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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涯》第198章 地主家也沒有余糧
  結拜這種事情,拋卻了那些感性因素之外,大多是為了利益而對於彼此社會關系的一種定格。一個“義”字,貫穿於友情與親情之間,成就了一種比較特殊的人際關系。至於這種關系靠不靠譜,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劉關張桃園三結義算是佳話,賈家樓四十六友拔香頭子的事兒也不鮮見。這種關系牢不牢靠的關鍵,在於有沒有維系這種關系的利益鏈存在。其實說起來,只要有一定的利益驅使,別說結拜兄弟了,敵人變成朋友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兒。

  至於薛萬鈞跟我結拜的目的,我心裡明鏡一樣,那就是我可以給他們哥兒倆帶來好處,雖然出身河東大族,可現如今這哥兒倆真就不算是有錢人。從薛萬徹捧著豬肘子啃得汁水橫流的吃相就看得出來,這哥兒倆現在過得實在是不怎著,甚至可以說生活得頗為拮據。若不然,薛萬徹也不會直言不諱的問我錢從哪兒來。

  雖然這兩位都貴為國公,不過這不代表他們就是有錢人。正所謂,地主家也沒有余糧!

  大唐在建政之初,類似的公侯王爺封了不計其數,但是大多都是只有名分沒有俸祿的虛職,比如高開道,比如羅藝,包括這哥兒倆,說起來,我這個沮陽侯也是。其實也難怪,憑著如今國庫裡面的餓死老鼠的情況,李淵能給的,也只能是個虛名而已。

  不過,人家高開道和羅藝都有著自己的地盤,不管是不是王爺,都不用指著朝廷給的俸祿過活,俸祿這點兒錢對他們都無所謂,可是這哥兒倆作為寄人籬下之人確是不然,這個虛名對他們來說半點兒用都沒有,想要吃飽飯,還是的拎著刀子去和別人拚命才行。而且,時不時的還會被當成炮灰犧牲掉,比如說饒陽一戰被劉黑闥所俘。

  這兩位當初幾乎是光著屁股被劉黑闥放出來的,身上鏰子兒皆無,不然也不會在飛狐古道之上客串了一次攔路搶劫的賊人。若不是被岑鶴當場降服並且留在了身邊,這哥兒倆弄不好得去要飯。

  而且,這兩個月在蔚州帶兵,他們應該也沒什麽進項。作為蔚州實際主抓軍政大權的一把手,凌敬能按時把軍餉發給他們就不錯,對於這些邊軍來說,六成軍餉本來就是慣例。我甚至可以確定,即便是這六成軍餉也未必就是是足額的,依著凌敬以文抑武的性子,這哥兒倆想撈點兒外快,基本上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誰都不能免俗,這哥兒倆也一樣。懷戎城裡長勝賭坊的股份就很能說明這個問題。要真是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兩位國公又怎麽能想著去賺這點兒丟人錢。

  “兩位哥哥,如今,既然成為了兄弟,有話我也就直說了。要真是哪句話說的不對了兩位哥哥的心思,還望兩位哥哥別生小弟的氣。”

  薛萬鈞哈哈一笑,連連擺手。

  薛萬徹用缽盂大的拳頭捶了一下我的肩膀,:“老兄弟,想說什麽就盡管說,自己兄弟,哪來的那麽多忌口的。大哥要真是是生了氣,俺老薛替你拔橫就是。”

  這個夯貨,下手沒輕沒重的,捶得我一個趔趄

  “大哥方才說的那句話,我深有同感,咱們兄弟三人都是飄零之人,沒有什麽根基可講。我看得出來,兩位哥哥的日子現在過得並不舒心。雖然現在有兵權在手,不過卻仍是過著受製於人的日子。若不然,兩位哥哥當初也不會受那剃發之辱。”

  薛萬徹以拳擊掌,恨聲道:“此仇若是不報,俺老薛即便是死了,

眼睛也閉不上。”  薛萬鈞也是神色一黯,低頭不語。

  我微笑道:“仇當然是要報的,可是,兩位哥哥可曾想過,這仇怨的根源在何處麽?”

  薛萬徹恨聲道:“自然是大哥和俺老薛被當做了棄子!”

  薛萬徹卻慨歎一聲,只是搖頭。

  我正色道:“當日的具體戰況,兄弟我無從置喙。不過,想來哥哥說的不錯。這也是我今日要對兩位哥哥說的話。想要不再被人當做棄子,就要找一個值得追隨的主公才行。

  薛萬鈞眼中精光一閃:“兄弟此話怎講?”

  “兩位哥哥從前屈居燕王麾下,甚不得志,為何?其原因便在於那羅藝性情桀黠,剛愎不仁,本就不是什麽值得托付之人,而其背後,更是當今太子。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太子能將羅藝此人當做肱股之臣,其人品可想而知。

  如今,兩位哥哥委身於蔚州,那凌敬更是不值一提,更何況,其背後的主公是李世勣。那李世勣雖算得上是一位猛將,但是其人品兩位哥哥也應該略有耳聞,其瓦崗舊主翟讓,便是間接死在了此人手上。這樣的人,又如何值得追隨。

  而現如今,我們兄弟三人的機會來了。那便是加入秦王麾下。這些年,秦王東征西討身先士卒的戰績兩位哥哥應該也都聽過。可以說,這大唐天下泰半都是由秦王征戰得來的。甚至因為這些戰績,當今陛下也數度想要易太子為秦王,不過都被讒臣所阻而已。

  不瞞兩位哥哥說,兄弟我雖然未曾得見秦王,但是先師曾經卜過一卦,這天下之主,必是非秦王所莫屬。或許兩位哥哥覺得佔卜一事做不得真,但是,兩位哥哥想,以秦王之雄,會甘願由當今太子繼承大統麽?換句話說,如果秦王想要爭這個皇位,憑借著當今太子之表現,有能力與秦王相爭麽?”

