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把,杜元又是全都猜錯了!我不禁把眉頭皺了起來,有古怪啊。我知道,杜元絕對不會因為這點兒事兒在我面前吹牛,這會兒連著弄錯了四次,那就說明,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杜元也湊過來跟我小聲道:“家主,他們的骰子有問題,我剛才在腦子裡把這幾把骰子的聲音又過了一遍,憑我的感覺,他們這兒用的骰子,裡面應該是灌上鉛水了。”
我眉頭一皺:“你確定麽?”
杜元歪著腦袋轉著眼珠子又回憶了一遍,重重點了點頭:“沒錯,我能確定他們用的是灌鉛的骰子。”
我點了點頭,既然杜元說的這麽肯定,那應該就是沒錯了。看來,老趙就是這麽被坑的。都說是願賭服輸,不過,被騙那可就是兩碼事兒了,被人當冤大頭可不是我的性格。
看著我在和幾個手下竊竊私語,黑衣人的臉上現出一絲不耐,不過,態度卻還算謙恭:“陳公子,可還下注麽?”
我頷首道:“當然,這才玩了幾把啊。不過,在下想提一個要求,可以麽?”
黑衣人笑道:“公子有話但講無妨,到了這裡便是客人,本坊向來是主隨客便的。”
“但不知坊主可在?本公子想見上一見。”
黑衣人一愣,隨即答道:“實在是抱歉,不湊巧,坊主這幾日不在懷戎,怕是要讓公子失望了。不過,在下忝為本坊的執事博頭,大事小情的都還做得了主,公子有話,隻對在下講來便是。”
我冷笑著點了點頭:“那好,本公子有話就衝你說了。你叫什麽名字?”
黑衣人拱手道:“在下林鶴,字白羽。”
我點了點頭,隨即道:“名字不錯,頗有些韻味。不過,這骰盅之內的骰子有問題,你這個執事博頭可知道麽?”
林鶴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隨即冷笑道:“公子說笑了,本坊在這懷戎縣開了三年了,講的便是公平公正,這賭具怎麽會有問題。公子今日手氣不好,是輸了一些,若是手頭不方便,改日再來便是,本坊隨時恭候。”
我點頭道:“那好,既然這位博頭說的如此肯定,可否將那骰子拿過來給本公子一觀麽?”
林鶴眼中寒光更甚:“這個,恕難從命!”
我呵呵一笑,回頭對蘇衛等人說道:“看來本公子還是人微言輕啊,你們有什麽看法沒有?”
沒等旁人說話,杜元哈哈笑道:“家主,俺老杜剛才說的那句話好像是有些不嚴謹。這懷戎縣池子雖然沒什麽大魚,不過,倒是有些別的東西啊!”
我微微一笑,問道:“哦?別的東西,那是什麽?”
杜元嘿嘿一笑,嗤聲道:“俗話說,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這懷戎縣裡,池子雖淺,卻是多了些黑蓋兒的王八!”
我佯怒道:“莫要胡說,那王八能算是東西麽?”
杜元連忙一躬身,賤笑道:“嘿嘿,對對對,家主說的是,那黑蓋兒的王八,還真就算不上什麽東西!”
林鶴一聽這話,再也忍不住了,雙眉一挑,厲聲道:“狗才,你再說一遍!”
杜元雙眉一擰,分開眾人,邁著八字方步走了過去,站在林鶴面前,嗤笑道:“不必再說一遍,本大爺現在就明著跟你說,剛才那話就是說你呢,你這個不是東西的,就是大爺剛才說的黑蓋兒王八!怎麽樣,這回聽明白了麽?”
