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的時間，我的頭髮終於可以勉強挽成一個發髻了。不過，平常的時候，我還是喜歡把頭髮隨便的扎成一個馬尾垂在腦後，別人怎麽看我不在乎，自己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每天都活得忙忙叨叨的，可喜的是相對優越的物質生活讓我原本麻杆一樣身體在逐漸的強壯起來，這讓我很欣慰。不過，再成熟的心理年齡也沒辦法讓我這副身體與之同步，我要面臨一個比較尷尬的問題:老夫聊發少年狂——我的青春期又來了。

　　大早上的自己躲在屋子裡洗內褲，是一件讓人十分鬱悶的事情，不過，鬱悶的同時，我還有一絲竊喜。看樣子，穿越蟲洞的經歷，並沒有讓我的身體機能有什麽損害，如果我能順利活到老的話，我一直夢想著的兒孫滿堂承歡膝下的日子終歸還是可以實現的。

　　門一開，安慧兒自門外翩然而至，看著我正在奮力的搓洗著內褲，小丫頭疑道:“這些事情也自己做?馮媽和許媽呢，為什麽不要她們幫你洗?”

　　我臉一紅，順手將盆子推到了床底下，用麻布擦著手，訕訕道:“呃……，那個……，我……，我大早上的沒什麽事情，想著都是小件衣物，自己搓兩把就是了，沒有叫她們過來。怎麽，有事兒找我?”

　　安慧兒聽著我支支吾吾的回答著問題，滿臉的狐疑之色，不過，倒是也沒追問。只是歎了一口氣，自顧自的坐在椅子上，噘著嘴道:“我就是想過來看看你行不行，非要有事才可以嗎?我可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啊！”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走過去給她倒了一碗水:“怎麽了，為什麽不開心?”

　　安慧兒臉色一黯:“真的，我說的是真的！我就是想你了。雖然同住在一個院子裡，可你知道嗎，我們兩個已經有五天沒見過面了，今天早上是第六天。”

　　看著安慧兒委屈的表情，我算了一下，還真是。前幾天一直在山村裡面忙活著蒸餾汽油的事情，三四天沒回家。前天午後回來，又直接去了城北造紙作坊的工地，還在工地直接住了一夜，和幾個匠戶討論了一下漚料坑和烘乾房的具體修建問題。至於昨天，又在西街的肥皂作坊忙活了一天，直到很晚才回來，到家之後，荊娘和安慧兒已經都睡了。

　　“慧兒，我這段時間會很忙，沒辦法用太多時間留在家裡陪伴你和荊娘。這樣，如果你覺得在家裡氣悶，就讓陳善或者程毅領著人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我聽別人說，鑼鼓巷的七寶軒新到了一批珠寶首飾，有很多新款式，你沒事兒可以去看看。遇見喜歡的東西，就買回來，讓自己開開心心的。”

　　安慧兒黯然的搖頭道:“我不喜歡什麽珠寶首飾，我隻想能夠時常的見到你。跟你說說話。現在的我，在這個世界裡，只有你一個可以說真心話的人，可是，能跟你在一起說話的機會太少了，你總在忙。”

　　看著安慧兒的黯然神色，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方面，的確是我做得不夠好！

　　不管安慧兒平日在家裡怎麽擺女主人的威風，說到底，這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而已。而且，這個女孩子經歷過真正刻骨銘心的傷痛和離別。從突厥王庭一路逃到這裡，這丫頭在途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雖然她一直都沒有說過這些，不過，途中的艱險可想而知。

　　在近乎殘忍的突厥王庭的教育下，讓她無時無刻不生存在謹小慎微的心態之中，尤其是在遭遇了那樣的變故之後，讓她不敢再輕易的去相信任何一個人。

而現在，我已經成了她心裡唯一的依靠，可是，我卻總是在心裡經意或者不經意的去忽略這件事情。　　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逃避。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讓自己去面對一個容貌和思維不同步的人。好多次和她說話的時候，我總是會不由自主的走神，去想後世的那個人，根本就不知道她都說了些什麽，而後，得到的是她更加幽怨的眼神，

　　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這不公平，我必須試著讓自己在心裡真正的去接受她，而不是眼睛在看著她的時候，心裡面卻把她想成另一個人。這不只是對她，對於我來講，其實也是一種折磨。

　　“慧兒，是我做的不好。這段時間以來，的確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只是，我手上的事情還沒有做完，不能半途而廢。再給我半年的時間吧，忙過了這半年，我就帶著你和荊娘離開這個塞北苦寒之地，去一處沒有戰亂，沒有災荒的地方，好好的過一輩子。”

　　“到時候，我要你娶我。”安慧兒的眼神很堅定，讓我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慧兒，你聽我說，這事兒不能急。現在我們都還小，聽我的，等上兩年，如果兩年之後你還想嫁給我的話，我一定娶你。我答應過你的，決不食言就是。”

　　“阿娜嫁給父汗的時候，只有十四歲罷了。生下我的時候，也只有十五歲。即便在大唐，女子十四五歲成親的也很平常，為什麽你總要說我小呢?”

