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牛不用乾那些粗重的活兒,反而被蘇衛等人操練的更狠了,看著這個憨貨滿臉的怨念,我苦笑著搖著頭,沒辦法,這個本公子幫不了你,該受的苦,早晚都得受。
聽了我要讓他一起去學堂讀書認字的事情,這個夯貨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他有點兒小心眼兒是不假,可真是讓他學習書本上的東西還是有點兒費力,畢竟,已經是十八九的大人了。我試著教了他兩天,我的腦袋也大了。兩天的教學成果,不用說我給他起的陳瀚這個名字,就是傻牛兩個字放到一起,也隻認識一個“牛”字而已,若是把兩個字分開拿給他看,牛都不認識。
相對來講,陳善和陳緣兩個孩子就聰明很多,本身就有誦念經文的底子,學習點兒之乎者也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是問題。
最讓我欣慰的就是荊娘這孩子,學習興致極高。在我把《三字經》、《百家姓》和《千字文》抄寫出來之後,小丫頭視若珍寶,每天連吃飯的時候都誦讀不綴,而且,這丫頭對算學方面也有著極高的天賦。這要是放在後世,絕對是清華北大的苗子。
還是不習慣使奴喚婢的日子。家裡人多了的結果就是多了好些規矩,不管到哪兒,都有人給你躬身行禮蹲個萬福口稱公子,跟他們點個頭回禮就馬上給你跪下嘴裡說著不敢,我覺得,再這麽下去,我就快瘋了。
大早上起來,兩個小丫頭就戰戰兢兢的端著水盆和洗漱用具在門口候著。吃飯的時候,身後也站著兩個,這邊兒剛要找根牙簽剔剔牙,那邊兒的漱口水就給你端到了嘴邊。說一句“不用”,小丫頭就撲通跪倒地上梆梆的磕響頭。
兩個廚娘做的飯水平太一般,缺油少鹽沒滋沒味,讓她們輪流著去白雲居幫幾天廚,順便學幾個能吃的家常菜,嚇得兩人以為我要處罰她們,窩在屋子裡嗚嗚痛哭,叫過來又是好一頓解釋才說明白。
腦袋裡面嗡嗡響,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沒辦法,到白雲居讓夥計把靳融請過來,坐在後面的雅室裡面,問他是怎麽辦的。他家裡我去過兩次,也沒見有這麽大的規矩,弄得人渾身都不自在。
胖子聽了我的苦惱哈哈大笑:“兄弟,這其實是你自己的問題啊,哪有你這麽當家主的。”
“啊?我的問題?我這個家主哪裡做的不對?”
“兄弟,你既然是家主,就要有家主的威嚴才行。哪有你這麽當家主的。婢女給你端盆洗臉水,你也要跟人家說聲謝謝。廚娘做的飯菜不好吃,你還要跟她輕聲細語的商量著來白雲居進修廚藝。你我兄弟熟稔了,哥哥我知道你就是這性子,可是那些婢女仆婦不知道啊,摸不透你的性子,還以為你總是這麽客氣,後面必定會隱藏著什麽,自然總是戰戰兢兢的。”
我的眼睛裡全是蚊香圈兒,徹底懵了:“還有這一說?兄弟對這些下人好一點,只是為了讓他們好好做事而已,哪有什麽別的想法。”
“其實在哥哥想來,做家主應該就和做官差不多,雖然哥哥我也沒做過官,不過,想來也不過四個字而已,那就是賞功罰過,你見過哪個上官對下屬客客氣氣的了,從古至今也未曾有過啊!”
聽起來,這個胖子說的貌似還是有些道理,但是,我還是一時轉不過彎來。身為家主就得對下人橫眉冷對的?對於家主這個角色,我還真得適應一段時間才行。
店中的桌椅在上次賀作雄惹事的時候破損了一些,又叫人重新打造了幾套出來,
好在那些匠人對這樣新穎的家具樣式已經算是輕車熟路了,並沒有耽誤很久。破損的門窗也都更換了,重新貼上了窗紙。在後世用慣了玻璃,對於窗戶紙這個東西我還是有些糾結,這玩意兒太擋光了,臨近了黃昏,外面還大亮的時候,屋子裡面就得點燈了,不然就一團烏氣麻黑的啥都看不見。 啥時候要是能弄出來玻璃就好了,只是,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想要玻璃,起碼得有個安穩的大環境慢慢琢磨才行。現在這到處亂七八糟的,不是做研究的好時候。
“東家,外面有位客人腹痛不止,別的客人都說是在本店吃壞了什麽東西,都在那裡吵呢!”
進來的小夥計滿頭大汗,臉上還有一個明顯的巴掌印子,看來,這是被打了嘴巴了。
“怎麽,被打了?誰打的你?”
“是後廚的李爺,前面的客人說肚子疼,小的就去問李爺是不是飯食做的哪裡不對,然後,李爺就給了小的一個嘴巴。”
小夥計捂著臉,一臉委屈的神色。
我點點頭道:“你做得對,但是方法錯了。以後要是再有這樣的事情,要先去和掌櫃的說才是,掌櫃的不在,就來找我。等一下,你去帳房領一百文錢,權做是你的委屈錢。”
小夥計連忙點頭稱謝,隨即道:“東家,那前面的事情?”
“你先出去,我隨後就到。”
小夥計轉身出去,我回身對靳胖子道:“哥哥,那個姓李的廚子是什麽來頭,怎麽這麽大的譜兒?”