話音未落,氣得林鶴“嗷”地一聲,揮拳便向杜元迎面打去。
杜元卻只是滿不在乎將臉一側,緊接著身形一晃,跨步欺身,竟在林鶴第二拳沒揮到之前搶先到了他的身後。電光火石之間,已經轉過身來,抬起右手按在了林鶴的肩頭,口中喝道:“我去你娘的!” 看似輕輕的一掌,竟然將林鶴推得飛在了半空之中,隨後,只聽得“咚”的一聲,那林鶴重重的摔在了賭台上面,隻把他摔得“哽”的一聲。
還沒等林鶴明白過來,這邊的蘇衛已經到了跟前兒,一把便拎著他的脖領子扯了過來,口中道:“那邊兒去。”手臂用力順手一帶,那林鶴“嗖”地飛起來,一下又被扔到了另外一張賭台之上,隻把台子上的骰盅和銅錢砸的散落四處,台子邊上的博頭和賭客也都嚇得四處散開,全都躲到了一旁。
不過,就隻這麽一會兒工夫,從賭坊的裡間已經湧出來了十來個拎著棍棒的勁裝漢子,不待林鶴招呼,已是團團把我們幾個人圍在了當中。
看著這些對著我們虎視眈眈躍躍欲試的勁裝漢子,我滿不在乎的笑了笑,隨後,朝四周的賭客們拱了拱手,微笑道:“諸位高鄰,在下今日打擾了各位的賭興,實在是抱歉。不過,這會兒天色已晚,也該到了回家的時候了,若是諸位有興致,明日再來如何?”
能在這賭場裡面廝混的,都是一些眼睛不揉沙子的主兒。雖說在這賭場之中打架鬥毆算是常事兒,但是,看著今晚的架勢,跟平常的打架鬥毆可絕對不一樣,不說別的,隻說蘇衛幾個軍戶身上透出來的那種軍人特有的殺氣和滿不在乎的神色,就跟以往那些小打小鬧的混混兒截然不同。對於這些賭客來說。看熱鬧的事情倒是不怕,可是看熱鬧的時候若是有危險,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果然,我的話音一落,除了我們幾個,賭坊內的其他賭客轉瞬之間就都星散而去,剩下有幾個膽大的,也只是站在街對面遙遙看著而已,至於留在賭坊裡面的,一個都沒有。
林鶴也被兩個勁裝漢子攙著,終於齜牙咧嘴的從賭台上爬了起來,隨即嘶聲喝道:“都他娘的愣著幹什麽,給我打!往死裡打!打出了人命,有薑爺給我們擔著,打!”
聽了這一聲招呼,十幾個勁裝漢子揮舞著手裡的棍棒立馬便向我們衝了過來。杜元一見,大笑道:“哈哈哈,大哥隻管保護家主,兄弟我今天好好跟他們玩玩兒!”
不等那些漢子撲倒近前,杜元竟反向著這些人撲了過去,同時,抬起雙臂,硬生生的用手臂接了半空之中砸下來的兩根棍棒,嘴裡喊了一聲“開”!只聽得“哢哢”兩聲,那兩根棍棒竟然從中折斷。
隨後,杜元不做絲毫停留,繼續欺身上前,順手將一個勁裝漢子的腰帶抓住,叫了一聲“起”!竟然將那漢子打橫舉在了半空,身形一轉,向林鶴喊道:“黑王八,這個好玩的緊,你接著!”說罷,雙臂一較力,喊了一聲“去你娘的”,“呼”地一聲,將手中的漢子向著林鶴扔了過去。
莫說此刻那林鶴受了傷,即便是沒受傷,誰又能接住一個飛起來的小二百斤的壯漢。更何況,這漢子在半空之中還卜卜愣愣手舞足蹈的。耳輪中只聽得“撲通”一聲,緊接著“稀裡嘩啦”,那飛過去的漢子連帶著林鶴,一下子砸倒了三四個,還帶翻了一張台子。
扔出了手中的漢子,杜元頭看都沒看,一轉身,又奔著其他的漢子衝了過去。只見他轉動身形,施展出來大開大合的拳術。拳拳帶風,招招犀利。凡是被他靠到近前的勁裝漢子,竟然沒有一個能在他面前走過一個照面。打到後來,已經不是一群漢子圍著我們打了,而是他一個人追著一群漢子在打。等到那個黑衣人再次從地上哎呦著爬起來的時候,十幾個漢子被杜元一個人打得只剩下三個人還能站著了。其余的,全都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慘叫著。
其實在我看來,這杜元的功夫比著蘇衛其實還是差一大截的。起碼,這些被杜元揍了的人叫喚的還都聲音挺大。若是換了蘇衛上去的話,就他那個缽盂大的拳頭掄起來,這會兒還能躺在地上叫喚的人,不會超過三個,其余的,絕對連慘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看著其余三個還能站著的勁裝漢子滿臉的畏懼之色,哆哆嗦嗦的再不敢靠前,我擺手道:“老杜,停手吧。這會兒你再問問這位林博主,那骰盅裡面的骰子可否借給本公子看一眼呢?”