　　我有些無奈，在這個普遍早婚的時代裡，我實在是沒辦法跟一個女孩子詳細解釋晚婚晚育的重要性，只是，看著安慧兒幽怨的眼神，我知道，必須要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才行。

　　“你知道的，我自幼失去雙親，是先師一手把我撫養成人的。我的師門有一條嚴格的門規，男子不到十七歲不得成親。師父在世的時候，也不止一次叮囑過我這件事情，要我嚴守這條門規。所以，你若是想嫁給我，只能等我過了十七歲之後。”

　　“怎麽會有這樣的門規……。”安慧兒眼睛裡充滿了懷疑，不過，隨即又語氣堅定的說道:“好，我等你，莫說是兩年，即便是二十年，我也等著你。”

　　我微笑道:“哪會用二十年那麽久。你放心，我答應你，只要兩年，如果兩年後我還在，我一定給你一個夢一樣的婚禮。”

　　話音剛落，安慧兒突然撲在我的懷裡，把頭埋在我的胸膛上:“不要再跟我說你在不在那樣的話，上一次你中毒的時候，我就已經魂飛魄散了。求求你，不要再出事，不要再嚇我。我失去了太多東西，不想再失去你了。我不知道你在做些什麽，我也不問。我知道，男人總是要去做一些大事情的。可是，答應我，答應我一定要讓我等到你！”

　　懷中抱著個火一般的女孩子，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和醉酒的中秋夜那次擁抱不一樣，這會兒的我每一處感官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這份火熱。剛剛還清明如水的神智這會兒一下子變得迷離起來，身上的某處不爭氣的部位也一下子變得熱情高漲。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拍了拍安慧兒的後背，輕輕地扳開她的肩膀:“慧兒，你放心，我不會那麽容易就掛掉的。我答應你，一定不食言就是。”

　　安慧兒仰起頭來，深深的看著我的眼睛，滿眼的溫柔似乎能夠滴出水來。突然，她翹起腳來，用雙手環著我的脖子，滾燙的雙唇狠狠的印在了我的嘴唇上，雙唇接觸到一起的瞬間，我腦子裡面“嗡”的一聲，隻覺得空氣中流淌的都是火焰。

　　正在我血脈僨張之際，“啊”的一聲嬌呼，安慧兒猛地從我的懷裡面跳開，隨後，滿臉通紅的在我身上掃了兩眼，一扭頭轉身跑出了房門，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句話:“答應我的，不許食言……！”

　　我有些愣神，不知道有什麽不妥。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身上，卻發現身體的某個沒出息的部位劍拔弩張，將細葛布的中衣高高頂了起來，驕傲得如同一個將軍。

　　空氣中，安慧兒身上那股特有的芬芳還在。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從床底下拽出來木盆，拿起內褲狠狠地搓了起來。兩年時間，這麽下去，且熬呢。

　　其實，不只是我的內心有了這樣的躁動。傻牛這個憨貨昨天一本正經的跟我說了一件事情，讓我有些哭笑不得。他說自己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讓我給他找一個老婆。我笑著問他有沒有相中的，這個憨貨跟我說，內院那個叫柳丫的小丫鬟就挺好。八尺高的漢子，一臉的鄭重其事。

　　這個憨貨還是不太奸，要不然也不會大大方方的跟我說這件事了。這個年頭兒，要是在別家的話，傻牛這樣的家生子起了這種心思，基本上就是被沉塘的宿命。

　　不過，我倒是沒在意。如果那個叫柳丫的小丫鬟願意嫁給傻牛，我倒是樂見其成的。畢竟，在大唐這個社會，已經十八九歲的傻牛，不管是在心理上還是生理上，都已經算是一個成年人了，我這個當家主的給找個老婆，也算是天經地義。

　　在我點頭應允之後，傻牛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但是我告訴他，想要娶老婆，得憑真本事才行。要是那個叫柳丫的小丫鬟不同意，娶老婆的事兒就得告吹了。誰知道傻牛跟我說，他和那個小丫鬟早就說好了，跟我說，也只是為了我的一句話而已。

　　這還有啥不答應的，要是不答應，我就成了後世棒打鴛鴦的地主老財了，那樣的事兒我還真就乾不出來，只是，我有一種被當冤大頭的感覺，心裡有些鬱悶。

　　傻牛說的這個柳丫我卻連是誰都不知道，想要讓荊娘告訴我柳丫是哪個，卻被一個小丫鬟告訴我荊娘已經早早帶著陳緣那孩子去學堂了。

　　荊娘已經幫著我代了好幾天課了，學堂裡的那些孩子一致反映良好，看來，這個丫頭不僅僅是學霸，還有當教師的潛質。不過，對於珠算這東西，掌握的最快的並不是荊娘，而是幾個年紀很小的孩子，領頭的就是槐頭和陳緣兩個小家夥。

　　可能是因為學堂的教學方向出現了偏差，除了幾篇蒙文之外，本來應該佔據主流教育的經史子集之類的知識竟然沒有一個孩子感興趣，對於胡子被氣得撅起來的老秀才，我也有些無奈。

　　歸根結底的原因，是因為學堂裡的這些先生雖然都是讀書人，卻不是專業的教學人才。鑽慣了故紙堆人腦子都一根兒筋，根本弄不明白什麽樣的教學方式會更容易被學生們所接受。不過，我沒有更好的辦法去彌補這樣的缺憾，畢竟，對於經史子集之類的知識，我遠沒有這些先生來得專業，也只能讓這些先生和孩子們慢慢磨合了。

　　家裡的氛圍不錯，從上次我和安慧兒談了家裡的事情之後，安慧兒已經不怎麽擺女主人的威風了，在我看來，那些所謂的規矩根本就沒有必要，和和氣氣的在一起過日子多好。我出錢，大家做事，只要不是什麽原則性的錯誤，大不見小不見的都可以一笑而過。

　　都是吃過苦的人，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每個人都能各司其職，卻又不顯忙碌。仆婦們灑掃庭院，擦拭門窗，為即將到來的重陽做準備。幾個小丫鬟見了我之後也不像從前那樣戰戰兢兢的了，恭順雖然依舊，卻沒有了從前懼怕的眼神。

　　要是沒有那些糟心事兒，這日子，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