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極度興奮的狀態下做出的決定大多都是愚蠢的,高官得坐駿馬得騎的高雅賢便是如此,否則也不會稀裡糊塗的丟掉了性命。可悲的是,剛剛把他乾掉的潘毛卻並沒有由此而總結出半點教訓,這注定了他要去重蹈高雅賢這個二貨的覆轍。
由於立下了大功一件,欣喜的李二一封軍令,潘毛便成為了為正五品上的定遠將軍。這絕對堪稱連升八級。在知曉自己升了官的瞬間,這哥們兒一時間“志得意滿不可一世”。這八個字可不是臆測,而是他的頂頭上司徐世績親口說的。
可是狗肉注定上不了大席。事實證明,人總還是要有點兒自知之明的,尤其是作為軍人,若不然的話,不知有可能因此丟臉,更有可能連命都一塊兒丟掉。這個潘毛便是如此。
由於這次為數不多的勝仗,讓潘將軍對自己的戰鬥力有了的超乎尋常的自信心。僅僅兩天之後,他便做出了一個近乎於瘋狂的決定,在沒有得到老上司徐世績允許的情況下,擅自率麾下的一千人馬直入虎穴,再次逼近劉黑闥的大營,叫陣漢軍。或許在他的心裡,所有的漢軍將領應該都和高雅賢那個醉鬼一樣不堪一擊。不過,這一回,他的運氣實在是沒有第一次那麽好。因為,出來迎接他的對手,是一條真正的猛虎,劉黑闥的鐵杆死黨之一——王小胡!
在以彪悍著稱的王小胡面前,自以為已經基本上神勇無敵的潘毛連三個照面都沒扛過去就被走馬活擒。我約莫,當他被王小胡拎在手中縱馬回營的時候,心裡應該對自己的戰鬥力有一個重新認識了,不過可惜的是,即便我這個猜測是真的,也沒什麽用。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在高雅賢的牌位之前,剛當兩天將軍的潘毛被開膛破肚做成了祭品。他是不是英勇就義的我無從得知,不過想來,即便他想求饒,劉黑闥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因為,他這點兒本事,實在是入不了劉黑闥的眼。
臥床不起的這些日子,李二來了兩趟。第一趟是我醒來的第二天,不僅當面褒獎了我在洺水城的英勇事跡,還親自給彭小易李去惑等人升了官職。不過我這個懷州侯已經是升無可升了,唯一的獎賞是將李去惑三兄弟正式劃歸了我的麾下,懷州營升至懷州衛,定員五千人。
第二趟是三月二十五。這一次,除了探視我的傷勢之外,關鍵是給我下了一條軍令。讓我從麾下挑選一千健卒,由得力之人率領,輔助程名振去切斷漢軍的補給線。至於之前做這件事情的程咬金,則率麾下五千人馬與羅士信的一萬人馬北上冀州,李二的戰略意圖很明顯他要準備決戰了,但是在這之前,他需要在冀州和邢州之間建構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徹底阻隔劉黑闥與突厥人的聯系。
李二的軍令是不能違背的,但是派誰去是個比較傷腦筋的事情。大戰當前,每個人都想要軍功,這一千人馬雖然是周旋於敵後,不過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面對的大多會是漢軍的輜重部隊。所以,誰都知道,這絕對是個危險不大又容易建功的好差事,
雖說懷州衛有定員五千人,不過目前卻只有三千軍卒。其中兩千人由原本的懷戎子弟和楊水溝的人馬組成,另一千軍卒是李氏三兄弟的部下和洺水城的青壯。另外,還有兩千的缺員。
這樣的情況下,使得懷州衛隱隱分成了兩派,懷戎陣營和洺水陣營。雖然混編是遲早的事情,不過我目前傷勢未愈,馬上就著手整編實在是不太現實。
在我反覆斟酌了一番之後,去敵後的人選我還是選擇了趙公年。一千軍卒也從他帶來的那一千五百人之中遴選,因為,這件事情對目前的懷州衛來說不僅是個建功的好機會,也是一個鍛煉士兵的好機會。趙公年帶來的這些人雖說戰力不俗,但那都是對陣山賊響馬得到的戰績。能夠有機會面對漢軍這樣真正的戰爭機器,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次絕好的實戰機會。
由於我在做出決定之前充分說明了原因,對於我的決定,李氏三兄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議。但是,為了避免三兄弟在這件事情上與大家產生隔閡,在趙公年出發之後,我還是決定提前對懷州衛進行整編。因為在目前的狀況之下,整編是避免產生那些不必要衝突的唯一辦法。為了防患於未然,只能如此。
從定員五百的醫護營到定員五千的懷州衛,除卻人數的改變之外,軍卒的素質也比最初有了較大的提升。不管是懷戎子弟還是洺水子弟,這段時間都經歷了一場又一場血戰,比起醫護營最初的那五百戰場小白,眼前的這三千人,絕對算得上是百戰雄師了。
所謂的整編,自然是要將原來的所有架構打散之後重新編排,真正做到原本互不統屬的兩方人員不分彼此。由於原本的醫護營本就是由懷戎子弟和楊水溝的響馬組成的,算是積累了一定的經驗了。所以,整個兒過程受到的阻力並不大。當然了,這其中有一個關鍵的要點,那就是不管是醫護營的人還是楊水溝的人都知道。在我的麾下當兵待遇可不是一般的好,而且,每個月的軍餉從不拖欠,當洺水子弟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自然都是抱著何樂而不為的心態了。
