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承襲了前隋的軍製,除了一些常備的邊軍之外,大部分在外征戰的軍隊都是府兵。所有的府兵都隸屬於身後的車騎府和驃騎府,屬於朝廷的常備軍事力量。府兵這個制度最早起源於北魏時期,大名鼎鼎的巾幗英雄花木蘭應該就是那個時代的人。
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
正如這首《木蘭辭》所說,只要是良家子,官府就會將其名字備案在冊,以便於戰爭的時候讓這些人應征入伍。不過由於國力不足,這些府兵從軍的時候,需要自備武器、衣甲、戰馬甚至糧食,但是同時,國家會免除這些府兵家中的所有賦稅。
醫護營的官兵雖說也是都是良家子,不過卻和府兵沾不上邊兒。他們都是我從懷戎百姓之中招募而來的,在大唐的軍事體系之中,這些人絕對算得上是另類的存在,因為,真正的募兵製,還要一百來年之後的天寶年間才能實行。
另類兩個字的衍生詞應該就是非主流。醫護營這五百兵卒,其實都算是主流軍隊之外的人,說白了,就只是輔兵而已,乾的就是打雜的活兒。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由於認知的差異,軍醫這個行業在軍隊裡的地位還極其低下,尤其是在兵馬雲集的李二麾下,實在是不值一提。人家那都是正兒八經的戰兵,衝鋒陷陣殺敵立功的好事兒,壓根兒就輪到到醫護營這些非主流軍卒的的頭上。所以,這些人想多了。
“吃完飯之後,所有人把自己的衣服和靴子都烤乾!靴子都要抹上羊油。都給我聽清了,我隻說一遍!不許有任何人明天穿著濕衣服上路,如有違者,每人五鞭子,絕不容情!”
蘇衛聲色俱厲的對軍卒下達了我的命令,如果我要是直接下命令的話,很難做到令行禁止。相對於我這個侯爺,軍卒們更怕蘇衛,畢竟,我還只是個半大小子而已,而且,長得實在是有些面善。
長相這東西我沒辦法,爹媽當初生我的時候就給了我這張親和力極強的臉。後世的時候走在大街上,別說人了,狗都嚇唬不住。
面有心生這幾個字,深深的植在了大多唐人的心中,在他們看來,壞人一定是長得凶狠殘毒的,而我這樣長相的,絕對是好人。軍卒們也大多不怕我。可是也正因為如此,每當在我做那些狠辣事情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比如上次給人動刑。
懷戎縣眼下算是安定了。在我帶走了五百醫護營軍士之後,張金樹帶著兩千多蔚州兵完全接管了懷戎的城防。雖然這些人都是醫護營的手下敗將,不過,都是些經過戰陣的老兵,以他們的戰力,應付一些普通的邊患和響馬草寇應該沒有問題。
臨走的頭一天,我讓人將大牢之中已經變成了精神病的高無庸和沈沛提了出來,讓高展差人送去了蔚州。這些事情,讓凌敬去處理吧,至於對竇謙和金世襄等人的處理,我沒過問。不管張金樹怎麽做,那都是他們百騎司該操心的事情。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把程毅和杜元兩個人留在了家裡。程毅如今是我的大管家,家裡的大事小情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理,而且,雖然只剩下了一條胳膊,卻得蒙岑鶴傳授的那套獨臂刀法,一身武藝已經上升到了高手的行列。至於杜元,到了懷戎之後,他又聚集了不少所謂的城狐社鼠在身邊,有了這些人的幫助,家裡的人可以在第一時間內預知危險。
白雲居的生意基本上不用操心,酒坊和肥皂作坊也一樣都在有序生產,不過,酒坊原本的二十來個軍戶大多跟著我進了醫護營,現在釀酒的,是簽了賣身契的的專業工人,至於造紙作坊,廠房和設備都已經建造完成,只等下料投產了。
安慧兒跟賀若瑾瑜對我的離開表現得相對平靜,畢竟,這是原本就說好的事情。臨行前的當晚,兩個女人一邊一個躺在我的身側,說了一夜的話,雖然沒享受什麽齊人之福,不過,作為一個在後世做了四十多年的屌絲,能得到兩位美人的傾心,我沒啥不滿足的。
其實原本想著帶著這五百軍卒將幾處攪鬧懷戎響馬窩子挨個兒查抄一遍的,路途都不算遠,從時間上算基本可行。不過,李二的上諭讓我即日赴軍前聽用,若是再繞一個大圈子,那就算是違抗軍令了。發財的事情可以暫緩,出身未捷身先死的傻事兒可萬萬做不得。好在南下的路上可以直接路過楊水溝,這種順路為地方剿滅匪患的行為,應該不在慢軍之列。
作為一同為禍懷戎的響馬頭目,以馬慶為首的楊水溝的實力在四路響馬之中,應該排在最末,不過在我看來,此人的奸詐狡猾,當為這些響馬之中的翹楚。青龍峪一戰,盛九原和方化當場斃命,風勿語,也就是竇謙,被我生擒活捉關出了精神病。唯一全須全尾兒的,就只剩下了這個馬慶。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這個奸詐狡猾的馬慶,應該不是什麽易與之輩。
半夜時分,前方的斥候回來稟報,兩個落單的弟兄在山路之上遭遇到了七八個剪徑的賊人,幸虧前面的幾個人折回來應對,這兩個弟兄才得以活命。一通混戰,賊人被抓獲了三個,剩余的跑掉了。據初步拷問,這幾個賊人正是楊水溝的嘍囉。
聽著蘇衛稟報完畢,我沉聲道:“咱們的人可有傷損?”
