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一刹那,我驚得差一點連下巴都掉到了地上。當初在懷戎聽荊娘說起袁守誠的時候,我心中雖然驚訝,卻不曾真正時態,畢竟,並沒有親眼見到那個所謂的神仙,而現在,傳說中的神仙卻眼睜睜的站在了我的眼前。只是,我的大腦被驚得嗡嗡作響,一時還沒辦法把傳說中的神仙和眼前的這個小道士連到一起。
和袁守誠那個傳說之中的神仙不一樣,李淳風可是真真正正的出現在正史之中的神人。雖然和他一同編撰《推背圖》的袁天綱相對來說名聲更響一些,但是此人在學問方面的造詣,比起袁天綱來說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作為道士,李淳風不僅精通風水玄學和易學,在天文學和算學方面也絕對堪稱大家。他是世界上第一個利用自製的設備,將風力分出等級的人。而直到一千多年之後,歐洲人才在他所定八級風的基礎之上,將風力細化成十三級,他撰寫的《乙巳佔》,更是世界上最早的氣象學專著。
此外,李淳風還製造出了世界上當時最先進的渾天儀,根據《皇級歷》制定出了更為嚴謹的《麟德歷》。他編訂和注釋的十部算經,更被稱作《算經十書》,還被采用成為了大唐國子監算學館的專用教材,也正是因為有了《算經十書》的存在,才為後來宋元時期數學的高度發展創造了條件。
不過,比起這些來,最讓世人稱道的,還是他和袁天綱兩個人共同推演出來了曠世奇書——《推背圖》。
在得知眼前這個小道士就是李淳風的一瞬間,我早前在心中的那些不快馬上就飛到爪哇國去了。有本事的人脾氣自然不小,作為神仙,人家絕對有本錢在任何人的面前發脾氣。當然了,這其中應該不包括李二。因為李二若是想收拾誰的話,大多不會在乎對方是不是神仙。
可能是詫異於我露出來的神色,李淳風的態度突然緩和了許多:“今日能有幸與陳侯共事,幸何如之。四個月之前,貧道曾有幸拜讀了陳侯撰寫的《算學初蒙》,對於陳侯大才,貧道頗為欽佩。只是,對於書中的內容,貧道尚有許多不解之處,若是得閑,還望陳侯解惑。”
我寫出來那些《三字經》、《百家姓》李淳風一句不提,單說這本《算學初蒙》,看來,他還真是對數學有興趣。我連忙拱手微笑道:“道長謬讚,墨愧不敢當。在道長面前,在下這點兒學問實在是不值一提。不過道長若是下問,陳墨自當願意為道長補遺。”
看著我的尊敬之態不似作偽,李淳風也是很明顯的一愣。他應該也沒弄明白,堂堂的懷州侯,如何會對他這樣一個名聲並不彰顯的小道士如此多禮。即便他身懷大才,現在卻也不過只是李二的記事參軍而已,名聲也並未彰顯,至於我提到的那些成就,也都還是些沒影兒的事情。
我和李淳風這邊相互客氣著,李二卻起了身:“本王今日做了惡客,也不白做。這頓飯錢,本王自己掏了便是。回頭,本王便差人給你送過來五千貫錢,總讓你自己掏腰包替朝廷養著軍隊,也終歸不是那麽回事兒。”
這可是話裡有話啊!我心中一凜,連忙一躬到地:“臣多謝殿下體恤,也替將士們謝過殿下的洪恩。”
李二擺擺手,轉身而去,身後的傻牛看著桌子上剩下的菜肴,可憐巴巴的吧嗒吧嗒嘴,心一橫也跟了出去,這個夯貨。
送走了李二,我和李淳風也不耽擱,跟蘇衛他們打過了招呼,帶著陳善直接去了匠做營。
李二既然下了命令,那就是急茬兒的,雖然他沒要求調查的時限,不過我也知道調查結果出來的越快越好。真要是等到他主動問起,那就是兩個概念了。 到了匠做營,把閔三等幾個工匠找過來問了一圈兒,又問了問在場幾個操作熱氣球的軍卒,沒多一會兒,我就把兩次空難的來龍去脈搞清楚了。兩隻熱氣球之所以出事兒,都是因為操作熱氣球的軍卒在飛行途中過度加壓導致的。
由於對於壓力沒有具體的標準,兩隻熱氣球上的軍卒在半空之中給燃油罐加壓的時候,用力過猛導致燃油泄露,然後,噴射出來的燃油瞬間在點燃吊筐的同時,也點燃了吊筐之中的軍卒,空難就此發生。其實,這樣的事情還發生過一次,不過,當時那隻熱氣球上面的軍卒手快,在看到油罐口噴射出燃油的一瞬間便趴在了上面,所以燃油才沒有噴射到火焰噴嘴的高度,若非如此,那就是三次空難了。
坐到了原因,我卻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因為,沒有壓力表,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去衡定壓力。其實,壓力表的基本結構我還是知道的,有這些能工巧匠在,製造出來也不是什麽難題,可是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我現在還沒辦法解決,那就是我沒有玻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沒有玻璃,說啥都沒用。
“玻璃是何物?”李淳風猛地冒出來一句,嚇了我一跳。
我愣道:“什麽玻璃,我剛才說玻璃了嗎?”
