信仰，要讓他改變他的信仰，不亞於把他的價值觀砸了個粉碎，然後再重新痛苦涅槃。

　　好在儒家學說裡面還有孟子這麽一個異類，給他提供了理論基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人民是最重要的，

國家次之，統治者是排在最後的。　　有了這個理論基礎，海瑞才能夠接受讓修行者和皇室共天下這個事情。

　　“……這個事情，你別和旁人說，讓它自然而談走到那一步就好了，如果讓其他的人知道，必然會衍生許多不可預料的事情。”

　　李留客點點頭，他和海瑞說這個事情是不得已，他要做的事情和海瑞息息相關，如果海瑞不支持，他每一步都會非常艱難。

　　海瑞沉默起來，臉色很是掙扎，到得後面更是變得猙獰起來。

　　“大人！”李留客趕緊打斷海瑞的思索。

　　“啊?”海瑞茫然，過一會才清明過來，他搖了搖頭苦笑道:“差點就入了魔障。”

　　李留客輕聲道:“大人何必糾結，如今世間的局面已經糜爛至此了，再壞又能壞到那裡。”

　　“留客！”海瑞墓然說道，李留客憬然一驚。

　　“……你覺得如今浩然堂如何?”

　　李留客笑道:“浩然堂是大人的手筆，如今已經是初見成效了。

　　武當山的大能們紛紛響應，雖然不能主動進攻，但是各個大城市已經有了初步架構， 在目前這個階段，至少護衛城市是沒有問題的。”

　　“嗯，你覺得有什麽改進的地方?”

　　海瑞用銳利的眼睛看著李留客。

　　李留客心中苦笑，讓我來找毛病，我怕說出來讓你羞愧難當啊。

　　海瑞見李留客神情，就知道他一定有很多意見可以提。

　　“留客，盡管說出來，我海瑞不是容不得意見的人，人族危在旦夕，個人聲譽安危又算得了什麽。”

　　李留客笑了笑:“大人的親自拿出來的條陳自然沒有什麽問題，整個大架構沒有什麽問題……”

　　海瑞用手指點點了李留客，苦笑道:“留客啊留客，你這個人明明年紀輕輕，為何做起事來卻是如此老氣橫秋，叫你說你就說，你連那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讓你幫我查漏補缺，你怎麽就支支吾吾起來。”

　　李留客也不由得苦笑起來，沒有人是願意被批評的，大多數的人是這樣的——你若批評我，我就罵你。

　　海瑞說的大逆不道那些東西，只要點破，是個聰明的人都能夠想象得到，國家大事，即便狂悖一些，說一說又有什麽。

　　但是一旦涉及到個人，呵呵，自古以來，那些說我最願意納諫的帝皇，一旦臣子的話太過直接，惹得帝皇心中惱怒，當時誠懇說你的意見好啊，但事後算帳的可不在少數。

　　即便是唐太宗和魏征這對流傳千古的君臣，還不是以魏征的墳墓被掘為結果。

　　說話是一門技術，進諫更是一門學問，李留客可不想幫海瑞查漏補缺之後，還落下一身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