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權在別人手裡其實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情,尤其是當選擇後的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時候,那種失落感無法名狀。
荊娘出乎我意料的選擇了留下。看著小丫頭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我連一句勸阻的話都說不出來。
“哥哥,你不要生荊娘的氣,荊娘要留在老奶奶這裡學本事,學成了之後就回去幫哥哥。”小丫頭緊緊環著我的腰,把頭緊緊地靠在我的胸膛,聲音雖然哽咽,卻透著一絲堅定。
我揉了揉小丫頭的頭髮,捧起她的小臉,用絲巾蘸去淚水,微笑道:“傻丫頭,哥哥怎麽會生氣。只要丫頭喜歡留在這裡,哥哥不攔著就是。丫頭好好在這裡學本事,等丫頭學成了高明的本事,回去幫哥哥的大忙。”
“哥哥……!”小丫頭緊緊抱著我,泣不成聲。
等到荊娘的哭聲漸弱,我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帶過一旁,隨即向老道姑拱手道:“老人家,既然舍妹選擇了留在此處,在下希望老人家能夠善待舍妹,莫要讓她受了委屈。”
老道姑微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是嫌我的話有些多余。轉而招手對荊娘微笑道:“丫頭,過來跪下。”
荊娘過去依言跪好,老道姑臉上的欣喜溢於言表:“好孩子,這一跪便算是拜師禮,本座這碧遊宮一門,又多了一名弟子了。”
荊娘叩首道:“弟子陳慕錦拜見師尊。”
老道姑袍袖輕輕一揮,將荊娘托起,微笑道:“丫頭,本門沒有這些規矩,更不必這麽多繁文縟節,對為師的尊敬,也不在這些禮節,放在心裡就好。你剛才也聽過了,本座在你前面收過兩個弟子,你算是第三個,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應該也是最後一個。
你大師姐張出塵,八歲的時候拜入本門,十一年出師。眼下,算是有了一個好的歸宿。你二師姐賀若瑾瑜,隨在為師身邊九年,如今,也算是學有所成了。你雖然要比她們晚一些,不過,本座觀你根骨,似乎要比你的兩位師姐還要好一些,若是努力的話,成就必定會她們之上。”
荊娘複而跪下道:“弟子自當勤奮,不負師尊教誨。”
老道姑點了點頭,接著道:“有件事情你要切記,因為你們師姐妹三人並不是我金天氏的後人,所以,你們雖為本座的碧遊宮門下,卻不能算是歸墟一脈,以後出去行走的時候,也不能說自己是歸墟一脈的弟子。”
荊娘叩首道:“弟子記下了。”
老道姑微笑著讓荊娘起身站在身側,轉而又向我道:“本座今日收了慕錦這丫頭為弟子,還有一個重要的原由,那就是希望能與你這娃娃化乾戈為玉帛。不只是你,還有終北一脈。你本為終北一脈的弟子,雖說你從未拜過師門,一身所學卻是源於終北,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數千年的恩怨,說起來,當初是我金天氏對不住黑虎部的九黎氏,那白虎皋陶卻又對不住我們,幾千年以來,數度征伐,已經算不清因這些陳年舊怨死傷了多少部眾。本座希望,如果你今後能夠執掌終北一脈,我們雙方的恩怨能夠就此化解,你看如何?”
看著老道姑真摯的表情,我的眼睛裡全都是蚊香圈。什麽我就能執掌終北一脈了?我壓根兒就不知道那是個什麽存在好不好?再說了,即便這個終北之地是真實存在的,可是我只有十五歲而已,有什麽能力去執掌一個上古門派。那不是扯犢子麽?
對於我自己的能力,我有一個很清醒的認識。後世的時候,一個辦公室不過六七個人而已,我管理的時候時常都是按下葫蘆起來瓢,被那些手下人弄得團團轉,那主任當得,那叫一個筋疲力竭。就我這能力,要真是掌控一個數千人的集體,下課那就是分分鍾的事情。
老道姑見我愣在那裡半天沒言語,搖了搖頭,長歎道:“或許,這件事情是本座一廂情願了。想來,數千年的仇怨,哪能如此輕易的就化解了。”
我躬身道:“老人家你誤會了。並非是在下不願應承,只是,有些事情的確是在下無能為力的。想陳墨年紀不過十五,能有何德何能,得以執掌終北一脈?”
老道姑微笑道:“本座向來不打誑語,想現如今的終北一脈,若非由你出面執掌,已經不作第二人想了。”
我一愣,隨即疑道:“老人家此言何意?”
老道姑笑了笑,拂塵一揮,除了賀若瑾瑜和荊娘之外,其他的白衣侍女具都躬身而退,等到偌大的大殿之中只剩下我們四人之後,這才緩緩開口道:“自東漢末年,你終北一脈問鼎天下未果之後,四百年以來,再無任何人出世。你可知為了什麽?”
我茫然道:“東漢末年問鼎天下?還有此事?”
老道姑點頭道:“不錯,東漢末年,若不是終北一脈在中土挑動天下大亂,也不至有了後分三國,天下歸晉之事。一切根源,均緣於此。”
我心中一震,眯著眼睛道:“老人家是說,張角的黃巾軍?”
老道姑歎了一口氣道:“不錯,正是那張角兄弟。其時,那張角就是你終北一脈的執牛耳者。他勾結妖道於吉,以一部《太平經》招收信眾,再加以蠱惑,由此禍亂天下。
所謂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張角以下三十六方渠帥,將這中土攪鬧得狼煙四起,民不聊生。以至後來,群雄逐鹿之下,百姓十不余一,這一切,都是拜終北一脈所賜。”
我沉聲道:“老人家是想跟陳墨說,自黃巾之亂以後,終北一脈便已經消亡了?”