杜元哈哈一笑:“俺老杜遵命。”隨後轉向林鶴道:“兀那王八,俺家公子要看看你的骰子,問你同不同意。行與不行的,你給個痛快話兒,反正俺老杜打得還沒爽利。”
林鶴這會兒已經沒有了起初的那種乖戾神色,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怨忿和懼怕混在一起的複雜神情:“陳公子,想要什麽,你自管劃下道來,在下能做主的,自然會應,若是做不得主的,那就需等得本坊的坊主回來,不然,公子即便將這裡砸了也沒有用。”
我嗤笑道:“還行,算是一條漢子。也好,本公子就不難為你。其實,本公子的來意,你也應該明白。那就是我的屬下被你們騙了錢,本公子要給他把場子找回來!至於怎麽找這個場子,這需要看你的態度。你要打,本公子今天就奉陪到底,你要是想好好談,那我們就坐下來好好談。
既然你是這懷戎縣中廝混的,你也應該知道,一兩百貫錢財對於本公子來說,實在是不算什麽。莫說是一兩百貫,即便是一兩萬貫本公子也拿的出來。關鍵是,本公子不想做凱子。哦,對了,這個詞兒你聽不懂,本公子就是想告訴你,既然是賭錢就有輸有贏,願賭服輸本公子沒得說,但是,被騙就不行。你明白了麽?”
林鶴道:“那依著公子的意思,此事如何解決?”
“這會兒說是讓你們把贏過去的錢就這麽吐出來, 我想你也不甘心。莫不如這樣,既然這裡是賭坊,那我們就公公平平的再賭一把。若是本公子贏了,你就把本公子屬下的那二百貫前還回來,若是本公子輸了,也自會拿出二百貫錢賠給你,而且,本公子保證,不管輸贏,絕不在事後對此事再行追究。”
林鶴擰著眉想了一下,說道:“好,既如此,此事在下應下了!不過,對於公子來說,這賭注也太小了些。不如我們賭的大一些。”
我微笑道:“好啊!你說,想要賭多大,本公子都隨你就是。”
林鶴雙眉一挑:“如果我們輸了,給公子奉上銅錢兩千貫,若是公子輸了,我們要那瓊漿玉液酒的釀製配方!公子可敢賭麽?”
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啊!這就說得通了!
怪不得老趙把錢輸光了之後,這些人不催著要錢,反而要將那個夯貨打上三頓來還債。我還納悶兒呢,哪有賭場這麽乾的,我欠你錢,你催債讓我還錢也就是了,揍一頓頂十貫錢的事兒,聞所未聞啊。
原來,這些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老趙的那點兒家當,而是我釀酒的秘方。揍老趙的事兒,根本原因不過就是想把我引到這裡來而已,看來,這些人所謀者大啊!
不過,這些人還真就錯打了算盤。賭就賭了,本公子兩世為人了,還在乎這個。
“好,既如此,這賭注本公子應下了!”
聽了我的話之後,那林鶴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喜,隨後,他抱拳道:“但不知公子想要如何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