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三兄弟之中,李去惑有大局觀,李潘買驍勇,李開弼聰慧。這三兄弟加到一起可謂是文武兼備,智勇俱全。可惜在原本的歷史之中,李開弼戰死在了洺水城外,若非如此,後來的李去惑和李潘買也不至於在後來默默無聞了。據我所料,如果此次洺水城不失,這三兄弟以後必定會有一番作為。
馬長順是李開弼派去西城聯系李潘買的,剛才一番大戰,西城的慘烈程度要遠甚於南城,喊殺之聲可謂是直衝雲霄,身在南城的李開弼更是聽得真切。作為親兄弟,李開弼尤其不放心自己的二哥。所以,這邊戰事稍歇,便馬上派人去南城探聽情況。
我揮手讓馬長順起來,吩咐道:“李二將軍那裡你不必去了。回去告訴李三將軍,西城無礙,李二將軍更是連毫毛都沒傷到一根。讓他不必擔心。跟他說,就說是我的命令,趁著這會兒賊軍稍停,馬上去大庫之中再調三百壇猛火油到南城用以拒敵。”
馬長順打了個千,剛要轉身往回走,我抬手道:“回去跟李三將軍說,城內兵力拮據,我沒辦法再給他增加兵力,但是不管如何,南城不得有失,即便是你們戰至最後的一兵一卒,也要把城牆給我守住,不得放進來一個賊軍!”
馬長順神色一凜,連忙躬身稱是,轉身往城上跑去。我在馬上遲疑了片刻,撥馬直奔北城。這一大早上,漢軍在南面和西面具都碰到了鐵門閂,各丟下千余軍卒的性命,必定不會甘心,這個緊要關頭,我需要和羅士信碰個頭。商議一下具體的應敵之策,戰陣之上的這些事情,相對於我這個戰場小白,還是羅士信的決定更靠譜一些。
騎在馬上放眼而望,東南西北四面八方具有滾滾濃煙直衝天際,西面和南面自不必說,東城和北城兩側也升起濃煙,這說明,漢軍對這兩處也發動攻擊了。看來,洺水城面對漢軍四面一起圍攻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我皺了皺眉頭,想起了死在了我矛下和刀下的那些漢軍,也不知道,今天這場仗,還要死多少人。
一路走過,不時有老翁老嫗和婦人幼童從那些殘垣斷壁之中走出來,站在路邊對著我默默的躬身而禮甚至跪下叩首。這一刻,我是他們的主心骨,是他們生的希望。這些人都明白,相比於之前那個把他們霍霍得夠嗆的王君廓,我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懷州侯應該更值得信任一些。
到了北城才知道,這裡並沒有戰事,濃煙是對岸的漢軍陣營裡升起來的。打了這麽半天,天上的熱氣球終於開始乾活兒了。不過或許是因為沒有什麽風的緣故,這會兒對岸升騰的濃煙比平日要密集很多,而且久久不散。站在城頭,我沒辦法看清楚漢軍陣營裡面的傷亡情況的到底如何。
我已經死死盯著對岸好半天了,望著漢軍陣營裡面的煙瘴彌漫,眉頭緊鎖:“哥哥,不太對啊!”
羅士信點了點頭,沉聲道:“兄弟你說的沒錯,這煙冒的實在是有些蹊蹺。而且,和往日不一樣,除了岸邊的這些投石機之外,根本就看不到任何著火的地方,這些煙氣從哪兒冒出去來的?”
我眼中突然精光一閃,猛地轉身向李去惑吼道:“快!馬上讓人搬運些沙土筐到城頭上,不得延誤!”
李去惑一愣,忙躬身道:“侯爺,要多少?”
我大聲道:“最少五百筐沙土,越多越好!快,快快!”
李去惑不再遲疑,連跑帶顛的下了城。我眼神之中冷芒閃爍,死死的的盯著對岸,
從牙縫裡面道:“哥哥,如果我猜得不錯,這一次,咱們遇到麻煩了!” 羅士信一驚,瞪大了眼睛道:“兄弟,你是說賊軍要放火燒咱們?”
我咬牙道:“如果我猜得不錯,定然是如此!”
羅士信大驚道:“他們得到了猛火油?”
我恨恨的點了點頭:“這件事情我本該前兩天就應該想到,是我疏忽了。”
羅士信顫聲道:“賊人從哪裡得到的猛火油?難道是殿下麾下……。”
我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會。殿下身邊雖然有幾個人品不端的小人,可是卻斷然不會有人私通賊寇。大勢已趨明朗,沒人會在此時此刻犯糊塗的。”
“可是,賊軍哪兒來的猛火油?”
“哥哥,你可曾注意到,這些日子咱們雖然每日裡對賊營進行火攻,可是賊營裡面的火勢卻越來越小了麽?”
“嗯,此事我的確注意到了。可是,這也只能說明在咱們不斷地火攻之下,賊軍的救火措施越來越完備了吧?”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沉聲道:“哪會那麽簡單。”
“兄弟你是說,賊軍將我們空投的猛火油收集起來了?”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定然是如此。”說到這裡,我愈發的懊惱起來:“賊軍那邊的火勢越來越小,這說明有很多猛火油根本就沒能碎裂燃燒,此時此刻,我甚至可以肯定,對岸的滾滾濃煙也是賊軍故意為之的,一來是為了迷惑我們,二來,更是為了不讓我們看清楚賊軍的動向。”
“可是,他們又如何能讓猛火油不落地碎裂?幾百丈的高空上落下的猛火油壇子,至少有千鈞之力!什麽軍卒能將從接住?那不成了神人麽?”
