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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02章 雪夜圍爐
  蔚州城和上次來的時候相比,城門處對於過往行人的盤查更加嚴了,只要是進城的人,每個人的行李都被兵丁翻看的亂七八糟的才算完事兒。我們這些人攜刀帶劍的,牛車上的油布還有弓弩和鎧甲,最關鍵的是,還有五輛牛車上面裝著二十多萬貫的錢財。要是沒有張金樹陪著我們的話,想要進這蔚州城,基本上是一件沒有可能的事情。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蔚州的城牆又加高了三尺,,我甚至注意到,連上城的馬道也加寬了二尺有余。從這加固的城防之上就可以看出,高開道正在為舉旗起事做著全面的準備。

  街上來往的一隊隊的兵丁全都披甲執戈,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掃視著來往行人。看得出來,若不是有張金樹在一旁同行,我們這一行人一路上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盤問。

  一直到進了熱鬧的馬行街之後,緊張的氣氛才算是稍有緩和。張金樹不便久留,抱拳向岑鶴告辭自去了。在經過了岑鶴的同意之後,我讓手下的這些軍戶和百騎司眾人分別住進了馬行街上不同的幾家客棧,剩下我和鄭喜春、杜元等人陪著岑鶴和薛氏兄弟以及趕著牛車的直接住進了翠雲軒。

  老鴇子的身材豐滿依舊,大堂之中見了我先是一愣,隨後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哎吆這不是陳公子麽,是哪陣香風把您吹過來了,您說說,這可是怎麽話兒說的,要知道您來,老奴我怎麽著也得去接您個十裡八裡的。”

  我側身一步,避開了老鴇子上來相扶的手臂,沉聲道:“找一間雅室,本公子有話對你說。”

  老鴇子臉上堆滿了笑道:“是是是,陳公子稍候,老奴叫人過來伺候了諸位貴客,再來與您敘話。”

  我擺手道:“不必,這便走吧。”

  老鴇子臉色一變,露出來驚疑不定的神色,不過,看到旁邊如兩尊黑塔一般的薛氏兄弟橫眉立目的看著她,連忙對著我蹲了一個萬福,故作平靜道:“陳公子,這邊請。”

  我帶著鄭喜春隨老鴇子進了一間雅室,隨即吩咐她關好了房門。老鴇子眼珠子亂轉,隨即又是蹲了一個萬福道:“此間無人打擾,陳公子有事但請吩咐下來。”

  我點了點頭,打量了老鴇子幾眼,開口道:“郝翠雲,佛子發諭,著你配合本座行事,不得遷延怠慢!”

  老鴇子渾身一哆嗦,驚疑的看了一眼,顫聲道:“陳公子,您這是……?”

  我冷哼一聲,隨手將彌勒教大妙相菩薩的腰牌執在手中,沉聲道:“怎麽,你是在質疑本座的身份麽?”

  老鴇子一見腰牌,連忙跪倒,一個響頭磕到了地上:“翠雲不知是菩薩駕到,萬死之罪,萬死之罪!”

  我擺手道:“不知者不罪,你馬上叫人收拾出一處院子,本座要在此住上幾日,期間,除你之外,不許叫人打擾。”

  老鴇子伏身叩首道:“翠雲謹遵菩薩法旨。”

  科技落後造成的信息閉塞其實並非沒有好處,除了我們這一行人之外,這個世界上應該還沒有誰知道彌勒教總壇已經被連根拔除了。我這個大妙相菩薩在等級森嚴彌勒教面級別甚高,作為彌勒教在蔚州的聯絡人,老鴇子郝翠雲對的態度極為恭敬。

  之所以要選擇在翠雲軒落腳,是因為我沒辦法確定此刻的高開道是否已經知道了我的行蹤,不過,在我想來,對於一個進了城就往窯子裡面鑽的紈絝,百忙之中的高開道應該是提不起很大的興趣。

  在收拾出來的院子之中,

我先找了一間空房子安置好了那些錢財。而後,我注意到岑鶴這個百騎司的大統領明顯松了一口氣。一路上,這二十多萬貫的財物帶給他的壓力並沒有看上去那麽輕松。  一個多時辰之後,李大年帶著秦鍾來到了翠雲軒,給我見了禮之後,秦鍾開口問道:“家主,怎麽沒見老蘇在?”

  我歎了一口氣,將蘇衛受傷的事情說了一遍,接著歎道:“都是我事前料事不周,若不然,老蘇也不會被暗箭所傷。這回若非岑大人出手相救,後果不堪設想。”

  秦鍾待我說完,先是給岑鶴跪下謝過了老爺子對蘇衛的救命之恩,然後又安慰我道:“家主,這世上哪有什麽周全之事。既然是行軍作戰,傷亡就在所難免,我們這些軍漢,早已將對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看淡了,左右老蘇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家主實在是不必自責。更何況,家主從前分給我們這些的那些銀錢,莫說是讓我們拚了這一條命,即便是十條命,那也是綽綽有余的。”

  我皺眉道:“莫要亂說!若是沒了性命,要再多的錢又有何用。我分給你們錢財,是為了讓你們帶著老婆孩子好好過日子,可不是讓你們跟著我去拚命的。我曾經跟你們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有權力去決定你們的生死,這也包括我這個所謂的家主,在任何時候,你們的性命,隻屬於你們自己!”

