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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234章 王君廓之死
  攻擊開始的第一時間,城上的二百余名弓手便張弓搭箭做好了準備,當過河的漢軍拽著繩索行至河中央的時候,隨著校尉的令旗揮下,羽箭如飛蝗一般離弦而出。三棱狀的箭頭劃破空氣,發出一聲聲銳利的尖嘯,直向河中央的百余名漢軍。

  和往日一樣,城頭的羽箭飛出去的同時,河對岸的十幾台床弩和車弩也撤下了笨重的攻城鑿,換上了數十支輕質弩槍,紛紛向城頭射來,為渡河的漢軍提供遠程火力支援,用以壓製城頭上射出的箭支。

  弩槍的威力固然巨大。但可惜的是,由於長時間得不到有效的補給,漢軍的戰略物資實在是太匱乏了,對製作技術要求極高的弩槍更是如此。而且,由於床弩和車弩都極為笨重,發射一次需要數名軍卒一起操作才能完成,所以,能夠射上城頭的弩槍數量極為有限。

  雖然威脅不大,必要的防護還是要做的。誰都明白,被弓箭射中了不一定陣亡,要是被弩槍射中了,絕對是必死無疑。兩尺長的羽箭和六尺長的弩槍比起來,殺傷力實在是不能同日而語。洺水城的守軍總共不過兩千,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跟漢軍較勁。

  揮旗子的校尉將笨重的鐵盾舉過頭頂,對著所有弓手大吼:“盾防!盾防!都他娘的趴好了,不許探頭!不聽號令的,即便賊軍的弩槍射不死你,回頭老子也砍了你!”

  這個時候,不只是城上的弓手,只要城頭上的人,都需要聽從這個校尉的指揮,即便是我和王君廓也是如此,只要他的號令沒有錯,我就得聽他的。這個時候,指揮作戰的就是這個校尉,令不出多門是軍中的規矩,我沒有必要去破壞這個規矩。

  一輪弩槍過去之後,校尉掀開盾牌一聲令下,又一波羽箭自城頭飛向河面上的漢軍,隨即,河對岸的第二輪弩槍又如約而至,校尉又號令進行第二次盾防。這時候,城頭上的人都知道,這輪弩槍過去之後,渡河的漢軍就應該登岸了,只要再射下一輪羽箭消滅掉這些漢軍,今天的城防戰就又應該結束了。

  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突然之間,變故陡生!

  就在校尉喊出“盾防”二字的一瞬間,本該將鐵盾護在王君廓身前的兩名親兵像是中了邪一樣,嘴裡面突然“哎呀呀”的叫起來,踉蹌著向垛口跑了過去。還沒等眾人明白過來,兩個高舉著手中的鐵盾的親兵,已經翻著跟頭從城牆上的垛口間折了下去。緊跟著,失去了防護的王君廓“啊”的一聲,急忙轉身尋找其他的掩體,可是就在這時,漢軍的弩槍已經射到了!

  面對著呼嘯而至的弩槍,驚慌失措的王君廓急忙四處閃躲,而這時候,兩旁的其他親兵也大呼小叫的圍攏過來,七手八腳的用盾牌將他圍了起來。

  可是,就在眾人因此而松了一口氣的時候,王君廓卻做出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已經在盾牌防護之下的他突然一挺身,直直的從盾牌底下鑽了出來,隨後,緊跟著向前奔出了五六步,將自己置身於兩個垛口之間。那裡,應該是城頭之上最危險的地方!

  “噗!”就在所有人都不明白王君廓到底要做什麽的時候,一隻六尺長的弩槍呼嘯著破空而至,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準確的從王君廓的胸腹之間穿過,飆出一條鮮豔的血線之後,“咄”地一聲,狠狠地釘在了城牆內側的城垛之上。我甚至看到,弩槍依舊顫動的槍尾上面,掛著一塊青紫色的內髒!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一塊肝髒。

  “彭國公!”眼看著王君廓被弩槍射穿,

我大叫一聲,舉著盾牌向他跑了過去,不待他倒地,已經將他抱在了懷中。而我身旁的陳善和鄭喜春以及近處的其他軍卒也都爭先恐後的跑了過來,用盾牌將我護在了底下。  威力巨大的弩槍從王君廓的胸腹之間對穿而過,形成了一個拳頭大的孔洞。此刻,鮮血正“汩汩”的從孔洞之中冒出來,轉瞬之間,便流淌的到處都是。他張大了嘴巴想要呼吸,想要說話,卻無奈鮮血從他的嘴裡面不住的冒將出來,只能發出來一聲聲“咯嘍嘍”的倒氣聲音。此時此刻我可以確定,這麽重的傷勢之下,即便是大羅神仙轉世到此,也救不回來他這條命了。

  漢軍的弩槍停止之後,王君廓死了。不過,他是睜著眼睛死的,兩眼之中滿滿的驚疑和不甘,向人訴說著他的死不瞑目。

  “將主!”眼看著自己的上官死於非命,王君廓的親兵隊長明白,這條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他大吼一聲,拿起角落裡的繩索挽在城垛之上,然後二話不說就順著繩索從城牆之上滑了下去,其余的十幾名親兵見他如此,也紛紛效仿,呼喊著從城頭上滑下。他們都知道,自己死定了!與其到時候被自己人砍頭,不如下去殺幾個漢軍,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了!

