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李二這根大粗腿我算是抱上了。而且,還出乎意料的得了一個懷戎縣子的爵位。雖然沒有正式經過皇封,不過,對於李二的信譽度,我有著極高的信心。
張茂已經將我封爵的事情告訴了一眾軍戶,從這些人的眼神之中我讀出了欣喜若狂這四個字的含義,在這個封建社會之中,勳貴和平民百姓的身份有著天壤之別。他們都知道,有了這個爵位在,眼前這些人的飛黃騰達也是指日可期的事情了。
半夜的時候,昏迷了好幾個時辰的陳善終於醒了過來,我親手把一碗熬得濃濃的肉粥給他喂下去之後,陳善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紅潤,這讓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能吃東西,就說明身體的確是沒有大礙了。
這是個性格堅忍的孩子,即便是傷成這樣,從始至終也沒有呻吟過一聲。不過,額頭上是不是透出來的汗水還是讓我知道了他在承受著什麽樣的痛苦。
我沒辦法責怪他不尊號令擅自行動。在這個師道尊嚴的時代裡,不管是誰,見了殺師仇人都會不管不顧的往上衝的,這是古人的節操,更何況,這孩子一身的武藝堪稱高手中的高手,雖然平日並不張揚,不過,心中的傲氣卻是天生的。
秋風寒涼,山裡的秋風尤其是。從北面吹過來的秋風穿過山嶺之後,扭曲的身體左搖右擺的吹著口哨。一遍一遍的拍打著帳篷外面鋪著的牛皮羊皮,撲啦啦的作響。
大早上一鑽出帳篷,風愈發囂張了起來,蕭瑟之中帶著一絲凜冽在裡面,刮到臉上,如同刀割一般。而且,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風裡面竟然摻雜了好多雪粒子,等我再抬頭看山的時候,被一場大火燒成黑色的棋盤坨,已然披上了一層銀色的華妝。
在我的要求下,呂大頭帶著二十幾個雇傭來的災民趕著十幾輛牛車,護送著受傷的蘇衛和陳善先行回懷戎養傷。雖然蘇衛和陳善極力反對,不過,在我的堅持下,一行人還是先走了。
去蔚州的事情,我一個人去或者帶著所有的軍戶去其實都是一樣的,基本上沒什麽區別。
這會兒,先前去準備的秦鍾和張火兒等人應該已經準備就緒了,想要點燃火藥,隨便一個人就足夠。可是,如果炸不死高開道的話,我們將要面對著的是他手下的數萬大軍。到時候,莫說這幾十個軍戶了,即便是十倍一百倍也都是屁用不頂的。
去蔚州的路上,原本五十百騎司的人變成了三十個。另外的二十個回了洛陽。不過,岑鶴這個大統領卻依舊跟著我們,看樣子,他是要親眼見證高開道離世的。
此次謀劃,雖然主要的主意是我出的,不過,具體的執行卻需要百騎司去做。這麽大的事情,僅憑著張金樹這個統領明顯是不夠分量壓陣的,有了岑鶴這位大神壓陣,有些事情或許可以更容易一些。
兩天之後,一眾人到了飛狐縣,岑鶴沒忘了火浣布的事情,留下了五個人在這裡尋找礦藏。為了隱藏身份,岑鶴並沒有在飛狐縣露出來百騎司大統領的身份,而是通過百騎司在飛狐縣的一個暗樁買通了這裡的縣丞,並且很快就拿到了縣裡面準許采礦的行文。
“眼下劉黑闥兵鋒正盛,若非老夫猜的不差,征討此獠的差事,定然回落到秦王的頭上。老夫在想,如果能將這火浣布早日織出來,或許能夠助秦王一臂之力。”同坐在一輛牛車之上,岑老爺子啜了一口酒,漏出來一幅滿意的表情,緩緩道。
我點頭回道:“岑大人說的極是。
