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無庸和沈沛兩個人萬萬沒料到，在三千對五百這樣如此懸殊的力量對比之下，我這個侯爺選擇的居然是毫無猶豫的進攻，而且，不給自己留絲毫的余地！

　　雷字營以蘇衛為鋒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插進蔚州兵的軍陣之中，就在高無庸和沈沛二人像兩隻兔子一樣的躲開了鋒銳之際，還沒等底下的兵卒明白過來，一百騎兵便已經在包圍圈最薄弱的地方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出去。

　　蘇衛是前隋右驍衛的百戰老兵，知道如何才能把騎兵的優勢發揮到最大。包圍圈之中的活動空間太過狹小，一旦與對方糾纏在一起，這一百騎兵轉瞬之間就會被對方吃掉，只有衝出去再折返，才能夠形成足夠的打擊力量。

　　數百隻鐵蹄踏在原野之上，卷起了衝天的黃塵，遠遠望去，如同一條黑色的惡龍遊走於黃雲之間，時隱時現。在形成了足夠的衝擊距離之後，一百鐵騎畫了一個大圈子，再次組成了一支銳利的尖刀陣，向著蔚州兵最密集的地方衝了過來。

　　高無庸和沈沛出身於太子右衛率，還真不算是草包。就在雷字營衝出包圍圈的一瞬間，這兩人就都醒過了神來，大呼小叫的讓蔚州兵重新組陣。這些兵卒都是高開道曾經的麾下，也都是經過戰陣的，雖然兩位將軍在匆忙之間命令下達的並不很準確，卻也在轉瞬之間就明白了主將的意圖，所有人都迅速走位，變幻著陣型。不過片刻，變組成了內外兩層的包圍圈子。

　　依高沈二人的意思，外面由一千騎兵組成鋒矢戰陣以用於和雷字營的騎兵對衝，裡面的兩千兵卒縮小包圍圈，對我這個侯爺與“風”、“林”、“火”、“山”四營施以高壓，迫使我們就范。

　　只可惜，這些人遇到的是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的醫護營。

　　剛剛打了一仗，這點很重要。如果沒有前幾天的大勝，醫護營的軍卒不會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爆棚的信心。狹路相逢勇者勝，唯有帶著必勝決心的隊伍，才有可能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人做到臨危不亂，進退有據。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這句話說的就是這兩個自以為是的貨。

　　戰鼓隆隆，號角聲聲！原本七十丈直徑的包圍圈，迅速的縮成了五十丈大小，而這個當口，雷字營的馬頭正在回轉。

　　隨著雷字營形成的滾滾黃塵由遠而近，蔚州這邊的騎兵首領也是呼哨一聲，以鋒矢隊形向雷字營衝了過去。一千多匹戰馬形成的蹄聲，震耳欲聾，真如滾滾天雷一般，使人心旌搖蕩。

　　眼看著己方的騎兵迎了上去，戰陣之中的高無庸和沈沛互相對望一眼，都是陰陰一笑。我知道，這會兒的情形在他們看來，已經是勝券在握了。

　　蔚州兵陣型繼續壓縮著，林字營和火字營卻依舊是有條不紊的將剛才給雷字營讓出的口子合了起來。隨後，替換了蘇衛位置的彭小易立馬於風字旗下，面對著越來越小的包圍圈，厲聲喝道:“所有人，雷火彈準備，聽我口令！”

　　“騰！”“騰、騰！”四百官兵手中的火折子一同燃起，整個軍陣迅速的被一層淡淡的青煙籠罩其中。

　　就在高無庸和沈沛及所有蔚州兵對醫護營軍卒的舉動感到詫異的時候，彭小易一聲怒吼:“雷火彈三枚，引線寸半，投擲！”

