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吃早飯的醫護營和蔚州兵打起來了,當我趕到的時候,現場一片狼藉,雙方各有二三十個躺在地上翻滾哀嚎,看樣子都是傷得不輕。好在這些人都還知道不能下死手,要不然,瞧這陣勢,非出了人命不可。
這些人,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呐!我皺著眉頭掃了一眼身後的醫護營官兵,低聲喝道:“怎麽回事兒?”
已經升為校尉的高崎憤聲道:“侯爺,這些蔚州的兵見咱們醫護營人少,就想來欺負咱們。弟兄們不答應,就打了起來。”
我冷喝一聲:“別扯淡!好麽樣兒的人家怎麽會主動鬧事?說實話!”
高崎臉一紅,囁喏道:“是,是剛才吃飯的時候,山字營有兩個兄弟低聲說笑,說那些蔚州兵像是要飯的,卻不防被那些蔚州兵聽見了,然後,然後就……”
原來因為這事兒!我搖搖頭歎了口氣,這個矛盾,還真就是個避不開的現實問題。
同樣是開夥,醫護營和蔚州兵有著天壤之別。這邊的五百人白面餅、粟米粥管夠,油汪汪的涼熱菜肴裝在巨大的木盆裡面足有七八樣之多。那邊兒的三千人卻只是每人手裡兩個能硌掉牙的粟米面餑餑,連口熱湯都沒有。
都是吃糧當兵的,待遇上巨大的反差必定會讓這三千蔚州兵在心理上形成巨大的落差。即便沒有那兩個欠嘴的軍卒,這個矛盾也一樣會爆發。情緒激化之下,鬥毆一定是不可避免的。
既然有受傷的就要救治,醫護營職責所在,當然是當仁不讓。雖說這些軍卒對救治對方的人心裡有些不情願,不過,在我的嚴令之下到也算做得盡心盡責。輕微傷的自不必管,有幾個骨折的打上了夾板,十幾個有傷口的也都縫合之後用酒精消了毒。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也算是醫護營的一次實戰救治訓練。
“兩位國公,是在下馭下不嚴,如何處置,還請兩位國公示下,在下絕不偏袒。”
到底是醫護營一方有錯在先,出現了這樣的事情,自然要對薛氏兄弟有個交代,雖說口頭上是歸我節製,可這畢竟是兩碼事兒。作為這三千兵馬的帶隊主官,這哥倆也是需要威信的,這個場子要是不想辦法找回來的話,以後這三千兵馬他們就別想帶了。
薛萬徹心思簡單,處理的方式自然也簡單:“哈哈!什麽處置不處置的,幾個猴崽子掐架罷了,當什麽真!誰挨了揍,那就是他能耐不濟!有能耐你就去打回來,既然你打不過,怨得誰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不是辦法。要真是對這件事情不管不問的話,今後,類似的事情必定會接踵而來,畢竟,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之內,醫護營是要和蔚州兵同進退的。
不過,薛萬鈞卻明顯是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沉思了片刻一抱拳:“陳侯,萬徹說的對。事已至此,兩方又都有人受了傷,何談處置不處置的。不過在下想,如果真是任由這件事情自消自滅,卻也不是辦法。在下有個主意,不知道,陳侯可願意聽聽麽?”
“永安公有話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依在下看,孰是孰非並不重要,解決這個矛盾才重要。不管是醫護營還是蔚州兵,都是當兵吃糧的軍卒,既然是軍卒之間發生了矛盾,自然要以軍人的方式去解決才是。”
“永安公的意思是?”
“萬徹的話說得對,軍中當以強者為尊,軍卒之間的爭鬥,自當是只有勝敗沒有對錯。我看不如這樣,讓醫護營和蔚州兵雙方各出數人,
來一次大比武,當然,要點到為止。然後,不管是哪一方敗了,都要向勝的一方就此番鬥毆的事情賠禮道歉,敗的一方也必須承諾不再追究,如此一來,矛盾自解。” 薛萬徹一拍大腿:“哈哈,我滴哥哥哎,你這個主意好,打群架,俺老薛最是喜歡!”我苦笑了一下。這個殺才,就是個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主兒。
“兩位國公既然均有此意,在下自當遵從。不過,在下有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侯請講!”
“永安公的主意自然是好的,不過,如果真要再次進行械鬥比試的話,即便是雙方再小心,也難免會有人受傷。那豈不是辜負了國公是一片好意麽?而且,若真是又傷了人的話,這些軍卒雖然表面上答應了不再計較,卻也難免在心中生了嫌隙。在下怕,會因此而埋下再次爭鬥的禍根啊。”
“那以陳侯所見,此事該當如何呢?”
“就是,你這個小小子既然不讓打架,倒是說出個章程來!”
我微微一笑:“兩位國公,兩軍比試這件事情,其實並不必非得你來我往刀槍相見才能分出勝負啊,我們完全可以想一點而別的辦法來讓這些軍卒進行比試……。”
分個勝負而已,哪有那麽麻煩,後世的奧運會那麽多項目,哪一樣搬出來不能進行比試啊,非得打打殺殺的?比誰跳得高,比誰跑得快,比誰蹦得遠,比誰力氣大,多了去了!何況,我還有一個更好的方法,。
醫護營籌建之初,雖然我沒直接參與對這五百人的具體操練,不過,具體的訓練計劃我可是參與制定了的。為了讓這些軍卒能夠在戰場之上多一項保命的本事,我創造性了在訓練計劃之中加上了後世軍訓科目的四百米障礙。
寧跑五公裡,不跑四百米,軍訓科目裡面的四百米障礙在任何時候都堪稱經典。雖然後世時候的我沒當過兵,不過在知識大爆炸的前提之下,我對於新兵訓練這件事情並不陌生。俗話說得好,沒吃過豬肉咱還沒見過豬跑麽?