  秦鍾聽了這話,感激之色溢於言表,躬身道:“屬下明白了”

  岑鶴在旁哈哈一笑:“說得好!到底是神仙教出來的弟子,這番話甚對老夫胃口。這世上若是都如你這娃娃一般想,就會太平得多了。”隨即,卻又面色一黯,接著道:“只可惜,這世上懂得去尊重性命的人太少了,放眼而去,滿世界都是些殺不完的殺才。”

  有些話,岑鶴這個百騎司大統領可以說,但是,我這個沒有皇封的新任爵爺卻沒辦法接,只能尷尬的笑了笑。對於我來說,有些事情可以在大家都知道的情況下偷偷的做,卻萬萬不能說出來,要是明目張膽的說出來,倒霉的就該輪到我了。

  岑鶴看著站在一旁的李大年,沉聲問道:“外面怎麽樣?”

  李大年躬身道:“回老祖宗,這幾天蔚州城可以說是血光衝天。今日高開道在西市又殺了三十一人,都是不願意跟著高開道起事的王府屬官和家屬,罪名是大不敬。”

  岑鶴冷哼一聲道:“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高開道這是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李大年躬身道:“張統領說了。既然老祖宗駕到,一切大事均由老祖宗做主,屬下等無不奉命。”

  岑鶴擺手道:“老夫這次來,只是瞧瞧而已,具體行事,還是按著你們從前商定的,由陳爵爺從中掌控才是。該怎麽做,你們就怎麽做,莫要在意老夫的看法。”

  未等李大年答話,秦鍾卻在一旁喜道:“陳爵爺?家主難道是有了勳爵了?”

  我擺手道:“莫要張揚,還沒有皇封呢,做不得數。”

  秦鍾連忙躬身道:“屬下知道了。”不過,眉宇間的喜色卻是絲毫也掩蓋不住。

  李大年也在一旁道了賀,沒說的,五兩重的金錁子賞了倆。李大年沒參與郎山之戰,也就沒分到那一百貫的賞銀。不過,既然不是外人,那就不能落空,這回,就算是補上了。

  隨後,我對秦鍾道:“你應得的那些,回去自去帳房支取,本公子記性不好,你自己記著就是,莫要忘了。”

  秦鍾眉開眼笑的躬身道:“屬下謝過家主。”

  我一擺手,接著道:“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火藥可曾安置完畢?”

  秦鍾躬身回道:“回家主,兩千斤火藥已經分批次全部安放在了校軍場的閱兵台下,並且包裹了油布。引線總共十二根,分別在閱兵台四周二十丈之處,點燃任何一根引線,都可以引爆火藥。”

  我點了點頭,又問道:“可能保證所有火藥同時引爆?”

  秦鍾道:“家主放心,所有火藥的引線都是閔三精心挑選過的,屬下又和張火兒在選好的引線中引燃了兩根做了實驗,完全可以保證四個炸點分毫不差同時引爆。”

  我點頭道:“之所以讓你來做這件事,就是因為你老秦在這些人之中心思最為縝密。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了。”

  秦鍾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岑鶴,向我躬身道:“屬下必不負家主所托。為國效命,死不旋踵!”

  我意味深長的看了秦鍾一眼,笑了笑,隨即問李大念道:“張統領可說了高開道這次的閱兵時間了麽?”

  李大年躬身回道:“稟爵爺,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十月初五,也就是後天,就是高開道檢校軍隊的日子。”

  我沉聲道:“好!那就是後天了!你們都自去準備吧,動手當日,務必要做到萬無一失!”

  秦鍾和李大年一同躬身道:“喏!”隨後,向岑鶴跟我抱拳告辭,躬身退下。

  此刻已是傍晚時分,天色如晦,鉛雲低垂,看樣子,一場大雪轉瞬即至。

  岑鶴站起身道:“凍雲盈蓋,天將欲雪,又是一個寒夜,你這娃娃是不是應該孝敬老夫一頓好飯食了,若是不然,這漫漫長夜,老夫如何能熬得過去?”

  我笑道:“老爺子,能把混飯吃的事情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您老還是頭一個。”

  岑鶴啐道:“知道老夫想要混飯,還不快些去準備。記著,老夫不吃這院子中的飯食, 隻吃你親手做的。”

  我點頭笑道:“您老就擎兒好吧,必不會讓您老失望就是。”

  深秋寒夜,在沒有一頓火鍋能夠讓人感到慰藉的了。

  沒有辣椒的存在,京味火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讓杜元出去在左近買了一整隻羊回來。去找這翠雲軒的廚子薄薄的切了肉片。稠稠的芝麻醬用高湯和米醋瀉開,調上鹹韭菜和醬豆腐作為調料。隨後,一隻銅鍋刷洗乾淨,隻用清水做底,加上幾片乾香菇和蔥薑,直接放在了房間裡的炭火盆上面。

  我微笑著讓岑鶴坐了上座,開口道:“老爺子,吃這東西,原本應該用一種特製的鍋具才好,只是,時間過於倉促,也只能因陋就簡了,不過,味道應該不差。”

  廚子的手藝不錯,羊肉片切得很薄,在湯水之中翻轉兩下就變了顏色,用筷子夾起來在醬料中輕輕一滾,放在嘴裡,滿口生香。六個人圍爐而坐,吃得熱火朝天。

  岑鶴吃了兩筷子,點頭道:“好東西,這鍋子涮肉雖然不用任何香料,卻勝在原汁原味,再用這胡麻的醬料一滾,入口鮮嫩爽滑,唇齒留香,看似至簡,卻處處透著精致,不錯,你這娃娃好手段!”

  我微笑道:“不瞞老爺子,在下雖然做了這麽多事情,不過,自以為最拿手的,還是這庖廚之道。俗話說民以食為天,在下以為,不管在什麽時候,別虧了自己的肚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暫且放在一旁。”

  岑鶴眯著眼睛,意味深長的笑道:“如你這般說,為國效命的事情也可以放在一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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