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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17章 很大的1盤棋
  雖然是主艙,但是由於本是小船,船艙依然顯得有些狹小。賀若瑾瑜一身素衣盤坐於裡首的榻上,雙目微合,膝上,橫著那把綠鯊魚皮鞘的三尺長刀。

  太陽已經接近了海平面,船艙之內隻點著一盞油燈,顯得有些昏暗,微弱的火苗跳動之下,船艙內的氣氛現出來一絲詭異。

  明知道我已經進來了,賀若瑾瑜的眼皮依舊動也不動一下,不過,明顯起伏的胸膛還是讓我深深的感覺到,她正在壓製著想要忽然暴起對著我的脖子砍上一刀的欲望。

  案幾之上,放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魚湯,我走過去盤坐於前,也不說話,自顧自將那魚湯端起來放在口邊,一邊吹著,一邊噓瀝瀝的喝起來。湯裡面加了胡椒和薑,味道有些辛辣,剛好可以驅寒,幾口熱湯下去,身上的寒意漸退。

  “將那首詩再給我念一遍。”賀若瑾瑜的語氣透著一絲寒意,如同艙外的海風一般。

  我緩緩將湯碗放下,轉頭對她微笑道:“對不起,忘了。”

  一道寒光暴起,雪亮的刀鋒瞬間就到了我的眉間,賀若瑾瑜雙眉豎立,眼睛裡冷芒四射:“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我無奈的笑了笑,抬起手輕輕撥開眉間的利刃,抬頭望著她道:“消停一些吧,要殺我也不用等到現在了。我站在甲板上一下午了,現在累得緊,你也讓我消停的歇一會兒。”

  不去管賀若瑾瑜顫抖的刀鋒,我把案幾上的碗推到一旁,雙肘支在上面,用手使勁搓了搓麻木的臉龐,隨後歎了一口氣道:“你知道我這一下午都在想什麽嗎?”

  賀若瑾瑜刀光一隱,轉身坐在了榻上,不再理我。

  我伸手將案幾上的油燈撥了撥,讓火苗稍大一些,緩緩道:“這其實就是一個交換人質的過程,或者說,是一場生意。不只是我和你師父之間,更是終北一脈和歸墟一脈之間的交易。荊娘留在了歸墟,而你師父把你交給了我。”

  賀若瑾瑜冷哼一聲,依舊不言不語。

  我無奈的搖搖頭,自顧自的說道:“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們都被你師父忽悠了。雖然我只在島上待了不到三個時辰,不過,我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師父在我面前所說的那些話裡面有很大的水分。騙不騙我們暫且不說,不過,你師父的話,其中也有很多不盡不實的地方值得商榷。”

  賀若瑾瑜寒聲道:“不許你詆毀我師尊。”

  “沒有詆毀你師父的意思,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而已。我起碼得讓你明白這其中的緣由,若非如此,到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豈不冤枉。”

  “你胡說!”“錚”的一聲,長刀出鞘半尺。

  我擺了擺手,皺眉道:“收一收你的脾氣,能不能給你聽我把話說完!動不動就舞刀弄槍的,沒有一點女人的模樣。怪不得你師父非要把你送給我,真要是換了別人,誰敢要你!”

  賀若瑾瑜身形暴起,長刀再一次頂在了的我眉心,聲音寒徹透骨:“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我不耐地喝道:“夠了!有完沒完!你要殺我現在就動手,要是不想動手現在就坐回去老老實實聽我說話,左一遍右一遍的折騰,你不累,我還累呢!”

  賀若瑾瑜寒聲道:“若非師命難違,你此刻早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我搖搖頭,嗤笑道:“你知道不知道,若不是我不想傷及無辜,三個月之前你就已經死在蔚州了。不過,沒有什麽無數次,

只有一次,人這一條命,也只夠死上一次。”  “你想引天雷用來對付我?”

  “是想對付高開道,你不過是附屬品而已。就像你師父說的,池魚之殃。不過,只因為你住得地方周圍太多平民了,我不忍下手。所以你今日才能夠得以在這船艙之中衝我發威。”

  “好,我今日就聽你說,如果你說不出一個道理,我今日決不饒你!”

  我搖了搖頭,都說漂亮的女人想法都簡單,看來,此言誠不欺我。越是漂亮的女人,確實能夠輕易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有那些沒辦法憑借姿色的女人,才能夠想起用自己的腦子去獲得利益。

  對於老道姑所說的那些琅琊血脈上古仇怨的事情,不論真假,沒什麽值得懷疑的,不過,後來的那些話,就很值得商榷了。如果終北一脈真的已經人才凋零,那麽老道姑根本就沒必要跟我說什麽盡釋前嫌的話,之所以跟我說這些,唯一的原因只能是終北一脈並沒有沒落,而且,仍然有足夠的實力和歸墟一脈的金天氏對抗。

  她之所以想急於複合雙方之間的仇怨,應該是已經察覺到什麽了,或者說,那個所謂的終北一脈已經快要找上門來復仇了。而這個時候出現的我,應該就是雙方能夠產生交流的一個契合點。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人才凋零的不是什麽終北一脈,而是金天氏。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沒有留我在歸墟之地久留,其原因,就是怕我這個終北一脈的人探明白了歸墟之地的虛實。

  現如今的中土,李唐已是天下共主,這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可是,即便是如此,歸墟一脈的金天氏仍然在謀劃驅狼吞虎之計,蠱惑高開道之流舉旗造反。這說明,放不下仇怨的不止是終北一脈的人,歸墟一脈同樣如此!