若是熱氣球弄好之後,我們可以讓兵卒帶著一些雷火彈升到空中,以弩箭夠不到的高度飛到敵人的頭上,然後將點燃了引線的雷火彈拋下去,那樣,可以對敵人造成很大的損傷。 而且,我們可以讓空中的軍卒觀察敵軍的詳情,比如軍卒多寡,如何分布,如何調動,然後用旗語告訴地面上的我方指揮者,這就是所謂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岑鶴以拳擊掌道:“正是如此!好啊,如果你這娃娃說的熱氣球真能夠製造成功,老夫親自去秦王處給你請功。”
我搖頭笑道:“岑大人,請功的事情還是算了,太多的功勞對於在下來說只是負累而已。陳墨並沒有很多野心,更沒想過出將入相,要那些功勞又有何用。之所以接受這個子爵,只是因為在下不想手下的這些軍戶跟著我浴血鋤奸之後,沒個正經出身而已。再有其他的功勞,對於陳墨這個小身板來說就不堪重負了。”
岑鶴笑道:“到時候,怕是由不得你這娃娃了。國朝的封賞,豈是能夠隨意放棄的。”
聽了岑鶴的話,我有些無奈。身份這個東西固然重要,但是對於我來說,心性卻更重要,身份只能讓我站在更高的高度上,而心性卻決定著我能夠走出多遠。如果身上有了太多的負累,我怕我會隨著身份地位的改變而失卻初心,要真是在這個世界上沒了初心的話,我實在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人的欲望是無窮的,得到的太多了就會迷失自我,轉而就會生出更多不該有的欲望,而我,卻想輕輕松松的過完這輩子,那些不該有的欲望,不應該屬於我。
飛狐古道,太行八陘之一,又名蜚狐陘,位於太行山東麓恆山的峽谷口。起於飛狐縣,沿山而行,經上莊、岔道、北口至蔚縣。是歷史上燕趙通胡的要道。
飛狐古道自前朝就為兵家必爭必守之地。東晉的劉琨、後燕的慕容垂、北魏的拓跋珪,都曾在飛狐口一帶爭戰不休,交戰的兵力動輒十幾萬、幾十萬,往往是前部軍隊已經出了這條峪,後部的士兵卻還未踏入關口,飛狐口內將士浴血,一將功成萬骨埋荒。
河北道是綠林聚集之所,趁著這沒有兵亂的當口,嘯聚於此的山賊響馬都活躍了起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這七八十人的隊伍帶著二十多萬貫的金銀珠寶走在這飛狐古道上,不被人盯上就太不正常了。
一些喊著“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綠林好漢被漫天飛舞的弩箭無情的釘在了古道上,隨後,被百騎司的眾人隨意的丟在了古道邊的深溝之中,看都不再看上一眼,仿佛只是大車行過之後碾死了車輪下的幾隻螞蚱。
岑鶴對於這些事情表現的很是雲淡風輕,對於自己手下這些人的戰力,老爺子有著足夠的信心。不過,信心爆棚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在幾個百騎司的人被別人扔進了古道旁的深溝之後,老爺子終於在眉宇之間露出來一絲不快之色。看得出來,這就是個不能吃虧的主兒。
下車查看,卻看見旁邊的深溝裡面,三五個百騎司的校尉正往上奮力的爬著,看來,並沒有受傷。只是被人丟下去了而已。
古道的正中間,站立著兩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大冷天的也光著腳。不過,卻都如鐵塔一般、都是豹頭環眼,肌肉虯結,腦袋上寸許長的頭髮與眉毛胡須全都亂七八糟的連成了一片,看上去甚是凶惡。
兩個漢子每人的手裡都拎著一根樹皮還沒有去幹淨的木棒。這個嘴裡叫囂道:“還有那個不服的,這便上來!”那個抬腿一個飛踢,將路旁的一根碗口粗細的松樹踹斷,也喊:“對,要是不留下三十貫錢和兩匹馬給爺爺,你們都別想過去!”