蘇衛搖了搖頭:“只有花小六一人左臂之上被長矛撕開了一個口子,已經包扎完畢了,沒有大礙。”
“那三個人帶回來了麽。”
“已經帶回來了,老鄭和老趙他們正在拷問。”
“你過去,告訴他們將三人分開審訊,莫要讓賊人串了供。讓三人將楊水溝匪的眾兵力布置、人員構成盡數問出來,再把楊水溝的地圖畫出來。”正瞌睡著就有人來送枕頭,有了這幾個舌頭,可以省下很多麻煩。
“家主,您不過去看看?”蘇衛的眼神有些古怪。
“怎麽了?有什麽可看的!”我有些莫名其妙。審訊三個賊人而已,有鄭喜春這個殺才在,他一定能從這些賊人口中掏出來有用的東西,所以,基本上用不著我。
“那三個賊人之中,有個女人。”
“女人?什麽女人?”
“一個十五六歲的黃毛丫頭,好像是賊首馬慶的妹子,一杆長矛使得六道,花小六就是傷在他的手下。”
“馬慶的妹子?!”我有些愕然,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大晚上的,又是下雨天,不好好在家裡繡花,卻出來劫道,那個馬慶怎麽想的?
我沉思了片刻,皺眉道:“逃走的那幾個賊人可知道我們是什麽人?”
蘇衛搖了搖頭:“應該不知道,出去的人都沒穿兵甲和號服,打鬥的時候也沒人喊出我們的來路。”
我沉聲道:“老蘇,如果這個女人真是馬慶的妹子,這廝一定會派出大量的賊人出來營救尋找。此時不得不防。你現在馬上吩咐斥候營,多派一些人出去。但是要告訴他們,盡量不要與賊人接觸。得到消息立刻回稟!”
“屬下這就去辦。只是,家主您真不過去看看?”
“一個黃毛丫頭而已,有什麽好看的。不過你過去告訴老鄭那個殺才,不要將人弄死了,既然是馬慶的妹子,或許能派上用場。”
“是,屬下遵命。”
想象中的斥候回報始終沒有來,我聽著淅淅瀝瀝的春雨,時睡時醒。早上的時候有些頭昏腦漲的。摸了一下額頭,還好沒發燒。這個年代沒有抗病毒藥物和抗生素,我又實在喝不下去散發著古怪味道的湯藥,要真是感冒發燒的話,那可就得硬挺著了。
陳善也是頂著兩個黑眼圈,精神有些萎靡。看得出來,他也是沒休息好。我決定今天說什麽也不能讓他再騎馬了,雨雖然停了,不過春寒更勝,讓他再跟著折騰一天,非得折騰出毛病不可。隊伍之中有五輛給傷病員準備的馬車,雖然現在都裝著米糧之類的東西,但應該可以騰出來一輛給他坐。
火頭軍從後半夜就開始準備飯食了,從官到兵每個人五個拳頭大的豬肉大蔥包子。還有黃澄澄的粟米粥。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又要做大事了,必須要吃飽了才行。
用蘸了青鹽的柳樹枝子捅完了牙齒,我抓起一個包子剛咬了兩口,蘇衛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臉愧色道:“家主,有件事情,屬下不知當說不當說。”
我呷了一口熱粥,齜牙咧嘴的道:“有話就說,然後抓緊吃飯。一會兒咱們就出發。”
蘇衛慚聲道:“家主,屬下們給你丟臉了,這飯食,我老蘇沒臉吃。”
這是個鐵打的漢子,大多時候都是直來直去,能讓他心生慚愧的事情,這世上還真不多。我約莫,可能是哪個軍卒犯了錯,讓他臉上過不去了。“這些人都是你操練出來的。不管是哪個軍卒。犯了小錯就打板子。要是大錯,那就開革,再嚴重的,軍法從事我也不過問。都是爹生娘養的,哪個不犯錯,有什麽丟人不丟人的。”
“家主,屬下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你老蘇自己犯錯了?”
蘇衛搖了搖頭,滿臉慚愧的重重歎了一口氣。
五大三粗的百戰老兵,單打獨鬥之下,抵不過一個十五六歲的黃毛丫頭,而且還是車輪戰,這就是蘇衛說的丟臉的事情。
蘇衛等人一身的武藝自不必說,不說別人,就是我這樣的,十個八個都近不了身。能將他們輪番擊敗的人,可見武功有多了得,沒想到啊!這山野之中,還有聶隱娘之類的俠女,看來,我還真是小看這個馬慶了。
不過,武功再高強也只不過是肉體凡胎而已。在成建制的軍伍面前,俠客劍客那些人都是柴禾。我擺手道:“這事兒沒啥可丟臉的,別往心裡去、咱們是軍隊,打起仗來講究的是團體配合,個人武勇都是次要的。該吃飯吃飯,吃飽喝足了,咱們抓緊時間趕路。”
“家主,屬下們和那女子打了賭,若是無人能夠打得勝她,就要放她歸去。屬下想……。”
“想什麽?”
“屬下們想問問,是不是對她可以下殺手,如果不是顧及到會壞了她的性命,起碼屬下和老鄭都當不至落敗。”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慢騰四穩的把手裡的包子吃了下去:“那女子在哪裡,我過去看看。”
既然打了賭,那就要願賭服輸,幾個大老爺們兒都打不過人家還要下殺手,那可就真把人丟到家了!玩賴的事情,我輩所不齒也。何況,本侯爺身邊有陳善這位真正的高手,還愁打不過一個黃毛丫頭?跟他說武功高強?打的就是你武功高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