  至於說什麽白虎皋陶已經忘記了陳年舊怨,這就更不可信了,這些仇怨九黎氏和金天氏都沒忘記,憑什麽已經是天下共主的白虎皋陶就忘記了?天下共主是什麽概念?在我看來,眼睛裡揉不得沙子,鏟除一切有威脅的存在,才是天下共主應該做的事情。

  如果我這個子爵只是終北一脈的編外之人,或許人家可以容我,如果我真的執掌了終北一脈,或者說坐實了自己終北一脈弟子的身份,那麽,等李二騰出手來,第一個殺的就應該是我。

  先讓我融入到終北一脈與歸墟一脈之間進行和解,然後借著李二的手將我除掉,徹底絕了終北一脈的勢力,最後,在沒有對手的情況下,再找機會培植勢力,謀劃天下,真是打得好算盤。

  在這裡面,她算準了荊娘會自願留在歸墟之地,也算準了我一定會答應執掌終北一脈,更算準了賀若瑾瑜不會違背師命隨在我的身旁。所以,我可以斷定,老道姑正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我,荊娘和賀若瑾瑜,都不過是被人家利用的一枚枚棋子而已。

  “不,不會的,師父不會如此對我。你這一切都是憑空臆想,做不得數。”聽完了這些分析的賀若瑾瑜面色慘白,連連的搖著頭。

  我點頭道:“不錯,這些事情的確是我憑空想出來的,畢竟,這些事情還沒有發生。可是,我也知道,此刻的你已經信了大半對不對?我曾經聽過一句話,女人的直覺準確度極高。所以,這就說明,我說的這些事情,十有八九會變成現實。”

  “如果真是那樣,我師尊就沒有必要把慕錦留在身邊,若是直接讓她隨你回來,豈不是會更加能夠取得你的信任麽?”

  “這裡面有三個原因。第一,你師父想要把荊娘這丫頭當成人質,在關鍵的時候迫我就范。第二,荊娘這丫頭身上的學問源自於我,或者說,源自於終北一脈,這一點,也是你師父留下這丫頭的原因之一。其三,荊娘這丫頭乖巧可愛,而且正如你師父所說,資質根骨頗佳。如今,你的大師姐已經嫁給了李靖,不可能繼承你師父的衣缽了,如果我說的這些事情屬實的話,你也是命運堪輿。而你師父的一身所學,總是要找一個傳人的,而荊娘,應該是眼下最好的人選。”

  賀若瑾瑜頹然的坐在榻上,目光茫然,原本緊握在手中的長刀也扔到了一旁。看來,我說的這些話,對她的打擊有些大。

  我再次挑了挑油燈的燈芯,讓跳動的火苗穩定下來,緩緩道:“自古以來,亂天下者,世家也。而所謂的世家,不只是那些明面上的勳貴,也有類似於歸墟一脈和終北一脈的這些隱世存在。這是一個定論,千古不易。在我看來,什麽千古仇怨,不過都是借口而已,歸根結底,不過是為了權力二字。都是一些被權力蒙蔽了理智的殺才。池魚之殃,池魚之殃,憑什麽為了一己之私就讓全天下的老百姓遭受所謂的池魚之殃?這些殺才,全都該死!”

  賀若瑾瑜忽然高聲道:“你胡說,師尊不是這樣的人!”

  我輕笑著搖頭道:“臨行之際,你師父把你叫到一旁,除了那些囑咐之外,應該還交代了你一些事情對不對?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是不是讓你探尋我的天雷之法?”

  賀若瑾瑜臉色一變,隨即卻又眼神一黯,囁喏道:“師尊說,讓我也想辦法學會你的那些本事,好讓自己多一門技藝防身。”

  我點了點頭:“不管如何,你和我現在算得上易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你放心,既然你此刻已經算得上是我的人了,我的那些學問也就不會瞞你。等回到家之後,會有很多你感興趣的事情。你需要學的東西,多著呢。”

  聽了我有明顯語病的話,賀若瑾瑜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 而隨手自邊上的包袱之中拿出了一個兩寸見方的木製魔方出來,向我道:“也包括這個東西麽?”

  我站起身來,走過去自她的手裡拿過魔方,高崎的手藝真不錯,這個魔方除了材質之外,從外表看上去,和後世的那些塑料魔方相比已經沒有什麽不同之處了。

  我三下五除二的將混亂的魔方複原成六面一樣的顏色,又遞還給她:“荊娘給你的,還是你搶她的?別瞪眼,我就是隨便問問。這個東西,說起來不過是個玩具而已。不過,這裡麵包含了終北一脈很多算學上面的學問。如果你想學的話,以後我會教給你。”

  賀若瑾瑜收起了原本驚訝的表情,輕哼一聲道:“誰會稀罕。”不過,卻依舊拿著魔方看了又看,然後又小心的收了起來。

  “在我看來,學問一道,才是促使這個世界往前行走的最大動力,其實,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最初願望,不過就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快快樂樂的富貴一生,再把自己身上有用的學問散播給這個世界而已。沒想到,造化弄人,竟然一步步的被現實逼著走到了現在。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並不是一個什麽憂國憂民的人,之所以要殺高開道,殺竇成元,殺賀天龍,完全就是因為他們威脅到了我的生存而已,但凡我能有一線生機,我都不會選擇用殺人的方式去解決。那麽做,給我的心理壓力太大了。”

  賀若瑾瑜望著案幾上油燈,輕聲道:“你知道麽,我雖然一直嚷著要殺你,其實,我並沒有殺過人,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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