當蘇衛等人弄明白了這個訓練項目的實質之後,無不拍案叫絕,對我而更是佩服的不得了。那是當然,後世的那麽多訓練專家研究出來的訓練科目,能是一般的東西麽!
正午時分,滹沱河的一片平整的沙地之上,旌旗獵獵,戰鼓雷鳴。醫護營和蔚州兵雙方軍卒各分方陣,圍城了一個大大的圈子。圈子正中,是蘇衛帶著軍卒搭建完成的四百米障礙場地。
我站在高台之上,挺了挺胸膛,努力讓自己顯得偉岸一些。三千多人呢,這樣的場合之下,可不敢失了底氣。
“蔚州的將士們!或許你們之中有好多人都不認識我。我就是陳墨,醫護營的主官。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內,我將會帶著醫護營的五百軍卒和你們共同殺敵,共同進退!
今天在這個場子中的人,不管是醫護營的人還是蔚州的人,都是我大唐的袍澤。什麽是袍澤?袍澤,就是可以共同穿一件戰袍的戰友!是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
今天,我們之中的某些人出現了一點兒摩擦,依我看來,這不算什麽,舌頭都沒有不碰牙的時候,何況兄弟之間的一點兒不愉快。都是八尺高的漢子,我希望,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要因為這點兒事情在心中生了嫌隙!
不過,有了問題還是要解決的。畢竟,我們今後還要相處下去,真要是平日裡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那不用和叛軍作戰,我們自己就亂了。這樣的事情,我們自然不能讓它出現!
兩位公爺說了,軍伍之中,自當以強者為尊。今天,在兩位公爺的授意下,我決定,讓蔚州兵和醫護營各派出二十人來,做一次公平的比試。如果蔚州來的兄弟們在比試之中勝了,我陳墨會帶著醫護營的五百兄弟向蔚州的兄弟就今天的事情道歉!如果醫護營的兄弟勝了,我希望蔚州的兄弟們不再對此事追究下去。
而且,不管今天比試的結果如何,我都希望今天的不愉快能夠到此為止!告訴我,你們能做到嗎?!”
三千多人齊聲吼道:“標下遵命——!”聲音響徹雲霄,我隻感覺腳下的木台子都顫了三顫。
雙方各派出二十人,任何一方勝出十一人之後,比賽結束。為了公平起見,我先讓醫護營派出幾個人在場地之中先示范著跑了幾圈,並且把動作要點對參賽的蔚州兵卒做了詳細的解說,甚至連注意事項都告訴了對方。
隨後,蔚州兵卒也試著跑了幾個來回,當他們弄明白了一切規則之後,比賽正式開始。
醫護營一方第一輪出賽的是高崎,這個一身技藝堪稱魯班的能工巧匠身手也極為了得,論起單打獨鬥的本事,甚至不輸趙公年。在四百米障礙這個訓練項目上,他更算得上是醫護營的佼佼者。
蔚州一方第一個出賽的也是一名校尉,將近九尺高的身材,細腰乍背,看著極為精乾,一看就知道不是庸手。
“預備——!”隨著戰鼓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兩人像離弦之箭一樣向前躥出,直奔前方的折返點而去。
四百米障礙之所以經典, 不在於它的距離,而在於軍卒們要在盡量短的時間內穿越八個不同障礙組合。這些組合雖然只有短短的四百米距離,但是想要在短時間內來回穿越它們,卻是一件極其考驗體力和耐力的事情。
在穿越障礙物的過程之中,軍卒們不僅要依靠自己非比尋常的體能,更需要具備充分的身體協調能力,如果沒有超強的耐力和意志力的話,四百米障礙絕對是一種折磨。
嚴格的說起來,蘇衛等人訓練的四百米障礙其實並不準確,因為,蘇衛給這個訓練科目起的名字是四百步障礙。這時候的一步等於後世的一米半。起碼在距離上,就要比後世的四百米要長出一半。
而且,後世的四百米只有中間的二百米是穿越障礙,前後的兩百米都是衝刺。可是蘇衛制定的訓練科目卻並不是,除了最初的一百步是衝刺之外,剩下的三百步都要穿越障礙,而且,最後一百步,需要扛著一段五十斤的原木來完成。
說起來,這樣的比賽對於蔚州兵卒來說其實還是有些不公平的,對於從沒經過類似訓練的人來說,這個科目絕對是一次巨大的考驗。
第一百步衝刺的時候,高崎被落下了差不多三十步,沒辦法,對方比他高出來差不多半尺,兩條大長腿跨出去兩步,高崎差不多三步才能趕上,這是先天條件,羨慕不來。
不過,在第二個一百步開始之後,高崎沒有絲毫懸念的趕了上來,五步樁,躍深坑,飛矮板,上高凳,等到了第二個折返點的時候,兩人又回到了同一個起跑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