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明和王成武才剛走一會兒,段強、馬永和胡忠山三個人又來了。
這時,傻大個劉三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也沒請示李平,直接就對著他們開懟,毫無章法的說著“把總需要多休息”、“有啥緊要的非要這般急”、“這半天一直沒得閑”之類的話,直把段強幾人搞得惴惴不安。
李平錯愕的看著傻大個兒在那兒越俎代庖的人五人六,這夥計的脾氣和膽量增長的有些讓他意外,一時猛然又想起這一日來傻大個兒劉三的種種表現,禁不住心中慨歎“人的底氣與世故真的是與其所處的環境有莫大關系。”
等看到馬永和胡忠山都臉色變幻之後,李平終於反應過來,急忙訓斥了傻大個兒幾句,把那小子罵回了屋中。然後招呼著他的三員大將在院中就坐,並自嘲自己現在哪裡還睡得著,正閑得難受。這才讓段強、馬永和胡忠山稍安心的坐了起來。
三個人是來請示李平對下步營中的安排的,同時也想匯報一下這幾天營中的情況。
李平一拍腦門,第一個就想起了戰死的官兵和傷員們。
馬永立即匯報說,這次戰鬥一共死了19個弟兄,有4個是回來後沒挺住走的。共傷了23人,有18個住在衛生所裡養傷,其中有7個傷勢比較重,但應該也都性命無憂,另外5個只是小傷,問題不大,已經歸隊。死去弟兄,因為擔心放得時間長了不好,他們請示了宋寶來長官,由胡忠山在城外尋了一塊好地方,都已入土安葬。安葬那天宋長官親自去了,營中的不少弟兄也都在有組織的情況下去了。
這時,胡忠山突然接過了話。他說,這安葬的事,宋寶來長官交代了一定不能差了,得好好辦。他胡忠山費了不少勁,選得是正經的好地方,有山、有水、有路,辦得也風光,而且都是單葬,還有墓碑,都是大戶人家才有的待遇,絕對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在別的營中這都是做夢都不會有的好事,弟兄們都說好。
聽到這裡,李平的眼睛一時有些濕潤,他沉默了半天,腦海中不時閃過那天的戰鬥場景,閃過一個個他略熟悉的戰死者的音容笑貌。戰爭無疑會放大對戰友們的情感,尤其是每一次戰鬥更容易讓人產生強烈的感觸。
等穩定了情緒,李平表揚了段強等人的工作,並決定明天要親自去看看死去弟兄們。
接著,他宣布:對死去的弟兄,在這附近還有家的,由馬永派人去送上一份慰問,每家米一石、銀五兩;家不在附近的,有機會送達時就去送達;確實太遠的,先記著,有一天方便時要去補上。東西雖然有點少,但他現在只有這麽大的能耐,望弟兄們理解。
李平說完,段強等三人無不動容,馬永更是激動的說:“弟兄們哪裡可能不滿意的,這根本就是天大的恩情!這世道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除了大將和顯貴,平常的兵卒死了也就死了,能被挖個坑與他人一同埋了的就已經是幸運。而入土後還能有塊牌子,讓鬼神知道是誰,本就已是奢望。現在,親人們還有機會得到撫恤,就根本是前所未見,也就戲文裡偶然聽過。弟兄們如何如何會不滿意?…只是,這錢糧?…我們現在也很緊張。”說到後邊,馬永又突然遲疑起來。
李平聽馬永這麽說卻更堅定起來,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時代收心其實很簡單,用不著去挖空心思,只要把後世那些最基本的常識拿來去用,做點大家都看得到的實事,就足夠了。些許錢財又算得了什麽,
只有會花才會掙。於是,他堅定道:“這規矩以後就這麽定了,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死去的弟兄們白死,寒了弟兄們的心。錢、糧的事兒,不用你們考慮,那是我的事兒,不會餓著大夥兒的。” 接著,段強等人又斷斷續續的匯報了下營中其他的事。
一個是被他們俘虜的那些叛軍因沒有移交給金聲桓而暫時留著命在,目前還沒有人來讓他們交出這些俘虜,這些俘虜後邊怎麽辦,需要等著李平發落。但目前,這些俘虜很老實,讓乾苦力的時候也都特別賣力,甚至有些惶惶不可終日,當然他們也知道了落在金聲恆手上的同伴都被宰了這回事。
二是救起的那些馬把總的部下一早兒就請示了趙參將,並按趙參將的意思將他們都送回了他們原來的營中。據聽說,這幫人回去後吃了不少的苦頭,並被打散了重編。