　　隨著這聲怒吼，數百枚冒著青煙的雷火彈打著旋兒的從醫護營軍卒的揚起的手臂之上飛了出去，一條條黑色的拋物線劃過天際，

如同在包圍圈的中心綻開了一朵詭異的彼岸花。　　“嗵！”“嗵！嗵……！”劇烈的爆炸如同驚雷一般在密集的蔚州戰陣之間響起，一朵朵黑紅相間的火光起處，強大的氣流將無數兵卒掀到了半空之中，又呈自由落體掉了下來，骨斷筋折，血肉橫飛！

　　這一刻，所有的蔚州軍卒都蒙了，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甚至沒有人想起來逃跑。所有人都木然的站在了原地，任由著劇烈的爆炸在自己人中間接二連三的響起，看著無數的斷臂殘肢飛起來又落下，眼神中都流露出來恐懼之色。

　　隨著包圍圈中劇烈的爆炸聲音，蔚州的一千騎兵也迎上了對面而來的雷字營。可就在眼看著兩軍鋒矢馬上就將要撞在一起的時候，為首的蘇衛卻猛地一撥馬頭，帶著身後的一百騎兵，堪堪從蔚州騎兵的斜刺裡掠過，隨後，百余枚冒著青煙的雷火彈自雷字營軍卒的手裡面拋出，直落入擦肩而過的蔚州騎兵之中。

　　火光四起，硝煙彌漫！爆炸！接二連三的爆炸！沒完沒了的爆炸！無處躲藏的爆炸！這一瞬間，蒼天變色，大地顫抖，懷戎縣城西門外的方圓二裡之內，已經變成了一處滾滾天雷狂暴肆虐的修羅場！

　　終於，目瞪口呆的蔚州軍卒之間不知道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所有還能動換的軍卒發了瘋一樣向四周逃了出去。早已經變得千瘡百孔的包圍圈應聲潰散開來，瞬間化為烏有。原本成鋒矢戰陣的一千騎兵，也迅速的變成了一堆散沙。

　　“風”、“林”、“火”、“山”四營軍卒的一千二百枚雷火彈和雷字營的一百枚雷火彈徹底擊碎了所有蔚州軍卒的信心，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血與火的洗禮！有這一刻，所有蔚州兵的眼裡，醫護營的五營官兵已經變成了呲著獠牙的魔鬼，即便是心理再強大的軍卒，也沒有膽量同可以引來天雷的一群魔鬼作戰。

　　戰鬥，在雷火彈劃過天際的那一刹那其實就已經結束了。“風”、“林”、“火”、“山”四營官兵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之後，傲然立於與戰陣中央，冷冷的望著著四散奔逃的蔚州軍卒。雷字營在蘇衛的帶領下迂回包抄，進行著最後的擒殺，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硝煙尚未散盡，意氣風發的蘇衛就回來交令了。從他帶著雷字營衝出包圍圈的那一刻算起，堪堪到了一盞茶的時間。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兩位將軍被提著他們的雷字營軍卒重重的摜在了地上，摔得同時悶哼一聲。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二人到現在都沒明白過來，本來已經勝券在握的戰局，何以在轉瞬之間就形成了一邊倒的局面。

　　“家主，屬下幸不辱命！”交令的蘇衛神態恭謹，眼神之中卻隱藏不住得意之色。

　　“行了，別在那兒得意了，趕緊的，幫著張統領將潰散的蔚州兵收攏起來，留下一營人救治傷兵，掩埋屍體。從現在起，這些人就算是同袍了。”

　　對於蘇衛他們，我從來都不提功勞之類的事情，因為這些人都知道，我這個沮陽侯的部曲也只能是五百醫護營，而這些人目前在醫護營的位置已經都是升無可升了，功勞對他們根本就沒啥用。都是自己人，甭整這些虛的，到時候，多發些賞錢也就是了。

　　張金樹早就料到了是這麽個結果。雖然他並不想將矛盾激化成這樣，可是他也知道，我做出的決定，是眼下唯一行之有效的解決問題的方式。三千兵卒啊！一旦為亂懷戎縣的話，這座剛剛有些起色的小城還能剩下什麽?