“陳侯雖為發出聲音,不過,貧道從陳侯的口型之中讀出來這兩個字。”李淳風說得不緊不慢,一副世外高人的惡心模樣。
我腹誹道:“你大爺的,唇語都能讀出來,你怎不去當間諜。”不過,卻還是臉上帶著微笑道:“玻璃這東西其實和那些波斯人販運到我大唐的琉璃差不多,只是,比起琉璃來,玻璃更加清澈透明。”
李淳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沉默片刻,抬頭道:“陳侯是說,想要解決熱氣球爆燃的問題,必須要用到你所說的玻璃?”
我點頭道:“熱氣球之所以爆燃,乃是因為操作的軍卒無法衡定油罐之中的壓力。如果有玻璃的話,我便可以造出一種可以衡定壓力的儀器,把本來無形的壓力變得有形,讓軍卒可以一目了然。”
李淳風笑道:“既然如此,那找一樣東西替代陳侯口中的玻璃不就成了麽?”
看著故作神秘的李淳風,我沒太明白過來,直愣愣的問道:“找東西替代玻璃?哪有此物?”
李淳風微微一笑,伸手入懷拿出一樣東西,遞到我眼前道:“陳侯請看,此物可否使得?”
在看清了李淳風手中的物件之後,我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恨恨地蹲在地上抓著頭髮懊惱道:“我怎麽這麽笨呢!這麽簡單的東西,我怎麽就沒想到!唉!可憐那四位殉國的弟兄了!”
李淳風的手裡不是別的東西,而是一件雕刻精美的水晶八卦牌子。來自後世的我,先入為主的思維裡面根本就沒想起來這世上還有水晶這種東西的存在,要真是早點兒想起來這東西的話,我能做太多事情了!壓力表!望遠鏡!要是有大塊兒的話,完全可以切割成薄片當做窗玻璃,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水晶窗啊!至於錢,莫說是水晶這東西本來就是大路貨的珠寶,即便是跟玉石一樣的價格,就憑借我這個懷州侯的身家,也絕對置辦得起。
那些都是扯,趕緊把壓力表弄出來才是真的。仔細的畫好了圖紙之後交給工匠讓他們按圖打造。由於怕軍卒們弄不懂阿拉伯數字,我在表盤之上采用了更加直觀的羅馬數字。至於壓力表中的阻尼液,因為沒有矽油,我選擇了用甘油代替。
為此,匠做營特地殺了一口豬,我帶著所有的工匠和軍卒吃了一頓美美的殺豬菜,只是,作為一個東北人來說,沒有酸菜的殺豬菜,還是有點兒遺憾。
酒足飯飽之後,我指揮著工匠們將準備好的豬油切碎,支起一口大鍋開始熬製。去除掉渣滓之後,加入火鹼和粗鹽,然後不定的攪拌。之前在懷戎的時候,這個過程在我教給了肥皂作坊們的那些工匠無數次,可謂是輕車熟路。不過,這一次我的目的不是肥皂,而是肥皂析出來之後,下面剩下的甘油。
說歸說,我知道李淳風是肯定不會將懷中的那塊雕刻精美的八卦牌子拿來給我做壓力表的,所以在我做這些事情的同時,李淳風的任務是出去給我淘換水晶。沒錯,就是淘換。至於錢不錢的,李淳風既然沒提,我自然也就樂得如此。作為李二身邊的記事參軍,他的辦法多得是。
不過讓我大跌眼鏡的是,李淳風居然沒找李二,而是直接去了懷州營的輜重營。並且以我的名義下了一條軍令,在輜重營的那些商戶子弟和夥計這段時間從軍卒手中收購的戰利品之中,很順利的找出來十多塊巴掌大小的水晶,留下一句“侯爺征用了”,便帶著那些水晶回到了匠做營,這就算直接把我給賣了。知道了原委之後,我背地裡狠狠地腹誹了一下這個所謂的神仙:這個小牛鼻子!
匠做營的工匠們是萬能的, 磨製水晶根本不是問題。一天的時間,二十塊直徑兩寸的圓形水晶片就磨好了,晶瑩剔透,除了顏色有些淡淡的黃色之外,比起玻璃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壓力表算是精密儀器,但是最初級的壓力表製作起來並不算複雜。唯一要求高一些的,就是彈簧管裡面的遊絲的疲勞強度。由於沒有合適的鋼材,我特地讓人熔煉了一把上好的橫刀,試了一下之後感覺還好,效果相當不錯。
從一開始到現在,匠做營一共製造出了十八隻熱氣球。除了兩隻失事的熱氣球之外,剩下的十六隻熱氣球全部到了匠做營集合。接下來的幾天,這些熱氣球全部都要拆下油罐進行改裝,只有改裝之後加上壓力表的熱氣球,才會重新投入到戰陣之上。
讓我有些鬱悶的是,雖然匠做營的工匠手藝不錯,每一隻製造出來的壓力表都可以用,但畢竟這不是標準的工業產品,以至於同等壓力之下,壓力表所顯示出的示數並不相同。根據我給油罐加壓時候感覺到阻滯產生時候的壓力衡定值,有的壓力表示數是“Ⅲ”,有的是“Ⅳ”,還有的是“Ⅴ”,基本上沒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迫於無奈,我隻得根據手感單獨給每一隻熱氣球都規定了具體的壓力值。並且在規定這些壓力值的時候,神色嚴肅的告訴每一名操作熱氣球的軍卒,不管任何時候,燃油罐的壓力都不得高於規定的壓力值。若是有人違反這個規定被我知道了,即便是沒發生事故,我也決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