雖然目前人數不足,但是基本架構還是要先搭起來的。風林火山四營和雷字營依然是基礎架構,風林火山四營的定員都是每營一千人,而作為騎兵,雷字營的定員卻只有五百人,至於剩余的五百人,我決定單獨成立一個專業的醫護營。
懷州衛本就隻指著醫護營起家的,到了什麽時候,都不能忘了初心。實踐出真知!因為這段時間以來有了大量的傷患需要救治,很多軍卒的醫術有了極大的提升。幾個手藝好的,做手術的本事甚至已經不亞於鄭喜春了。此刻,要是把這些人拿出來,隨便放到哪裡都絕對算得上是外科名醫。對於這些專業性極強的人才,再讓他們拎著刀子出去和敵人拚命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由於懷州衛只是邊軍,並不列屬於大唐衛府製的戰鬥序列,而且由於只有五千編制,最高長官也就沒有什麽大將軍、上將軍的稱號。所以,我上稟李二,給懷州衛的最高長官申請了一個比較新穎的官銜——指揮使。指揮使以下,設指揮同知一人,軍司馬一人,行軍長史一人,再就是五名營官。
在主要將領人選的這件事情上,我沒和任何人商量,躺在行軍床上直接下了任職命令。這個時候必須要斬釘截鐵,要是表現得過於糾結,以後的隊伍就沒法帶了。
懷州衛的指揮使一職由蘇衛擔任,李去惑出任指揮同知。至於軍司馬的人選我沒得選擇,依舊為洪方。行軍長史也依舊為馬周出任。因為滿營之中,唯獨他算是一個真正的文人。
至於風林火山四營的主官,分別由彭小易、李潘買、趙公年、李開弼四人擔任,鄭喜春的職司則為醫護營的主官。至於馬慶,被我安排在身邊做了親兵隊長,他的部下,是一百名從各營遴選出來的身手都出類拔萃的軍卒。
目前,除了雷字營和醫護營滿編滿員之外,其他四營的還有比較大的兵員缺口。對於這些缺口,我並不急於補充。據我猜想,基於我目前的身體狀況,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接下來的戰事之內,懷州衛不會再被安排什麽主要作戰任務了,所以,我打算把這個缺口一直留著,回到懷州再說。畢竟,懷州還有兩千多蔚州過來的兵卒在那裡駐守呢,拋去已經瘋掉了的高無庸和沈沛不說,這兩千多軍卒可都曾經是高開道麾下真正的戰兵,何況,這幾個月以來,在張金樹的領導下,他們基本上都已經認可了轉換為懷州駐軍的身份,用他們來補充懷州衛的兵員缺口,是個不錯的選擇。
對於我做出的所有決定,蘇衛和李去惑兩個人都是一絲不苟的予以了執行,而且從表面上看,我目前還看不出兩個人有什麽不睦的表現,不過,我知道這個五花八門拚湊起來的懷州衛必定不會如同眼前一樣靜的如同一潭池水,底下的暗流遲早會湧將出來,只有這些湧出來的暗流平息之後,懷州衛才有可能成為真正的鐵板一塊。
足足躺了半個月之後,我終於下了床。然後,第一時間去看望了同樣臥床不起的秦瓊和薛萬徹。當我看到秦瓊第一眼的時候,我差一點兒沒認出來。原本頂天立地的翼國公仰臥在行軍床上,面色焦黃暗沉,雙唇卻呈灰白色。兩頰塌陷,雙眼緊閉,眉頭更是緊鎖在一起。若是別人不說,我壓根兒就想象不出來一條虎背熊腰的漢子會變成了眼前這般模樣。
“老蘇,秦公傷勢如此嚴重,你為什麽不早說?”
一旁的蘇衛見到我眼中的寒光,神色一凜,急忙躬身道:“啟稟家主,屬下這幾天一直在忙,也是有幾天沒過來了,不過據下面的這些兄弟們說,秦公的傷勢已經接近愈合了。”
我低聲喝道:“胡言亂語,傷口既已接近愈合,人如何會變成這般模樣,你看看秦公的狀態,這是傷口接近愈合該有的模樣嗎?”
蘇衛躬身道:“屬下知錯了,請家主責罰。”
我皺著眉擺擺手,走到秦瓊近前,只見他額頭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探了探手心,卻是極為寒涼。憑借著前段時間積累下的外科經驗,我可以確定,秦瓊眼下的症狀基本上就是受傷之後氣血不足導致的。
我轉頭對蘇衛道:“秦公的傷勢,是你著手救治的麽?”
“回家主,秦公當日的傷勢是屬下親手處置的,連之前的清理創口和縫合之後的消毒包扎也是屬下親手做的,並無假手他人。”
“雷虎子當日跟我說秦公失血很多,你當日處置之後可曾給秦公輸血了麽?”
“屬下給秦公縫合包扎之後,,差人給秦公輸進去了一袋血,之後沒有再輸過。屬下記得家主曾經說過,輸血只能是救急的治療手段,不然的話,人體會對輸血產生依賴。所以……。”
我搖搖頭歎了一口氣,唉!沒辦法,這話還真就是我的說的,不過,我當時的意思是如果那人失血不多,當然不能輸太多血,可是秦瓊背上一尺半長的傷口,深可及骨,隻輸一袋血哪能就夠了。可是,這是我也不能埋怨蘇衛,因為,在沒有血壓計的情況下,即便是我也弄不明白秦瓊到底缺多少血。
事已至此,不能再遲疑了。我轉過頭對鄭喜春道:“馬上去我的帳中拿一顆人參,先以一根參須加少許當歸煮一碗稠粥,剩下的,拿來此處。”
鄭喜春應聲而去,蘇衛愣道:“家主,您這是?
我歎氣道:“眼下,秦公的身體已經羸弱至此。再要輸血的話,就真會產生依賴了,所以,只有用人參佐以當歸等藥材來應對氣血之不足,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