靳胖子臉一紅:“那個人叫做李九,是你嫂子家裡的遠房表親,這兩年一直在這裡幫廚,去年冬天家裡面出了事之後,這李九也就成了廚子。平日裡也還好,只不過有這層關系在,在店裡面有時候不太注意方寸,我自會說與他聽。自會說與他聽……。”
看著胖子訕訕的表情,我心裡明白,這事兒也只能算了,不管怎麽說,靳融兩口子的面子總是要給足的。
起身到了大堂之中,亂哄哄的圍了十多個人,分開人群,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文人打扮的顧客面色蒼白的斜靠在椅子上,滿臉都是豆大的汗珠,眉頭緊鎖,雙眼緊閉雙唇青紫,痛苦的表情看上去不似作偽,
“這客人點了什麽飯食?”
“回東家,這位客爺隻點了一碗陽春面,那面條早已吃完了,小的又給添了一些面湯,誰知道這位客爺正喝著面湯呢,這疼勁兒就上來了,剛才還能說幾句話,這會兒眼看著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了。”
“大家夥兒都別在這兒圍著,你趕緊去前街把大夫請過來給這位客官診治,不管是什麽原因,救人要緊!”
不多時,小夥計領著一位大夫進了店裡。大夫坐定之後給這位客人診脈查驗了一番,隨後歎了一口氣道:“此人舌質紅,苔黃膩,脈弦滑數,應是濕熱內阻,邪毒內壅於腸。此刻,敗血濁氣壅遏於闌門,乃至腸癰之症已成,且癰症既將盤於腹內,請恕老朽醫術淺薄,實在是無能為力。依老朽看,還是準備後事吧……。”
我聽得一頭霧水,啥就準備後事了?腸癰之症是啥病啊?怎麽就至於死人了?
“這位先生,在下沒太明白,您的意思是,這個人是腸子得病了?”
“不錯,據老朽診脈所得,此人症狀必是腸癰之症無疑。而且,剛才老朽用手按壓此人的右腹部,已經可以探查到那癰症所引發的腫塊位置。”
“右腹部腫塊?腸癰?那不就是闌尾炎麽?切掉不就得了麽,哪裡會死人?”
老大夫怒道:“小小年紀一派胡言!此人的症狀全在腹內,且藥石針灸均不能奏效,切掉,如何切?”
還真是,指望這一個老中醫給病人做開腹手術,那基本上就跟向大姑娘要孩子差不多。這個年代,縫合個外傷創口都是新鮮事兒,要是把人的肚子割開治病,那基本上就算是聳人聽聞的事情了。
後世十六歲的時候,我也是得過闌尾炎的。之所以我把這副身體的年齡定在了十五歲,是因為我這副身體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這麽高了,但是我的肚子上面,卻還沒有之六歲的時候那場手術留下的疤痕。
為了這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手術,我曾經狠狠的挨過一刀。之所以是說狠狠的挨了一刀,是因為給我主刀的大夫把一小片紗布好死不死的留在了我的肚子裡,為了這一小片紗布,我遭了一個多月的罪,最後,在二次開腹之後,才把那片紗布拿出來。
那會兒,還沒有什麽醫療事故這一說。而且,由於是某國企的自辦醫院,作為某國企職工的家屬,憑借著家屬證,我的所有治療費用都是免費的,也就談不到賠償不賠償的,但是,遭的那一個多月的罪絕對是讓我記憶猶新。
“老先生,難道就沒有別地方辦法了麽?”
老中醫歎了一口氣道:“《金匱要略》記載,腸癰之症,當以大黃牡丹皮湯治表,若是已癰症已成膿,但身無熱者,當以薏苡附子敗醬散治裡。不過,這兩方均限於癰症已成但未發熱的情況,眼前這人熱症已顯,說明癰症已成盤腸之勢,已然遠非藥石之力可以挽救,請恕老朽無能為力。”
我知道,老中醫說的這些都是實話。即便在後世高度發達的醫療條件之下,對於急性闌尾炎的發作,除了切掉這個辦法, 也沒有其他的有效治療方式。而在這個沒有人懂得外科手術的年代,得了這種病就相當於後世得了癌症差不多,而且,這種癌症還是急性發作的。有文人墨客給這種病起了一個驚天地涕鬼神的名字,叫做“肝腸寸斷”。
看著這個中年文士的呻吟之聲漸弱,我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總不能眼看著面前的這位就這麽死了吧?要真是那樣的話,我的噩夢又要添上系你的內容了。
看著老中醫一個勁兒的搖著頭,聽著中年文士越來越低的呻吟聲,還有圍觀的這些人竊竊私語,我的腦袋裡面嗡嗡作響。不行,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反正這個人是注定要死的,說不得,就得讓我這個蒙古大夫出手試試了。萬一要是治好了呢?
在後世那樣的信息大爆炸的時代裡面,只要你想,就沒有接觸不到的知識層面。
出去好奇和曾經受過的罪,網絡之上的各種外科手術視頻我曾經看過不少。尤其是闌尾炎的手術,我可是看了不止一次。雖然我只是看個熱鬧,不過,大概意思和步驟我還是能夠看明白的。我其實就是都想知道,給我主刀的那個大夫到底是哪個環節沒做好,才能把紗布留在了我的肚子裡的。
而且,基於這塊紗布,我還和幾個做醫生的朋友探討一些專業方面的問題。只是,他們除了很一致的表現出對那個醫生的不屑之外,都很沒有同情心的捂著嘴用屁股嘲笑著我曾經遭遇到的的不幸,不過也有兩個很婉轉的表現出來了對我的敬佩之情,說,你的命真特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