　　說起來，這三千兵卒還是我早前建議朝廷派過來的。這幾個月以來，懷戎縣的人口和經濟都在迅速的增長之中，地位也愈發重要了起來。如此一來，原本空缺的衛戍方面也必須要補齊才行。所以，我讓岑老爺子致書李二，讓朝廷能夠盡快填補這個空白。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來的居然是太子李建成的人。

　　不過在我看來，只要是朝廷的人，不管是哪一方的勢力鎮守懷戎我都無所謂。只要你出力維護懷戎的治安和邊境安全，懷戎縣就可以出錢養活你。因為邊軍畢竟不是府兵，身後沒有車騎將軍府和驃騎將軍府的照應，也無田可種，所以，給點兒糧餉在我看來算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這麽做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不管以後是誰帶兵鎮守在懷戎，都要做到軍政分開，不得擾民。

　　這個前提當初岑老爺子在的時候，我就一再聲明過。只要你安分守己的駐扎在這裡，懷戎縣就可以負擔你的糧餉，三千兵卒而已，每月的糧餉算起來不過六七百貫罷了，懷戎縣不差這點兒小錢，但是卻也僅限如此。如果領兵的將主想要想要憑借手中的兵權插手懷戎縣的政務和民事，那可就得另說了！

　　可惜的是，在我再三的聲明之下，這個前提卻依舊被忽略了。我不信高無庸和沈沛這兩個殺才在來之前，沒人跟他們說過這件事情。但是，這兩個貨仗著自己是李建成的人，卻絲毫沒往心裡去。在他們看來，有太子做後盾，再加上三千軍卒的虎威，拿下一個小小的懷戎縣，不過手到擒來的事情，什麽個規矩不規矩的?哪兒來的規矩！

　　可是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不想守規矩，卻遇到了我這樣一個更加不想守規矩的人。

　　懷戎縣目前已我這個沮陽侯為尊。依著正常的手續，鎮守之兵到達駐地之後，應該先就近修建自己的營地，隨後帶隊主官進城謁見，由我這個侯爺面授機宜，說些沒用的屁話，然後再說其他的事情。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懷戎縣沒有我的存在，這些人也應該選好駐扎地點之後，再進城會見民事主官，也就是霍春風他們。即便是想要糧要餉，那也得先由縣衙這邊核對了花名冊再說。 給你錢可以，可是，沒有三千軍卒的花名冊，我知道你有沒有把糧餉私自吞沒了。

　　現在倒好，你們初來乍到的，一不安營扎寨，而不進城謁見。屁事兒沒做呢就伸手問老子要錢要糧，我特麽欠你們的嗎?還讓我隻身上前拜見，我見你奶奶個錘子！

　　有張金樹這個老熟人在，再加上醫護營官兵的威壓，潰兵收攏起來很容易。不過，山字營沒有一起出動，他們要留在原地負責蔚州傷兵的救治。

　　在五營官兵故意手下容情的情況下，蔚州兵的傷亡並不是很多。因為，除了最初的幾百枚雷火彈，後面扔出去的大多都扔在了空地之上，主要起到的是威懾的作用。可即便如此，第一波雷火彈也造成了一百三十七名蔚州兵當場喪命，四十六人重傷，三百多人輕傷的後果。其中，有五六個重傷的，看起來已經沒什麽救治的必要了。

　　“狗賊，你焉敢對同袍下此毒手，太子爺不會放過你的！”就在我踱步到不遠處的時候，以狗吃屎的姿勢趴在地上的高無庸梗起脖子向我嘶聲吼道。或許是看著醫護營的官兵開始救治傷員了，這讓他覺得，眼前這一切應該是我向他們示弱的表現。

　　我搖頭嗤笑了一聲，走到兩隻大粽子跟前，蹲下身子:“你們兩個蠢貨，太子殿下為了讓你們到這裡統領這鎮守懷戎的三千兵卒，沒少費心吧。可是你們兩個蠢貨今天居然指揮著身經百戰的三千人馬被我醫護營區區五百官兵打敗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這個蠢貨還有臉托出太子殿下來嚇唬我?來來來，你告訴告訴我，你怎想的！”