  就在周圍的所有人都悲痛欲絕嚎啕痛哭的時候,一直我身邊的陳善湊到近前,不著聲色的將右手在王君廓的膝彎處拂了一下,隨即,手指微屈,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緊跟著,假模假樣的哭嚎著的鄭喜春也退了下去,這一刻,他們兩個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城下,王君廓的十四名親兵迎上了僥幸上岸的四十多名漢軍軍卒。紅著眼睛開始了真正的廝殺。雙方都知道,不論過程如何,這條命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只要是能乾掉對方,自己就不算虧。

  其實,這場廝殺對於雙方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生意。王君廓的親兵自然不消說,對這些漢軍也一樣,這些天以來,所有攻城的漢軍軍卒上岸之後,不是死在滾木礌石之下,就是死在羽箭之下,從沒有機會與唐軍真正的廝殺過,今天能有機會用刀子和王君廓的這些親兵拚命,他們真是賺了。

  不得不說,王君廓的親兵實力的確是不容小覷,畢竟,這些人都是精銳之中精銳。不然的話,王君廓也不會將他們帶在身邊。而且,他們又都是在激憤之間,是以,十四人面對四十幾名漢軍,竟然在短時間裡面殺了一個旗鼓相當。

  不過無奈的是,漢軍的戰鬥力也不是吹出來的,能夠當敢死隊的人也都算是漢軍之中的佼佼者。何況,再勇猛的戰力也抵擋不住人數的懸殊。以一敵三的十四名親兵,隻堅持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被敵人屠戮至盡,無一幸免,不過,在他們的奮力廝殺之下,四十幾名漢軍也只剩下了十六七人而已,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了。

  眼看著城下的廝殺已經結束,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吩咐道:“放箭吧,解決掉敵人之後,下去砍下他們的腦袋,用來祭祀彭國公!”

  隨著校尉的令旗揮下,二百支羽箭轉瞬便將剩余的十幾名漢軍籠罩在了其中,將他們射成了一隻隻刺蝟。我甚至沒有聽到這些人的慘叫,他們都知道,從拽著繩索過河的那一刻起,死亡就成了他們固有的宿命了。

  打掃戰場的時候,知曉了消息的羅士信從南城趕了過來。在問明了前因後果之後,羅士信把我拽到了一旁,沉聲道:“兄弟,你跟哥哥我說句實話,此事,是否與你有關?”

  我搖頭苦笑道:“哥哥,如果這城上當時只有我自己,那也罷了。可是您剛才也問了,這裡的所有人都看見,是彭國公自己跑到城牆處要看那跳下城牆的兩名親兵的,我猜想,那兩名親兵或許是彭國公的親近之人吧?”

  羅士信皺著眉頭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長籲了一口氣道:“雖然哥哥我知道這件事情絕對沒有這麽簡單,不過,你我是兄弟,我不深問就是。記著,從今往後,不管到了什麽時候,不管是誰問你,都要像剛才這麽說。萬萬不要因為這等小人,壞了自己的前途。”

  聽了羅士信的話,我打心底生出來一絲感動。不過我知道,這件事情還是沒有告訴他的必要。這可是殺掉當朝國公的大事兒,日後真要是有什麽手尾,免得牽連了他。

  一位國公死在了洺水城保衛戰中,對唐軍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畢竟從開戰以來,這是唐軍第一位死在戰場上的高級將領。

  得到了王君廓的死訊,李二勃然大怒,當天下午,親自上陣,率領著麾下的所有對漢軍進行了一次報復性的軍事行動,不過,這時候的漢軍還沒到士氣低落的時候,那邊的劉黑闥也是親自披掛上陣,就在列人,雙方各五千人馬展開了一場混戰。一戰之下,雙方各傷亡千余人,誰都沒佔什麽便宜, 打到晚上便都草草收兵了。

  當天夜晚,王君廓的屍體由熱氣球裝載著運回了唐軍營地。成殮之後,李二在營中給他舉行了隆重的葬禮,親致悼詞,將其厚葬,並賜諡號為“勇”。就這樣,這個歷史上曾經為羅士信準備的高檔諡號,陰錯陽差的落在了王君廓的頭上。

  雖然所有人都看見王君廓是自己找死的,不過,暴怒之下的李二依舊發出通令,將我和羅士信狠狠的進行了一通申飭。尤其是我這個懷州侯,因為,是我當初執意要將王君廓留在城中的,他的死,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過,李二終歸是李二,他並沒有因為麾下戰死了一位國公而喪失理智。短暫的憤怒之後,他對於整個兒戰略部署重新做出了一個調整。在以洺水城牽製劉黑闥並阻斷其糧道的同時,派出程咬金、徐世績、尉遲恭以及薛氏兄弟先後將左近的宗城、貝州、南宮攻下,徹底阻斷了洺州與滄州潁州的聯絡。

  三月初九,一路南下奪城拔寨的羅藝率人馬行至洺水之北,與李二成功會師,由此,劉黑闥的所有人馬被唐軍包圍在了沿洺水河北岸的狹小空間之內。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勝利只是時間問題了。

  失去了生存空間的漢軍終於沉不住氣了,氣急敗壞的劉黑闥急於尋找一個突破口來打破眼前的包圍,在經過大大小小的數次試探之後,劉黑闥明白了一個道理,眼下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先把洺水城拿下,因為,只有拿下了洺水城,才能夠打破目前的僵局。這個小小的洺水城,牽製了他太多兵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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