  薛萬徹眼睛一亮:“兄弟你此話當真?”

  我哈哈一笑:“兩位哥哥莫不是忘了,兄弟我可是神仙子弟,沒有準頭的話,如何敢說與兩位哥哥得知!”

  薛萬鈞歎了一口氣,皺眉道:“話雖如此,可是那秦王麾下猛將如雲,人才濟濟,又如何能有我兄弟三人的位子。”

  薛萬徹也悶聲道:“就是,那李世民的門下人才多的是,難不成,我兄弟三人去那他麾下當個碎催不成麽?”

  我嘿嘿一笑:“兩位哥哥覺得兄弟我為什麽要組建一支陌刀隊。便是因為這個啊!想要被人重視,就要有值得被人重視的本錢。有了陌刀隊這個本錢,兩位哥哥覺得那些人還敢輕看咱們麽?”

  薛萬徹哈哈一笑:“照啊!只要咱們有本錢,到了哪兒別人還不得把咱們兄弟當大爺供起來。不管這江山以後由誰來做,只要咱們雄兵在手,就不怕被人輕看!”

  薛萬鈞也是點了點頭,卻接著道:“只是,如此一來,兄弟你恐怕要破費了。”

  我搖了搖頭,笑著道:“哥哥,咱們都是兄弟了,怎麽還說這話。從今天開始,我的錢就是兩位哥哥的。說句不該說的話,兄弟我雖然不如兩位哥哥忠勇,但是這賺錢的本事卻比兩位哥哥強得多。懷戎縣現在有外貿生意,有鐵礦石炭礦,兄弟門下還有幾家作坊和酒樓,可以說,現如今兄弟我最不缺的東西就是錢。多了不敢說,只要哥哥想花錢,萬八千貫的錢財,兄弟我隨時可以奉上!”

  薛萬鈞沉思片刻,揚眉道:“便如兄弟所說。如果這次你我三人在秦王駕前能夠得到重用,我們兄弟便奉他為主也未嘗不可。”

  我哈哈一笑,上前握住兩兄弟的手:“兩位哥哥,如今天下風雲激蕩不休,正是吾輩乘風而起之良機。此番我等效命於秦王麾下,會戰劉黑闥,兄弟我倒要看看,那劉賊有什麽通天本領,竟然攪鬧得這河北道戰亂不休,難道,他真欺負我大唐天下無人麽!”

  薛萬徹也是哈哈一笑:“便是如此。俺倒要看看,劉賊此番還能不能再把俺老薛的頭髮剃上一回!”

  每一個清晨都是一個新的開始!當燦爛的朝霞再一次布滿東南方的天空之際,醫護營與三千蔚州兵從內丘出發,繼續南下。

  兩支隊伍原本互不統屬,不過,在我和薛氏兄弟成為了異性兄弟之後,這三千五百人基本上已經融合成了一支隊伍。

  對於這樣的變化,蘇衛等人是樂見其成的。身為醫護營的第二把手,他並不怕自己手下的這五百人被蔚州兵吞並。因為他知道,自己手下的這些人雖然戰鬥力不如對方,但是卻都高傲的不得了。相反,倒是有不少蔚州兵在這種融合之下,不知不覺的已經以醫護營的行止坐臥為行為準則了。他知道,或許在不遠的將來,這三千蔚州兵也會變成和醫護營一樣的隊伍。

  一路之上,不管是醫護營還是蔚州兵,練兵始終都在進行著。每一次駐扎之後,武技的練習,戰陣的配合都是必不可少的餐前點心。俗話說知恥而後勇。醫護營的五百軍卒在武技的訓練之上尤其上心。蘇衛甚至從蔚州兵卒之中抽掉了二百名身手高強的軍卒來和醫護營的人展開對練, 在這樣的訓練之下,走在醫護營之中,到處都可見鼻青臉腫之人。知道的這些人是治病救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些人是來醫護營被救治的。

  正月二十五,大軍已至荊州。再往前行,到處可見拖家帶口逃避戰亂的難民。所有人都知道,離著戰場已經不遠了。同時,放出去的斥候也是不斷的將前方消息傳了回來。

  五天前,李二的五萬大軍已抵達肥鄉縣,軍陣列於洺水之畔,兵鋒直指劉黑闥的大本營。就在李二到達之後的第三天,劉黑闥得到了羅藝率兵南下的消息。隨後,劉黑闥仗著洺州兼顧的城防,隻留下了范願領一萬兵馬固守洺州,隨後親率大軍北上迎戰羅藝,準備一舉而下,免得腹背受敵。

  不過,在劉黑闥率兵出發的當天夜裡宿沙河縣的時候,李二麾下的程名振秘密準備了數十面戰鼓,命軍卒突然在洺州城西面的二裡堤上同時擂響。突如其來的鼓聲把洺州城裡搞得地動山搖,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城裡的范願驚懼非常,馬上派部下騎馬趕上了剛走不久的劉黑闥。得到消息的劉黑闥以為唐軍發動了進攻,就趕快又回到了洺州城裡,隻留下了自己的弟弟劉十善與行台郎中張君立率領一萬兵馬去迎擊羅藝。

  在他看來,羅藝本來就是自己的手下敗將。只要劉十善和張君立不犯太大的指揮錯誤,憑借著自己一萬精銳,擊潰羅藝的五萬人馬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情而已。不過,我知道,正是由於劉黑闥的這次輕敵之舉,他的恢弘戰績到此戛然而止,失敗,不可避免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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