我歎了一口氣道:“很簡單,他們根本不用人去接,而是用的漁網。這洺水城周邊河網密布,好多人以漁業為生,雖然漁船大多被殿下征用了,但是漁網卻無處不有,賊軍想弄到漁網,太簡單了。只要他們把漁網張開,架到每個營帳中間,想要接住猛火油的壇子,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羅士信聽到這裡,轉頭對城下的李去惑大喊道:“沙土筐,快!若有片刻耽擱,本將定然軍法從事!”
就在李去惑在城下呼喝著軍卒將沙土筐陸續的抬上城牆的時候,河對岸幾十架冒著火的投石機突然被幾十個跑出來的漢軍推倒在地,不過片刻功夫,又立起來三十多台投石機。羅士信雙眼冒著寒光,嘶聲斷喝道:“所有人準備!防火!防火!”
話音剛落,對岸幾十架投石機的砲梢突然起落,數十個黑點自砲梢的尾部突然騰起,直奔城牆上而來。
“躲!快躲起來!”就在城上的軍卒慌忙躲避之時,我只聽得“喀喇喇”的器皿碎裂聲音在城上城下的各處響起,這聲音太熟悉了,除了猛火油的壇子之外,沒有什麽東西能發出來如此讓人膽寒的聲音。
轉瞬之間,對岸投石機已經拋射了兩輪,雖然城頭之上沒什麽人被砸傷,不過望著眼前到處流淌的猛火油,我的心都涼透了。漢軍之所以現在都沒放火箭,是因為他們覺得城上的猛火油還不夠多,只要再來上一輪猛火油,漢軍的火箭必定會破空而至,到了那時候,這城頭之上定然會變成一片火海!
我扶著垛堞站起身大聲道:“哥哥,這裡呆不得了,必須馬上讓所有人下城,不然的話,沒有任何人能夠逃得活命!”
羅士信擺了擺手,咬牙道:“不行!君命所在,我的職責便是守在此處,只要我羅某人沒死,就不能後退一步!兄弟,你的職司不在這裡,馬上下城去吧!”
我大喊道:“這裡馬上就會變成一片火海,你要帶著所有將士一同燒死在這裡嗎?”
羅士信冷冷地看著對岸不斷起伏的投石機,沉聲道:“如果上天注定我羅某人今日殉國,那我今日便以死相謝殿下好了!”
我一跺腳,正要上前,卻看到人影一閃,一襲白衣的陳善自城下飛身而至。看到他,我心中一喜,連忙大聲道:“陳善,製住剡國公,將他請下城去!”
陳善雖然一愣,卻不做絲毫遲疑,轉身變向羅士信撲了過去。還沒等羅士信明白過來,他已經轉到了羅士信的身後,手起掌落便劈在了羅士信的頸間,不等暈厥的羅士信癱倒,他順手操起了羅士信的袢甲絲絛,飛身向城下躍去。
就在同時,我大聲對城上的所有人斷喝道:“所有人,馬上下城,做好救火準備!”
一時間,城上的所有軍卒都爭前恐後的向城下跑去,誰都明白,到處都是猛火油的城頭之上已經變成了死地,若不是有羅士信在,這些人早就跑了。守城是一碼事,可是明知道必死還死守在這裡,那可就變成傻子了。
就在我隨著最後的一名軍卒剛剛踏上下城的階梯的瞬間,只聽得背後“轟”地一聲,霎時間,我隻感覺到一股熱浪從身後襲來,氣流產生的巨大推力將我激飛出去好幾丈遠,翻滾著向城下落去。半空之中我心裡一涼,好幾丈的高度,要是這麽摔下去的話,即便是僥幸不死,也得摔個半殘!
我眼睛一閉,在空中一個翻身,變成了頭上腳下的姿勢。重活一回,我可不想半殘著過一輩子,那樣的話,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然而,預想之中的死亡並沒有到來,半空之中的我突然覺得身體一輕,隨後我隻感覺下墜的勢頭明顯變緩了,睜眼一看,卻是被滿臉怒色的陳善帶著向地面上落去。
“下墜的時候還要大頭衝下!你不要命了麽?”落到地面,陳善重重的把我摔到地上,大聲喊道。
我趴在地上苦笑了一下,扭過脖子看著他:“你怎麽過來的?”
陳善怒氣未消:“我要是不過來,你就沒命了!”
我嘿嘿一笑,一骨碌爬起來:“老鄭回去了?”
陳善白了我一眼:“他若是不回去,我能過來麽?幸好來得及時,若不然……。對了,賊軍哪兒來的猛火油?”
我抬頭望著城頭上的熊熊大火,歎氣道:“是咱們送給人家的。”
陳善一皺眉,剛要開口相問,一旁的羅士信卻已經醒了過來,望著城上的大火大呼道:“兄弟,你不該把我弄下來啊!”
我連忙上前,從地上把他扶起來:“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有這城牆在,賊軍即便是放火也奈何不了咱們。火一滅,這城牆依舊是咱們的,賊軍想要借著火勢攻城,哪有那麽容易得逞”
羅士信歎了一口氣,轉身對李去惑道:“馬上組織軍卒救火,務必在賊軍發起攻勢之前將城上的火滅掉,如若不然,咱們就得浴火奮戰了!”
李去惑躬身道:“國公放心,即便是用身子去滾,末將也必定會在賊軍發起進攻之前撲滅大火。若是做不到,末將定當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