岑老爺子看看我,我也看看他,都是不禁莞爾。原以為遇上劫財害命無法無天的江洋大盜了,卻原來只是兩個僅僅討要三十貫錢和兩匹馬的蟊賊。
岑鶴信步閑庭的走到一輛牛車前,伸手一掀,將牛車上蓋著的油布扯了下來,隨後打開一隻箱子,箱子裡滿滿的金銀財寶頓時就露了出來,光芒四射。
“你們兩個好生看看,這一箱子的財物不下一萬貫。若是你們兩人聯手能勝得老夫,這些財物老夫雙手奉送,另外,還送你們兩匹駿馬,如何?”岑鶴的眼神裡面的戲謔之色溢於言表。
兩個大漢頓時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又同時搖了搖頭。左邊的大漢道:“爺爺們不要那些財物,多了沒甚用處。只要三十貫錢和兩匹馬。”
岑鶴一愣,隨即哈哈笑道:“好,就依了你們。不過,你們若是敗了又待怎講?”
右邊的那個漢子撇嘴道:“就憑你這根落了秧的老黃瓜,哪裡會是爺爺的對手,爺爺勸你還是莫要找不痛快,趕緊把錢和馬匹給爺爺留下,你們自去就是。”
岑鶴的臉色微微一沉,冷哼道:“想要錢財,須得過了老夫這關才行!”說罷,身形一動,雙掌上下翻落,直奔二人而去。
左邊的漢子眼見岑鶴身形漸近,連忙舉起手中木棒,一招力劈華山帶著呼呼的風聲就砸了下來,右邊的漢子見狀也急忙橫切一步,木棒直奔岑鶴的腰間掃到。
疾奔中的岑鶴忽然騰空而起,讓過了橫掃過來的木棒,飛起的右腳在砸下來的那根木棒上輕輕一點,轉瞬之間已是到了二人身後。也未見他如何使力,那根砸下來的木棒被他的腳尖點過,已經偏離了方向,直奔右邊的漢子而去。右邊的漢子見木棒砸到,連忙舉棒相迎,嘴裡喊道:“哥哥,你怎麽砸我?”
“匡”地一聲兩棒相交,木屑樹皮四射崩飛。左邊的漢子叫道:“不是我砸你,是那細黃瓜有古怪,他是個會妖法的。你站過一旁,我自己來對付他。”說罷,也不待另一個漢子答話,一轉身,舉起木棒又奔岑鶴而去。
岑鶴見他又來,微微一笑,身形一動,腳踏七星,倏忽之間已是讓過了砸下來的木棒到了漢子近前,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手來,在那漢子的肘間輕輕拂了一下,只聽那漢子“哎呦”一聲,手中木棒頓時掉落。
岑鶴一伸左手,將掉落的木棒撈起,右手變掌為抓,抓住那木棒一頭,微一用力,只見木棒被抓住的位置“哢”地一聲碎裂開來,細碎的木屑從他的指間紛紛掉落,隨後,又是接連抓了幾下,好好的一根木棒,片刻之間已經變成了他腳下的一堆木屑。
看著岑鶴變魔術一般將木棒變成了木屑,不僅僅是兩個鐵塔一般的漢子被岑鶴的武功驚得瞪大了眼睛,張大嘴巴口水流的老長,我和一眾軍戶也是目瞪口呆。
後世的時候,電視裡的那些什麽單掌開碑的鐵砂掌之類的功夫我也見識過,可是,一個人的手可以變成粉碎機的功夫可是第一次見,我緊緊盯著岑鶴兩隻雞爪子一樣的手,很懷疑這雙手的構造是不是和人類不一樣。
對於我們這些人露出來的驚呆表情,岑鶴很是滿意。隨即,他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向著兩個漢子微微笑道:“如何,老夫這手功夫可還能在二位面前找些不痛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