老道姑點了點頭:“黃巾之亂,終北一脈精英盡出,張角在廣宗身故之後,終北一脈群龍無首,遂逐漸消亡。據本座所知,現如今的終北之地,人丁凋零,早已不複昔日之繁盛。而且,數千年來的學問也大多失卻了傳承。本座猜想,你那師父,應該就是終北之學的唯一傳人了,而現在,這份傳承已經落在了你的身上。”
我怔住了半天,才搖頭道:“即便老人家的話都是真的,在下也不會去執掌終北一脈的,這與在下的初衷不符。”
老道姑微笑道:“此言為時尚早,且看日後吧。若是本座料想不錯,你那師門的人此刻應該已經在尋你的路上了。等你見到了他們之後,這些話再說也不為遲晚。”
我渾身一震,驚道:“那些人已經來尋我了?”
老道姑微笑著點頭道:“既然本座都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終北一脈的人沒理由不知道。正因為如此,本座才能斷定你今後會是終北一脈的執牛耳之人。”
我努力的平複著自己劇烈的心跳,啞聲道:“此事非我所願,我一定不會應承的。按老人家所說,李唐之主本為白虎皋陶之後,我若是真成了終北一脈的執掌者,豈不是成了朝廷的敵人。這件事情,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老道姑笑著搖頭道:“本座說了,這些話現在說為時尚早。等到你見了師門的那些人再說吧。另外,你不必擔心自己成為所謂朝廷的敵人。白虎皋陶部的後人,此刻並不知道從前的恩怨。
和我們這些隱世之人不同,經過了數千年,那些人,早已經將所謂的恩怨淡忘了,尤其是這幾百年以來,雖然偶有征伐,卻是為了爭奪天下為目的,已經和那些仇怨沒了關系。說到底,已經對這仇怨念念不忘的,只有我們這些隱世之人罷了。”
我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緩緩點頭道:“既然如此,在下暫且應下了。若是在下日後真的執掌了終北一脈,自當與金天氏化乾戈為玉帛,將這數千年的恩怨一筆勾銷。”
老道姑撫掌笑道:“便是如此,陳年舊怨化為煙雲。如此一來,本座即便是這會兒離世,也可以瞑目了。”
旁邊的賀若瑾瑜和荊娘聽了這話,慌忙跪下。賀若瑾瑜哭道:“師尊何出此言,莫要嚇唬徒兒。”
老道姑微笑道:“傻孩子,本座只是說說罷了,哪能即刻就死。本座算過,在這塵世之間,當還有八年可活,到得那時,我這小徒兒也應該可以學有所成了,若不能把慕錦這孩子教出來,為師是不會走的。即便是借,也要向這老天借出來幾年性命。”
一番話說得賀若瑾瑜和荊娘二人跪在老道姑膝下痛哭不已。弄得我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女人天生就是水做的,這話真沒錯,看著兩個女人哭了半天,淚水依舊滔滔,也不知道,那些淚水平時到底都藏在哪裡了。
二人哭了半晌,老道姑揮手道:“好了,莫要再哭了,都起來吧,為師有話要說。”
賀若瑾瑜和荊娘止住了眼淚,哽咽著站在一旁,老道姑歎了一口氣,緩緩道:“上古仇怨雖然已經揭過,但是,眼前的仇怨卻也還是要化解的。瑾瑜,你跪下,為師有話要吩咐你。”
賀若瑾瑜擦了擦眼淚,轉身跪倒,老道姑用手撫著她的頭頂,柔聲道:“都是為師從前把你嬌慣的,以至於你的性格過於任性了,沒有半分的容人之心,如此下去,以後是要吃大虧的。”
賀若瑾瑜垂首道:“師尊教訓的是,徒兒以後一定改過。”
老道姑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而向我道:“我這徒兒傷了你這娃娃的屬下, 又嚇病了你的家人,這些事情雖然事出有因,但終歸是錯的。既然是錯,本座就要給你做出一些補償。也免得你這娃娃今後因此事對本座生了嫌隙。”
我愣道:“老人家,您這是?”
老道姑微笑著盯著我的臉,意味深長的看了半天,轉而看向殿外半空中的幾條流雲,緩緩道:“想當年,本座雲遊洛陽,在北邙山的青雲觀收了我這徒兒,轉眼之間,已經十四年了。那時候,這孩子不過是個黃毛丫頭,沒想到這些年,竟然出落得如此人才。”
賀若瑾瑜俏臉一紅,低聲道:“師父……。”
老道姑微笑著拍了拍賀若瑾瑜的肩頭,卻有隨之歎了一口氣,接著道:“時逢亂世,又造化弄人,轉眼間,這丫頭已經二十一歲了,這麽大了,卻已經沒有一個歸宿。每每思之,本座懊悔不已,這件事情,是我這當師父的耽誤徒兒了。”
賀若瑾瑜聽了這話,牽起老道姑的袍襟道:“師父莫要如此說,徒兒願意永遠隨在師父左右。”
老道姑擺手微笑道:“傻孩子,你又不是出家人,如何能永遠隨在師父身邊。今日,為師就要給你找一個歸宿。”
說罷,也不聽那賀若瑾瑜分說,轉而向我道:“陳墨,本座有意將瑾瑜這丫頭許配給你,你意下如何?”
我腦袋忽然“嗡”的一聲,眼睛裡面全是星星,吃驚道:“啊?”
賀若瑾瑜在一旁也是身子一震,驚呼道:“師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