三是部隊這幾日倒還是一直還在訓練,也沒什麽大事,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因為大夥兒都心神不定的,所以練得比較少。這一點本是段強匯報的,但他說這些時,卻又吞吞吐吐、猶猶豫豫,好像有什麽話不方便說似的,而且聲音還越來越小,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段強在那兒吭哧癟肚的時候,李平注意到胡忠山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的眼睛始終在盯著段強;而馬永卻有些像裝做不經意的樣子看了胡忠山好幾眼。但李平只是“嗯、嗯”了兩聲算知道了,完全沒有去接段強話的意思,也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對於這種事他想像得到,也能理解。他們一共才認識多長時間?前幾日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定了,現在又是亂世,為自己多做些考慮、找找下家本就正常不過。部隊沒亂沒散,就已經是想當不錯,說明李平費心費力下的那麽多功夫並沒有白搭,再奢求更多就真的就是白日做夢了。
於是,李平隻提了一下俘虜的事。他讓馬永負責去把那些俘虜都甄別一下,看有沒有窮凶極惡的,有的話就拉出去砍了;沒有的話,挑揀一下,適合當兵的,找人專門統一帶著訓練,不適合當兵的,送到宋寶來那裡乾活。
至於後面的安排,他一時也還沒來得急細想,於是就坐在那裡慢慢思考起來。段強、馬永和胡忠山可能是因為剛才的那個敏感話題,氣氛有些微妙,彼此間也沒說話,就那麽靜靜的坐著、眉頭緊鎖的等著。
其實李平很快就想到了一件緊迫事,那就是戰後總結與評功。仗打完了可不能白打,搞好戰後總結可是後世確保不斷勝利的一項重要法寶,而且這事還宜早不宜晚,但對於怎麽搞他卻還要好好細想一下才行。
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李平終於開始慢條斯理的邊繼續想邊交代起來。
一個是要盡快組織戰後總結。馬永的全哨官兵和其他哨的什長以上軍官要一起開會討論本次作戰的得失,找出我們做得好的地方,找準存在的問題。所有想發言的人都可以發言,大家一起討論,並最終要形成書面文字進行留存供大家再學習再複習。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吸取經驗教訓,並在以後的戰鬥中發揮長處、克服不足,不斷提高軍官的指揮能力和部隊的作戰能力。他的想法是這個會明天就開,時間等長了不好。
別一個就是要組織評功。這個大家通常也都這麽乾,但李平要講的是,他們要組織的評功必須是公平的評功、新型的評功。目的是能夠通過評功來激發部隊的戰鬥熱情,能夠通過評功來促進部隊作戰效能的提高,它必須和戰後總結緊密相連。也因此就必須要破唯首級論,要客觀公正的看待每一個人在戰場所起的作用,作用大者功勞大。首級和殺人多少不能作為評判標準,畢竟亂起來沒人知道這首級是不是從別人殺死的敵人身上割的, 而且殺一個強敵遠比殺十個潰逃者更有意義,因此消滅了多少敵人只能作為一個重要參考。
為此,評功要先由全什人員開會統一研究。你表現得怎麽樣,殺了多少個敵人,你身邊的人最清楚,也便於找到證明。然後隊裡的什長以上人員再開會再研究,再然後由哨裡召開隊長以上人員會議確定,這樣一級級推薦後,基本上一個人的功勞大小就能相對準確的被評估出來。
因為此次作戰的主體是馬永的3哨,所以馬永要盡快拿出立功人員名單給他。
還有一件事,就是他這次參與護送任務之前提出的考核,還要搞,不能就這麽算了。他的意見是就放在後天,考核的結果要做為以後提拔使用的重要依據,這項工作的具體操辦由段強去組織,馬永和胡忠山配合,他現在身體不好,更多的只能是指導。
最後,李平又和幾人交流了一會兒關於這幾項工作的組織問題,這才讓他們抓緊去忙,他們現在都有的是事要做了。
之後,李平在親兵錢冬子的攙扶下又慢慢走了一會兒,甚至走出院子在樹林裡待了一會兒,不過,很快他就乏了,這身體還是虛得很。
他的4個親兵,死了一個張勇,算上劉三還有3個,但他目前還不打算重新補充,因為就這兒一會功夫他就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個白天還沒有過去,李平發現他就已次再次回到了這個時空的瑣碎之中,千頭萬緒,總有考慮不完的事,似乎這已完全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好在晚上大家都不好意思再來打擾,李平也就早早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